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吃醋的樣子好威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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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禹家興出現在門口到現在不超過兩分鐘,但這兩分鐘已經足夠讓我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

首先,一個男人對我女朋友態度暖昧,這是對我的不尊重甚至挑釁;其次,這個男人當我女朋友面說我是別人,這是對我的挑釁甚至侮辱;再次,我感覺得到這個男人對我存有敵意,且有輕慢之舉;再再次,這個男人長得過於光滑,甚至油光水鑑,讓人很不舒服;最後,也是最重要的,我女朋友在這個男人面前介紹我時竟然不介紹我是她男朋友的身份!

我有絕對的理由可以暗自憤憤!

禹家興轉向柳靜宜,臉上又堆起讓人厭惡的笑容,說著一些他們以前甚至是小時候的事情。而說話期間他竟然伸手摸向柳靜宜的肩頭,似乎要幫她拂去我都看不見的灰塵。

士……不可殺,更不可辱!

我只覺得腦子一熱,體內道氣飛轉。起身,跨步,伸手……禹家興的手指距離柳靜宜肩頭還有一寸的時候,便被我緊緊抓住。

我翻腕、曲指,一氣呵成。禹家興咧著嘴蹲了下去,喉舌間發出低低的哀嚎,像是隻被骨頭噎住喉嚨的老狗。

柳靜宜愣了一下,突然站起來使勁拉開我的手,怒目道:“何安之!”

我強壓心頭火氣,看著禹家興說道:“說話就好好說話,別動手動腳的。”

禹家興裂著嘴、嘶著氣,卻說不出話。

柳靜宜繼續怒道:“你在幹什麼?他是我好朋友,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好朋友。”

我回過神來,自覺有些理虧,更覺得周圍食客們的目光有些辣臉,便回坐不語。

柳靜宜把禹家興扶起來,問道:“你不要緊吧?”

禹家興皺著眉搖搖頭。

柳靜宜頓了下,說道:“要不你先回吧?改天我給你電話。”

禹家興點點頭,又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便出門去。

柳靜宜回坐,直勾勾地盯著我,持續怒視。

我覺得有些悻悻然,試了幾次都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便低下頭持續沉默。

良久,突然聽得柳靜宜撲哧一笑,說道:“安之,你吃醋的樣子好威猛啊。”

我抬起頭,見柳靜宜雙手托腮,抿嘴而笑,眼裡柔情似水,哪裡還看得出半分生氣的模樣?

我微覺赧然,笑道:“威猛二字收下,吃醋兩字請收回。”

柳靜宜側目假嗔,說道:“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其實我很開心,說明你在乎我。”

我嘿嘿笑道:“這絕對是事實。”

柳靜宜俏皮地嘟起嘴,說道:“可你也要注意場合啊。再說了,禹家興真是我從小耍到大的好朋友,我們住在一個小區,他爸又是我爸的領頭上司,再怎麼也得給他留點面子。”

我有些強詞奪理,說道:“我已經很給他面子了,不然他手指至少斷兩根。”

柳靜宜雙眼一瞪,說道:“越說越過分!”然後又嫣然一笑,說道:“本小姐天生麗質,既能沉魚落雁,又能羞花閉月,身後的粉絲一把一把的,難道每個人你都要斷人家兩根手指?”

我咬牙切齒,說道:“沒商量!來一根,斷一根;來兩根,斷一雙!”

柳靜宜哈哈大笑,如花枝亂顫;卻又發現身處公共場合,只得趕緊捂嘴,雙肩不停起伏,笑得煞是辛苦。

我不辛苦,只覺幸福。

…………

兩情若是久長時,必須得朝朝暮暮。

這話不僅僅適用於愛情,同樣也適用於親情。無論是何種親情,也無論這種親情是何等深厚,如果親人不在身邊,那再深的情感都會帶著遺憾,甚至痛楚。

是夜,我給老媽去了電話,因為今天是父親的忌日。

這是我內心最深處的一塊禁區,就連任建都不知道。每逢父親忌日,我總感覺心裡有種隱隱的難以言明的痛楚,繼而會生出莫名的邪火。

不出意外地,老媽又提到了娃娃親。我很無語,想不通她這樣的知識分子為何會二十多年如一日地念叨這個讓人難以啟齒的封建話題。

雖然我很心疼老媽,但我畢竟是生在新華國長在紅旗下的好少年,豈能認同這種視婚姻如兒戲的封建倫理?何況這事給我本就談不上快樂的童年帶來了說不盡的辛酸,許浪、鄧曉之流都曾以此為要脅從我手裡詐去過核桃餅,或者無償為他們寫過作文。

我無奈又無奈地說道:“老媽,這都啥年代了?什麼娃娃親啊,聽著都羞人。”

