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夜色裡搖曳的銀杏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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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欲趕車回家,歐陽毓打來電話,說道:“在哪?”

我說道:“河邊呢,白馬寺。”

歐陽毓道:“開車沒有?”

我道:“沒呢。”

歐陽毓道:“那你等著,我過來接你。”說罷便掛了電話,弄得我一頭霧水。

十分鐘後,歐陽毓開著一輛紅色奧迪停在我身邊,然後面無表情地讓我上車。

路上,歐陽毓一言不發,直到車停在浣花溪公園門口。

我略為詫異,問道:“這都九點多了,你還想過過招?”

歐陽毓邊走邊說道:“沒心情。”

我幾步跟上,問道:“那你去哪兒?”

歐陽毓道:“跟著走就行。”

我無語,便也一言不發地跟著歐陽毓向前走。不多時,她在杜甫草堂後牆停了下來,抬頭說道:“上去。”說罷縱身而起,足尖在牆上一點,便隱沒在簷角之後。

我半天沒回過神來,卻見歐陽毓從簷邊露出頭來,說道:“你發什麼愣啊?上來!”

我深深吸口氣,四下探查一番,便也學著歐陽毓的樣子縱上房簷。

簷角飛突如鉤,而屋頂上卻較為平緩,青瓦如鱗,雜有簇草。屋頂末端緊接另一間房的側牆,那間房高出這屋頂些許,其飛簷伸展下,竟似一間缺少一面牆的小屋。

歐陽毓抱膝而坐,把頭埋在膝蓋上。我掠過去在她身邊坐下,問道:“你到底給我一句實話啊,今天心情不好?還是有什麼特別的事?”

歐陽毓沒抬頭,只是輕聲道:“沒事,就想有個人陪我坐會,靜靜地坐會。”

在我印象當中,歐陽毓從來就不是多愁善感之人,且又生得將相家,會有什麼事情讓她如此反常呢?但我已問過她,是她不肯給我說原因,那便不能說我對不住朋友什麼的。

想至此,我也一言不發,繼續思考先前怎麼也想不明白而且估計現在還是想不明白的上古怪獸。

時間就這樣靜靜地過去,我甚至已經從上古怪獸想到下次和湯墨書見面時,應該重點聊聊易經。這倒不是因為我對易經比較熟,而是覺得他對易經的理解似乎與傳統意義上的大師們不太一樣,換句話說,他對易經的理解與老神棍甚至二師父隱有異曲同工之處。

忽然,歐陽毓抬起頭,直直地盯著我,說道:“你這人也真是的,我說想靜會,你就果真一言不發?也不知道找點什麼有趣的事情給我講講。”

我覺得有些冤枉,便笑道:“我這是尊重你的意見。”

歐陽毓白了我一眼。或許是路燈過遠?又或是光線過柔?我竟感覺歐陽毓眼中似乎再沒有那種看死人一般的眼神。

既然歐陽毓打破了沉默,我便再無靜坐的道理,於是無話找話地問道:“咱們在這裡蹲著,被別人發現不太好吧?說不定有監控呢。”

歐陽毓似乎有些得意,說道:“這是我好不容易才發現的地方,別人怎麼會看見我們?監控就更沒有。”

聽歐陽毓這樣說,我才細細打量一番,竟發現這裡果然是個別人看不見自己、而自己也看不見別人並且毫無監控價值的死角。舉目看去,便是飛展的簷角,以及浣花溪公園內蔥翠的樹林,隱隱有些置身於山野密林的感覺。

但以我對歐陽毓的瞭解,一定要將她的瑟扼殺在襁褓,否則她瑟起來一定是沒完沒了。所以我不以為然地說道:“這算什麼?如果不想別人看見你,就直接找間小黑屋把自己關起來,何必這麼麻煩?”

歐陽毓扭頭瞪了我一眼,說道:“何安之!除了我自己,你是到這幸福小屋的第一個人。你應該感到榮幸,更應該懂得珍惜。”

我一陣腹誹,心道你這小屋可不是什麼人都上得來的,再說,上來又如何?最多就是在硬而不平的青瓦上乾坐,這跟幸福沒有半毛錢的關係,更別說什麼榮幸、珍惜;口中說道:“嗯,有道理。不過物以稀為貴,若只來這一次,我想我會珍惜,但若來的次數多了,那便再也珍惜不起來。所以,最好別讓我再來。”

歐陽把臉側放在膝蓋上,斜眼盯著我,說道:“何安之,我是讓你來陪我,不是讓你來氣我。”

我嘿嘿笑道:“此言差矣,氣你和陪你並不衝突,我氣你的同時就在陪你,而能夠陪你的人卻不一定能夠氣你,所以你要好好珍惜我啊。”

歐陽毓忽然猛地抬起頭,直勾勾地盯著我,一言不發。我被她盯得有些發毛,笑道:“歐陽女士,這大晚上的,你不會犯病吧?”

