第99章 扮豬吃老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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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花溪是簡稱,準確地說應該是浣花溪公園。公園旁邊是整個益州首屈一指的城市別墅區,綠樹成蔭,清水環繞,曲徑通幽。

我毫不奇怪歐陽毓會約我在浣花溪見面,因為這裡本就是省市兩級重量級人物的住宅區。但我奇怪歐陽毓會帶我來到這個地方,這是別墅區內的一個羽毛球館;或許時值中午,整個場館內空無一人。

我問道:“咱們到這幹嘛?我不喜歡打羽毛球。”

歐陽毓笑道:“誰要和你打羽毛球。黎叔說我最近沒進步,所以想和你過過招。”

我心下竊喜,頗有些技癢難搔的衝動,但卻儘量平靜,面色不驚,說道:“這不太好吧,光天化日之下,咱們這樣動手動腳下的,被別人看見不好。”

歐陽毓彎腰繫鞋帶,說道:“放心,不會有人看到我對你動手動腳的。”

我脫去外套,同時回應著歐陽毓的挑釁,說道:“那行啊,不過咱得附上點條件吧,不然多沒意思。”

歐陽毓站直身體,笑道:“悉聽尊便。”

我活動筋骨,說道:“如果我輸了,我請你吃飯;如果你輸了,你回答我幾個問題。這麼好的佔便宜的機會,你可得把握好。”

歐陽毓歪著頭想了一下,說道:“我可不想佔你便宜。如果你輸了,你得替我做一件事情,而且是隨叫隨到。同樣,你也可以這樣要求我。”

我心裡暗忖,要歐陽毓替我做件事與讓她回答我幾個問題從本質上講並不衝突,於是笑道:“君子一言。”

夫子說,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

歐陽毓這女子果真難養,按道理來講她應該回句駟馬難追或者快馬一鞭之類的雅辭以示默契和禮貌,再不濟也得拱手行禮,然後才能對我動手動腳吧?但她居然沒等我說完便身形一閃欺上前來,右手成拳直擊我胸前膻中。

我足尖微點,後滑三尺,見歐陽毓拳勢稍減便毫不遲疑轉守為攻,跨步揮拳,打向她中脘。

歐陽毓嬌呵一聲,騰空而起,身體從我頭頂翻過。我耳中聽得風聲,便順勢前伏,同時右腿倒踢,極像某個門派的猛虎甩尾。

按我對歐陽毓速度和角度的判斷,我這腳撩上去後,她要麼被迫雙手格擋,半途墜地;要麼被我踢中面部,慘不忍睹。考慮到第二種結局可能帶來的尷尬,我這腳便有些勢強力乏,留有後路。

但歐陽毓反應奇快,既沒用手格擋也沒被我踢中面部,竟似在空中再度騰起。說時遲,那時快。我眼睛瞟回來時,歐陽毓身影已飄在我身後三米外,足未沾地。

老神棍曰:舊力已去新力未生之際正是制敵之良機。我暗喝一聲,身體疾速而去,瞬間抵近歐陽毓身後;探手如爪,意在她落地那剎那間攻其背心脊中、中樞、筋縮三穴。

不想歐陽毓在電光火石間硬生生變成左腳單腳落地,同時右腿也如法炮製來個猛虎甩尾,帶著呼呼風聲直向我眼前踢來。無奈之下,我只得道氣上提,竄上半空,然後翻身落地。

第一照面,堪堪平手。我與歐陽毓面對而立。

歐陽毓抹了下額前幾絲頭髮,笑道:“何安之,你很不錯啊。”

我客氣道:“歐陽小姐,你才是不錯。”

歐陽毓身體一沉,說道:“再來。”話音剛落,她身體便如標槍一般平飛出來,右手捏了個劍訣,端端指向我眉中印堂。

經過剛剛一招,我已對歐陽毓的身手有些大致判斷。雖然她反應神速、動作敏捷,但要想從我手中討得便宜,卻也不是一件易事。

我負手定睛,待歐陽毓手指距離我不足三尺時,右腿斜前踏上半步,肩頭略側便讓歐陽毓力道落了空;同時抬起右手一拍,便落在游魚一樣從我眼前滑過的歐陽毓腰上。

歐陽毓輕呼一聲,身體側翻,翩然落地;我卻原地不動,微微發愣。

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吉凶生大業。剛柔相推,變在其中矣。

剛剛面對歐陽毓時,我細細地判斷了她的身勢,而又憑直覺前踏半步,這本是根據老神棍所授之法作的回擊。但就在踏出那半步之時,我頭腦中忽然閃現些易經文辭,而瞬間覺得那半步就是唯一正確之舉。

