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禹家興(1 / 1)
我微笑道:“主任,任建做案子您就放心吧。”
田立信點點頭,說道:“小王是我的忘年交,你兩個又是我的得意門生,大家都不是外人。這樣吧,這事情由小任主辦,小何配合,要當成自己的事情去做;小王呢,你也出兩千塊錢,人家辦案還是有成本的嘛。”
我繼續微笑,卻覺得額頭有些發癢,似乎那上面已經生出了密密麻麻一層黑線。
若前數幾個月,我覺得倒也無所謂,雖然說兩千塊錢請我們兩個律師委實廉價了些,可至少能給田立信面子,討得些人情。
但是,自從我們經手過上百萬的大案後哪怕我們掙的是其零頭,我便再也不能接受我的身價又降回到千元的事實。
任建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很是認真地對田立信說道:“主任,我們最近比較忙,而王阿姨這事又是個精細活兒,我怕做砸了對不起你。要不……讓毛律師或者程律師試試?”
田立信微愕,眉毛漸漸揚起,顯然有些不悅。
但任建已經開口,也就容不得我再臨陣倒戈。我清清嗓子,說道:“主任,非常感謝你對我們的照顧。但任建說的確實是事實,我們這段時間太忙了,我怕案子做砸了,不僅對不起你,更對不起王阿姨……”
田立信皺眉,揮手說道:“我知道了。那你們先去忙吧,我和小王再商量一下。”
我和任建陪笑,起身離去。
出得茶樓,任建長吁一口氣,說道:“案子,咱今天可把田老頭得罪了。”
我撫著胸口,搖頭道:“沒辦法,世事難有兩全之策。不過話說回來,雖然這是咱們第一次拒絕送上門的案子,但我心裡卻沒有一點點的後悔。”
任建一邊鑽進海妃一邊笑道:“你接了這案子才會後悔,既沒利又沒名,簡直就是浪費時間。咱們寶貴的時間還得用在蘇小月、歐陽毓身上啊!”
我點頭稱是,便和任建計劃下一次如何與蘇小月等人接觸。
再回錦泉,周敏打來電話,說道:“那事可以運作。”
我不假思索,說道:“周哥,咱兄弟之間就有話明說,我想問問如果運作成功,你們那邊需要多少費用?”
周敏顯然已有考慮,快速而簡潔回答道:“十個!”
所謂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我一聽周敏說十個而不是十萬,便知道他果然是行家,這事十有八、九能夠辦成。
我笑道:“好的,我馬上和當事人銜接一下。等他們交了費用以後我就給你聯絡。”
周敏笑道:“那是必須的,當事人的承諾是靠不住的,必須收了錢才能辦事。”
我這邊電話剛掛,那邊任建便將電話拔了出去,約於成風見面。
…………
美領館路,時尚咖啡廳。
於成風看著二十多歲,戴著眼鏡,瘦瘦高高,與其說像老總,還不如說更像是個學生,而且屬於文質彬彬的學生。
但於成風張口以後,我就知道這絕對不是一個學生,更與文質彬彬扯不上半點關係。他口若懸河地介紹著他自己,比如他家是P縣的首富,比如他離開家族企業自創公司,比如益州第一輛蘭博基尼被他收入囊中……
我越聽越不是滋味,尤其是於成風談起炒房的輝煌經歷,更讓我心中隱隱憤怒,我連個小小的兩居室的首付都交不起,不就是他們這些炒房者造的孽麼?當下就恨恨地決定,等會報價時一定不能心慈手軟。
我就這樣想著,任由任建和於成風從P縣談到益州,從商場談到法庭。
也許是我的沉默更符合任建吹噓的我在公檢法系統有著深厚人脈的資深律師形象,是以到後來於成風每每有案件細節上的疑問時總是會專注地看看我。
我深沉依舊。
在任建談到最後一個細節收費的時候,我終於說話,沉聲道:“於總,任律師給你分析的已經很到位,案件本身我就不多說。如果馬凱波的家屬願意的話,拿二十萬我可以給他做個緩刑。”
於成風盯著我問道:“如果做不成呢?”
