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歐陽毓的黎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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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意外而震驚。

我自然想不到人前無限風光的歐陽毓竟然自稱沒有一個真正的朋友,更想不到她也失去了一位至親。看著她在我眼下微微飛舞的幾根髮絲,我忽然覺得她竟是如此弱小,以至於讓我產生一種憐憫或者同病相憐的感覺。

我遲疑道:“一般來說,家裡人都是叫小名的吧?你……”

歐陽毓忽然笑出聲來,說道:“所有的人都叫我歐陽,包括他也是;而我就叫他老歐,哈哈!以前會有些長輩叫我阿九,但我就假裝沒聽見,後來他們也就只叫我歐陽。哈哈,我是不是有病?”

我放棄了調侃歐陽毓的機會,因為我真覺得這是一種病,至少是心病。

無論是誰,若將一聲稱謂看重到如此程度,那便不會是因為高冷或者孤傲,而是一種自閉的脆弱。

我實在沒法笑,只好儘量故作輕鬆地說道:“好,如果你不嫌棄小爺人微言輕,那以後就叫你阿九吧。”

歐陽毓抬頭,眼角充滿笑意,嘴卻癟了起來,說道:“喲!還小爺呢?我叫你大爺好不好?安之大爺!”

我拱手作揖,說道:“在下複姓安之,雙名大爺,請問阿九姑娘喚我何事?”

歐陽毓哈哈大笑,遂又巧目四顧,咬緊嘴唇低笑,說道:“誰跟你在一起真得倒黴,幾天就得笑出皺紋。”說完又道:“對了,以後帶你女朋友一起出來玩吧,我覺得她挺好的。”

我點頭道:“好啊,說不定你倆還真合得來,她也挺好玩的,性格很率真,在某些方面和你有得一拼。”

歐陽毓嗯了一聲,又靜了下來,片刻後說道:“今晚謝謝你!還有,以後我心情不好的時候,你必須得陪我。”

我正色道:“行,到時你只需要對著黃忠小區方向大叫三聲安之大爺,我聞聲就到。”

歐陽毓又大笑不止,對我掄拳不休。半晌,她喘著氣說道:“走吧走吧,再不走我得被你笑死。”

我點頭笑允,然後側聞探聽,覺得四下無人,便拉起歐陽毓,先後縱身而下。

我剛落地,卻瞟見身前的歐陽毓身子一頓,於是趕緊抬頭一看,卻駭然看見我們前面無聲無息地站著一個人。

我警惕起身,卻聽歐陽毓略顯責備地說道:“黎叔!你差點驚著我了。”

黎世功!?

我心裡先是一驚,而細看之下卻又放下心來。

眼前這人雖然和蘇小月酒窖出現的那個人十分相似,卻明顯要年長一些。如此推斷,眼前這人是歐陽毓的黎叔黎世功,而蘇小月酒窖中那個十分真誠地威脅我的人便應當是黎世德。

黎世功面帶微笑,說道:“歐陽小姐,我只是剛好路過這裡,驚著你了嗎?”

歐陽毓頭一昂,說道:“沒有!我說的是差點!”

黎世功頭臉微側,說道:“既然是差點,那便是沒有,你驚訝什麼呢?

歐陽毓頭再昂,說道:“我沒驚訝,我是驚喜!我見著你就很驚喜。”

…….

我忽然覺得眼前場景有些熟悉,彷彿對面站的是老神棍,而說話的卻是我自己。

黎世功顯然在言語上拿歐陽毓沒有辦法,呵呵笑著看了我一眼,向歐陽毓問道:“這是你朋友?”

隨著黎世功眼睛看過來,我覺得四周的空氣突然變得十分悶熱,而自己身體內的生機彷彿以看得見的速度在飛快消失,分明感覺自己就要死去一般,瞬間便細汗密密。

歐陽毓回頭看我一眼,說道:“對啊,我朋友,何安之。”

此時我已渾身微汗,但眼前這一老一少已然將話題引到我身上,只好咬牙上前一步,拱手道:“何安之,見過前輩。”

黎世功語調平靜,說道:“葉榮那小子的師弟?古中華的親傳弟子?”