老媽一如既往地慈祥而堅持,說道:“要怪就怪你那爺爺吧,都是他做的好事。但是你爸在世時也說了,藍家這親事他是同意的。”

提到父親我便無語。這是老媽這麼多年來堅持的理由,也是這麼多年來我雖然反感但卻不反抗的原因。

老輩人的事我自然不清楚,但從老媽偶爾的感概或抱怨裡我知道爺爺當年是坐擁礦山、碼頭的大地主,而他六十歲才有了兒子,也就是我父親。爺爺老來得子,自然無比疼愛父親;而父親雖然成長在那個講鬥爭不講親情的年代,卻可貴地堅持本心,對爺爺也是百般孝順。

父親二十多歲的時候,聽爺爺安排與秦陝一藍姓人家訂了親事,但尚未結婚,那藍家的姑娘就因什麼鬥爭而跳了河。小時候常聽老媽唏噓,若非如此,這世上便再沒有我何安之這個人兒。

按理說這事就應該到此而止,可不知我那大地主爺爺究竟是為那般,竟讓父親與藍家再訂娃娃親,於是我便成了受害者。

我時常在想,我這爺爺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啊?要知道,那時我父親尚未遇見我老媽,自然我在哪都還不知道呢,更別說是男是女。我這娃娃都還沒出世,怎麼就能訂了娃娃親呢?

爺爺在我一歲的時候去逝,而父親明明是經過文化革命洗滌的飽學之士,卻偏偏不辨是非地將爺爺的遺願當作聖旨。

這都叫什麼事兒啊?

我悶悶不樂,說道:“老媽,這事一直都是您在說,可凡事都不可能是剃頭擔子一頭熱吧?這麼多年,藍家連個音訊都沒有,那姑娘在不在都還兩說呢?”

老媽嗔怪道:“別瞎說!早年間不是來過咱家嗎?你還說人家的羊肉泡饃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你就忘了?”

這個我倒是沒忘。

由於我那位身居地富反右壞之首的大地主爺爺的原因,不但讓我父親從小就生活的十分艱辛,也讓我從小就知道了什麼叫著窮困。再加上八十年代末期本來就是物質相對匱乏的年代,所以除了偶爾攢點零錢吃個核桃餅外,我基本沒吃過其他零食。

在父親去世前一年冬日,家裡來了兩位客人,一位是中年叔叔,與父親相談甚歡;另一位則是一個比我還小許多的丫頭,不言不語,彷彿什麼都不趕興趣。

記得那叔叔從包裡拿出一團報紙,開啟後香氣四溢,然後晚飯我便吃到只有“太好吃了”四字才能代表當時激動心情的的羊肉泡饃。

是以,我對當年那位叔叔一直心存好感,只是不喜他晚上睡覺時總是摸著我的頭,因為那樣會讓我有種頭昏腦脹的感覺,極不舒服。數日後,叔叔和那小丫頭辭行,從此全無訊息。

我嗯了一聲,說道:“可這都過去十多年了,現在人家是個什麼情況又不知道,連個電話都沒有,您提這事還有意思嗎?”

老媽笑了,說道:“我的意思你知道啊,就想你抽空去那邊看看情況,成與不成都可以作個了斷,省得你嫌我煩。好不好?”

我無語,或者說有很多話卻齊齊地被堵在胸口。

此時任建推門而入,他見我正在接電話,便指了指他的手機。我眼一瞟,卻是柳靜宜。

我明白應該是柳靜宜打我電話不通就打給了任建,於是給他做了個朕悉卿意賜他不用請安回房休息的手勢,繼續說道:“老媽,您不就是想抱孫子嗎?給您說,我現在已經有女朋友了?過年我就給您帶回家。”

老媽似乎愣了一下,然後十分驚喜,說道:“真的啊?你這孩子,有女朋友了怎麼都不早說啊?過年真能帶回來?那孩子多大啊?做什麼的?家是哪裡的……”

我笑道:“您這麼多問題我哪回答得過來啊。反正您放心,過年一定給您帶回一個如花似玉的兒媳婦。”

老媽喜道:“那可就說定了啊,說話不算話我可得抽你。哎,那孩子叫什麼?喜歡吃什麼…….”

我苦笑道:“老媽……”

老媽笑道:“好好好,我不問。但你說話要作數啊!”

我一邊承諾一邊笑道:“您說您知識分子的氣節哪去了?一聽說兒媳婦就把藍家那丫頭給忘了?您這革命意志也太差了吧?”

老媽嗔怪道:“你這孩子…….記得說話作數啊!那你早點休息吧。”

結束通話後我心情漸好,想著從此老媽不會再念叨我連任建都不好意思提起的娃娃親,更是身心愉悅,便又給柳靜宜回了電話,然後打坐休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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