歐陽毓沒有理會我的調侃,忽然開口道:“何安之,你會愛上我嗎?”

我一愣,頓時覺得有些不知所措,更不知如何回答。

歐陽毓追問道:“有這麼難嗎?會就會,不會就不會。”

我外有遲疑,內覺尷尬。

無論如何,我總不可能對歐陽毓說我接觸她的目的就是為了完成我和任建擬定的困難而偉大的自我犧牲計劃。

再說,雖然我和歐陽毓認識時間不短,可接觸僅有數次而已,何況我早已有柳靜宜。所以,我對她不說是愛,就算是喜歡都談不上。還有任建說得也挺對,她跟我可是門很不當戶很不對,都是哪跟哪啊?

但問題是,歐陽毓並不是問我現在愛不愛她,而是問以後會不會愛上她。就算如此,如果是別人,我也能直接回答不會。但歐陽毓並不是別人,她可是關係到我和任建是否能成功打入官二代內部的最重要也最靠譜的關鍵人物,豈能輕易得罪?

歐陽毓盯了我一會,忽然撲哧一笑,在我肩上捶上一拳,說道:“看把你嚇成這樣!我是開玩笑啦。”

我暗自鬆口氣,笑道:“我怎麼會害怕?是你這問題太難,以後的事情誰說得清楚啊,對不對?”

歐陽毓抿嘴一笑,說道:“不管怎麼說,跟你說說話以後,我覺得心情好多了。”

我笑道:“那你現在可以說了吧,什麼事情讓你心情不好。”

歐陽毓把頭放在膝蓋上,輕聲說道:“真沒什麼事情…….嗯,何安之,如果…我是說如果啊,如果你爸爸非常寵愛你,但你卻看不慣他做的一些事情,你會怎麼和他相處?”

我怔了下,說道:“不會。”

歐陽毓斜眼問道:“什麼不會?”

我解釋道:“我不會看不慣我父親哪怕他做了讓我不開心的事情。”

歐陽毓若有所思。

我暗自鬱悶。

根據歐陽毓今晚的各種表現,我幾乎可以肯定她是在說她自己的事,我不可能關心城哥究竟做了什麼而讓她不開心;但她不開心也就算了,為何還要提到我父親,讓我也不開心呢。

我緩緩說道:“親情,是世界上最真摯也是最穩定的感情。我們要珍惜和我們親人在一起的時光,不管是喜是悲,都一起分享、分擔。其實和親人之間的不開心,本身就是親情的組成部分,甚至是一種其樂融融的不開心。如果,有一天我們的親人不在了,那時我們會有多麼渴望他還能讓我們不開心啊。但到那時,想不開心都會成為一種奢望,留給我們的只有遺憾,甚至痛楚。”

歐陽毓坐直了身體,怔怔地望著我,半晌說道:“我能借你肩膀靠一會嗎?”

我點頭,說道:“嗯。”

歐陽毓將頭輕輕地靠在我肩膀上,沉默不語;我望著遠處一棵銀杏樹搖曳的身影,感概起伏。

良久,歐陽毓輕聲說道:“何安之,以後你就叫我阿九吧……我媽媽就是這樣叫我的。”

我有些遲疑。

歐陽毓道:“如果你覺得佔了便宜,那我也叫你安之,這樣公平。”

我直接無語。

歐陽毓嘆了口氣,說道:“安之,我有時真的很羨慕你,有那麼漂亮的女朋友,還有那麼好的兄弟,而我連一個朋友都沒有。”

我奇道:“怎麼會?蘇小月,或者楊桃,他們不是你朋友嗎?”

歐陽毓輕笑一聲,似乎有些自嘲,說道:“那怎麼可能是朋友。”然後又長長地嘆口氣,說道:“我身邊真的是一個順眼的人都沒有。”

我笑道:“之前還是現在?”

歐陽毓猛地坐直身體,在我肩頭重重一拳,嗔怒道:“你不貧會死啊?”

我裂嘴皺眉,說道:“我可是為你好,讓你輕鬆一下嘛。你倒是真好,下手這麼重。”

歐陽毓狠狠瞪我一眼,又將頭靠在我肩膀,似乎自言自語,說道:“從媽媽過世後,已經七年沒人這樣叫過我了。我想要一個真正的朋友,一個真正願意叫我阿九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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