我若為太極,則八卦盡拱之。我看著自己右手,若有明悟。

聽得歐陽毓頗為不服氣地說道:“再來。”

我負手眯眼,隱隱感覺身邊竟變得如虹如霓,有些夢幻般飄浮起來。前離後坎、左震右兌,各有難以言明的玄妙。

歐陽毓縱身而起,雙腿連環踢出,瞬間就帶著劃破空氣的刺耳之音踹到我面前。我寧神屏息,覺得正前方離宮光線一亮,便大大跨出一步。

連環腿名曰連環,但不可能真正連成一環。我一步踏入離宮,卻正好在歐陽毓兩腿輪換之際與她交錯;我左手微揚,便將她右腳腳踝穩穩抓在掌中,並順勢向下一頓。

歐陽毓跌落,然後一屁股坐地上,張著嘴看著我,半天喝道:“再來。”說罷並未起身,而是雙手撐地,右腿一個側掃打向我小腿上的交信穴。

我微微一笑,左腿曲膝翹足,踏向巽宮。

聽得歐陽毓嬌呼一聲,她的腳背已然掃在我的足底,立刻像觸電似的彈開,然後抱著腿坐在地上。她胸口急速起伏,皺頭緊鎖,面色潮紅,氣鼓鼓地說道:“你耍賴!”

我笑道:“我是打不還手、罵不還口,怎麼還落得個耍賴的名聲?”

歐陽毓捂著腳背,盯著我說道:“你不還手就是耍賴,防守自然是要佔便宜一點。”

我有些哭笑不得,說道:“所謂先發制人,後發制於人。怎麼防守倒還佔便宜了?”

歐陽毓站起身來,抿嘴一笑,說道:“我不管,你進攻,我防守。”

我搖頭笑道:“好吧,你注意了。”話間剛落,我身形已動,卻不是攻向對面的歐陽毓,而是斜踏右前兌宮。眼見歐陽毓面色一愣,我已向左後踏入艮宮,再一步挺身離宮。

值此,我手掌已穩穩扶在歐陽毓肩頭。

歐陽毓一臉愕然,說道:“這不算。”

我一愣,問道:“為什麼不算?”

歐陽毓扭肩甩開我的手,說道:“我都沒看清楚,當然不算。”

我皺著眉頭,沉聲說道:“歐陽女士,咱們願賭服輸好不好?”

歐陽毓一愣,又嫣然一笑,說道:“好吧。看來黎叔說的對,我真沒什麼進步。”說完又道:“聖誕節那次我覺得咱們差距沒這麼大吧?”

我自然不能說我也是剛剛有所頓悟,便笑道:“你一個女孩子,能有這樣的身手已經相當罕見。”

歐陽毓柳眉上揚,說道:“你這是性別歧視!”說罷又笑道:“也是,我也就是有興趣才學一學,黎叔叫我拜他為師我都沒同意。”

我心下一動,故作漫不經心地問道:“聽你這麼說,黎叔應該很厲害,他是有門派傳承的吧?”

歐陽毓輕哼一聲,說道:“就是他們門派名字太難聽,叫什麼歸命門,聽著就不舒服,還想收我為徒。真是做夢!”

我心頭一緊,緊接著便暗暗將上蒼好好感謝了一番。

歸命門啊!

歐陽毓一句話竟意外地讓我發現了歸命門的蹤跡,自此便脫離敵暗我明的被動之境況。大有上九雲:自天佑之,吉無不利啊。

只是,歐陽毓真與歸命門有關,這讓我莫名有些失落。但我分明記得在五朵金花時她便說過自己沒有宗門,且此時話又說得明白,應該不是歸命門弟子吧。

或許,只是那甚黎叔見歐陽毓骨格清奇而偶起愛材之心?

轉念一想,既然歐陽毓那個黎叔是歸命門的,那她送給蘇小月的青石板應該出自於這個黎叔。但是,這個黎叔和那些古墓山洞又有何關係呢?難道是他佈置的鬼鎮天君陣?而他又為何這佈置這個陣法呢?