我說道:“全退!一分不少。”
於成風點點頭,說道:“凱波是我好哥們,我是絕對不會讓他在監獄裡呆幾年的。這二十萬我出。”
我說道:“那就籤合同。”
於成風搖頭道:“不用,你把帳號給我,我叫財會直接打給你。”
任建有些遲疑,說道:“於總,二十萬也不是小數目,還是籤個合同比較合適。”
於成風不以為然,笑道:“真不用。話說難聽一點,合同就是一張紙,真能約束誰?我只需要知道你們的名字和住在哪裡就行。”
我微微皺眉。
於成風這種口吻明顯帶著社會氣息,聽著像是蔑視錢財的灑脫,實則帶有警告、威脅之意。意即他並不擔心我們拿錢不辦事,甚至不怕我們辦不好事。而不管是不辦事,還是辦不好事,他都會按他的方式來解決。
我有些煩躁。
任建堅持道:“於總,我們律師有自己的原則,希望你理解。”
於成風有些不耐煩,嘖道:“我說不用就不用。”
我斜眼盯著於成風,突然拿起桌上的簽字筆;聽得幾聲輕響,簽字筆在我手中斷成數截。
於成風看著我的手有些發愣。
我笑道:“我很欣賞於總的行事風格,就像這隻筆一樣乾脆!但我們律師也有我們律師的規定。而且從本質上講,不籤合同其實是對你們不負責任。”
於成風有些勉強地笑笑,說道:“律師就是不一樣,我尊重你們的意見……那就籤嘛。”
任建從包裡掏出筆來遞給於成風;而於成風不知在想什麼,握著筆猶豫半天才像畫押似的簽上他的大名。
回程中,任建問道:“案子,你今天火氣這麼大幹嘛?”
我笑了笑,說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有點仇富心態。”
任建嘖嘖道:“那可不好,一定得改改。你想啊,咱哥倆馬上就要掙大錢了,到時你不是連你自己也要仇嗎?”
我搖搖頭,沒心思給這賤人廢話。
任建又道:“於成風不是當事人,雖然親屬朋友都可以委託辯護人,但他籤這合同……我總覺得有些不妥。”
我哼了一聲,說道:“他這種粗人籤不籤合同都一樣,重要的是我們得把馬凱波做出來。”
任建點頭,說道:“我有點忐忑。”
我沒說話,因為我也有點忐忑。當然,我肯定不是因為於成風,而是因為柳靜宜。
今天從街子回來我就一直忙不停,倒也忘了幾天前柳靜宜對我醉酒一事很有情緒。現在事情辦完,便不得不思考如何給她解釋。
有些忐忑地給柳靜宜打了電話,約她一起晚飯,沒想到她一口答應,還有些歡喜地問我身體是否已經痊好。
任建終於有了不當電燈泡的覺悟,把我放在幸福春天門口後便駕海妃離去。
不多時,柳靜宜從一輛黑色的別克車上下來。
我盯著遠去的別克車,笑道:“這人是誰啊?怎麼每次都是他送你?”
柳靜宜笑道:“禹家興,我哥們,他爸是我爸領導。”
我道:“青梅竹馬?”
柳靜宜道:“兩小無猜。”
我癟嘴。
柳靜宜掩嘴而笑。
我詫異柳靜宜沒有提前幾天的事,暗自歡喜的同時自然也不會自找無趣。甚至又想到這正是正確處理情侶之間矛盾的最佳方式。這不叫避而不談,而應該叫兩兩相忘。
柳靜宜挽著我胳膊,問道:“咱們去吃什麼……不許說隨便!”
我笑道:“前面有家蝦佬聖湯,咱去嚐嚐?”
柳靜宜一臉燦爛,笑道:“隨便!”
蝦佬聖湯是海鮮店,這擱以前我絕對不敢也不願意來花這冤枉錢。可今天我心中還存有向柳靜宜道歉的意思,便若無其事地痛下決心來冤枉一回。
坐罷,我看著選單,低聲說道:“大連鮑魚才一百二十八元?真的假的?”
柳靜宜同樣低聲,說道:“鮑魚越大越貴,這個可能是很小的那種,不貴也就很正常了嘛。”
我低聲笑道:“其他菜品也不算貴啊,咱可得放開了吃。”
柳靜宜假嗔道:“說不貴呢那是和貴的比,如果和家常菜比,這還不是貴啊。”說罷搶過選單,三下兩下便點菜完畢。
我繼續與柳靜宜說笑,心情漸漸恢復正常,只覺得其樂融融、其情切切,十分安逸。
值此,一個有些面熟的青年男人從門口進來,略略打量後便目不轉睛地盯著柳靜宜走將過來。我盯著他走近,突然一陣恍然,心道這應該就是剛剛送柳靜宜的那匹青梅竹馬。
而青年男人並未看我一眼,繼續目不轉睛地盯著柳靜宜,直待柳靜宜發現他後,才笑道:“靜宜,我說請你吃飯,你卻說你有事。現在又和別人來吃,這也太讓我傷心了。”
柳靜宜有些驚奇,說道:“這麼巧啊?你也在這裡吃?”然後又指著我說道:“給你們介紹一下,何安之……禹家興。”
那禹家興有些漠然地略略點頭,應該算是招呼;我更漠然地略略點頭,堪堪算是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