我點頭道是,卻是再也不敢看黎世功的眼睛。

歐陽毓語氣充滿納悶,說道:“黎叔,你們認識啊?葉榮是誰?古中華又是誰?”

黎世功笑道:“你加入我歸命門我就告訴你。”

歐陽毓哼了一聲,說道:“不告訴拉倒,誰稀罕誰加入。你們聊,我走了。”說罷便邁腿而去,看得我目瞪口呆。

自從認識歐陽毓以來,我從沒有任何一個時刻像現在這樣迫切地希望她能留在我身邊。但歐陽毓的身影很快便從我眼前無情地消失,而黎世功還靜靜地站在我前面。

我手足無措。

黎世功忽然開口道:“時間尚早,陪我走走?”

此時應該早已過了11點,按時辰來講就是半夜子時,無論如何也與時間尚早沾不上邊。但我哪敢說不早?更別提那雖然在心中強烈吶喊但絕對不敢說出口的拒絕。

…………

浣花溪公園佔地三十多公傾,萬樹萃聚,梅竹幽雅,小橋流水,風景別緻。但我身邊不是柳靜宜,甚至不是歐陽毓,而是走了十多分鐘都不開口說話的黎世功,是以再美的環境在我眼中都如地獄一般讓人煎熬。

最終,我煎熬不住,小心翼翼地說道:“前輩,這園子……挺好看啊。”

黎世功嗯了一聲,說道:“古中華應該告訴過你,我們幾宗都曾有過誓言,若遇著商洛水的崑崙印,定會救這人一次。”說罷看著我,似笑非笑地說道:“一次。”

我不寒而慄,趕緊低頭;同時心中十分納悶和惱怒,暗道你黎世功沒有雅趣與我討論園子風景也就罷了,為何要說些別人的事來嚇唬我?

黎世功聲音略顯意外,說道:“難道古中華這老東西從未給你講過?也罷,我就替這老東西給你說道說道。”

我越發糊塗,卻又不敢問個明白,只有低頭道聲是。

黎世功微嘆一聲,似乎陷入某種沉思;良久,他說道:“當年我歸命門、上清宗……這些事情那老東西應該給你講過吧?”

我趕緊點頭。

黎世功嗯了一聲,說道:“孟雲當真了得,以一已之力力戰劉守橋、湯受業、程希音,嗯,還有家父,竟然還有餘勇。雙方鬥至川北米倉山,湯受業一命歸西,家尊等人也險遭不測,幸好商洛水及時趕到,與孟雲激戰了一天一夜,終究兩敗俱傷……”

黎世功顯然不是一個合格的講訴者,說直白點就是口才太差。他多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是以講出來的故事一點都不清楚,更不具體。但是,我只能默默地聽著,然後暗自結合二師父講過的相關情節,來一一推理判斷。

黎世功微頓,繼續說道:“到最後,孟雲和商洛水自知奈何不了對方,且又都是氣血幾盡,便罷戰立約。雙方立誓,那件事情就算永遠過去,雙方都不再提起,以前的恩怨過節也一筆勾銷,兩相清靜。”

雖然黎世功講故事講得很不好,但他很幸運地遇到一名律師作為傾聽者。他說話的同時這律師的腦海裡便生成相應的畫面,心中激盪澎湃。尤其是孟雲和商洛水當時那一戰,應該是如何驚心動魄啊!

但是,這律師更關心這些事情與自己有什麼關係。

黎世功好像知道我心思似的,接著又道:“人活一口氣,此非虛言。當時眾人身負重傷,在拼命的時候尚能堅持,而一待罷戰,讓那口氣鬆下來,整個人便虛脫不堪,連走動的力氣都沒有。當時米倉山大雪封天,眾人倒在雪地裡奄奄一息,眼看就要命喪他鄉。就在此時,來了兩位善人。”

黎世功忽然側頭看了我一眼;我心中一悸,趕緊低頭。

稍傾,黎世功緩緩說道:“這兩位善人一個是佝僂老者,另一個卻是二十來歲的年青人;均是衣著破敗,臉色菜青,顯然是經常餓肚子的窮苦人家。尤其是那年青人,彷彿剛剛大病一場。這兩位善人看著家父等人滿身血跡地倒在地上,卻也未顯畏懼,上前探了究竟……”

我漸漸聽得有些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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