心下疑惑,我便笑道:“這名字確實不太好聽,不過品位倒是不錯。我上次在蘇小月酒窖裡看到一張青石茶几,古色古香,很有品味。他說是你送給他的,而我猜應該是黎叔送給你的吧?”

歐陽毓臉一揚,踱步說道:“錯!不是黎叔送給我的。”

我微微發愣,暗想自己竟然判斷錯誤?

卻又聽歐陽毓嘻嘻一笑,說道:“是我從他屋裡硬要過來的。當時我正愁沒合適的禮物,看見他屋裡有好幾張那樣的檯面,我也覺得有趣,就硬生生地討了一張。哈哈”

我含笑點頭,卻顧不得對自己的準確判斷自戀一番,而是打鐵趁熱、含沙射影地追問了幾個問題,最終得出結論是歐陽毓確定不是歸命門的人,而她對青石、古墓甚至鬼鎮天君均是一無所知。

不知為何,我釋然而竊喜。

所謂東邊不亮西邊亮,既然歐陽毓不知道青石板的秘密,那便應該讓她為我和任建成功進入官二代圈子再出點力。

我一邊穿外套,一邊不經意地說道:“歐陽,我一直有個疑問,但又覺得不妥,不知道該不該問。”

歐陽毓巧然而笑,說道:“可以問啊,這就算剛才打賭履約了啊。以後你可別再找事來麻煩我。”

我笑道:“如此正好。其實也不算是什麼大問題,我就是覺得你應該和歐陽書記有些關係吧?他是你父親?”

歐陽毓面色一沉,冷冷地說道:“他是他,我是我。”

我微微揚眉。

馬歇爾.霍爾說過,內在地把握人的本性,人的頭腦的活動和人的動機是律師的另一個極為重要的素質。律師的職責是從荒謬和明顯的虛假與有意保留的敘述之迷宮中發現真實,他必須在字縫裡讀出東西,以判斷案情的各種可能性並重現案件本身。

歐陽毓甚至只說了六個字,但作為通曉人性的律師,我卻在字縫裡讀出三點資訊。一是她確實是歐陽城的女兒;二是他們父女之間似乎不太融洽;三是想透過她得到城哥手足間縫裡灑落的什麼實惠則儼然是水中月、鏡中花。

我心中有些失望,但更多的則是感嘆我們老祖宗說的家家有本難唸的經,的確是一句至理名言。

我搖頭道:“好吧,我不該問這問題。不過你可別誤會,我只好有些好奇,並不想巴結你。”

歐陽毓臉色稍霽,說道:“你根本就不是一個會巴結人的人。”

我奇道:“你沒聽上次那個小九,叫什麼的?他說過律師就如蒼蠅一般,專門巴結別人。”

歐陽毓有些恍然,笑道:“黃中川啊?他說的話你聽一半就行。

我也笑道:“那你怎麼斷定我不會巴結別人?”

歐陽毓咬著嘴唇想了想,說道:“我就知道。”

我有些無語地盯著歐陽敏,發現她的眼神中依然有一種看死人的感覺,但卻已經沒有以前那般明顯和強烈。

瞅著歐陽毓有結束談話的趨勢,我想起任建交待的任務還沒完成,便說道:“和你過招還是挺過癮的,以後沒事咱多練練。”

歐陽毓似嗔非嗔地說道:“不練!我本以為咱倆差不多,哪想到你竟然扮豬吃老虎,沒意思。”

我心中暗暗惱悔,雖然剛才突然而意外地悟出一些易道功法的奧妙是我不能控制的事情,但之後我則完全可以主動留些後路,何必要那般鋒芒畢露呢。現在可好,把自己和歐陽毓唯一可以交集的路給活生生掐斷,真是好生鬱悶。

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啊!

歐陽毓眼角一抬,說道:“你得意什麼呢?雖然打不過你,但喝酒未必會輸給你,沒事到小月酒吧玩吧,我常去的。”

我心頭一喜,趕緊說道:“誰怕誰啊?時至今日我都不知道醉字怎麼寫。”

歐陽毓哈哈大笑,在我肩上重重擂上一拳,說道:“你就吹吧!今晚就去,看我能不能把你喝爬下。”

我一陣竊喜,與歐陽毓約定時間便拱手告辭得把這喜訊告訴任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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