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戊午革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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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問我自記事以來哪頓飯吃得最自在,我或許記不清楚;若問我哪頓飯吃得最不自在,我想也不想便會回答就是眼前這飯局。

以我專業的眼光和滿得快要滴下來的智商,怎麼會不知道眼前這飯局和當初宴請什麼簡科長、王會長之流絕對是天上人間的差別。不幸的是,無論是我還是任建,從來就屬於人間。

是以,從準備落座到敬酒,從夾菜到擦嘴,我都是小心翼翼,好像那初入賈府的林黛玉,不敢多說一句話,不敢多走一步路。

谷之依抿一小口紅酒,笑道:“小何小任,你們放隨意一點,這就是尋常的一頓便飯,別太拘束。”說罷環視全桌,笑道:“我這倆位小同行可是真正的大才子,為我們仁至義寫了一篇賦,特別棒。”

我和任建趕緊謙虛一聲。

谷之依從包裡取出一張紙來,遞給她身邊的黃總,說道:“你們看看,也可以給點意見。”

黃總虛著眼睛看了一會,抬頭對谷之依笑道:“王四海而治化,滅六國而一家,好氣魄啊!”

谷之依輕笑,說道:“所以嘛,我這兩位小同行真是才華橫溢。”

黃總微笑點頭,將那張紙遞給他另一側的杜總……

一桌下來,眾人均道好文章。

谷之依嫣然一笑,說道:“不怕大家笑話,這裡邊的好多字我都不認識。”

眾人深有同感,紛紛道自己不認識的字更多。

谷之依看著我,說道:“小何,我們所裡也有擅長詩詞的律師,他們倒是給我講了這篇文章的意思,但對‘戊午革端’一句卻有疑義,你們能給我再講講嗎?”

我有些受寵若驚,更有些暗自得意。

當初不顧任建反對,我刻意找了些生僻字寫進賦裡,這樣做的目的當然不是為了賣弄文采,而是想給女神留下深刻的印象。而現在看來,我這一目的顯然已經達到。

否則,哪裡會有與女神共進晚餐的機會?

我笑道:“谷主任,戊午和下面的己卯都是干支,是六十甲子紀年的方式。如果推算下來,戊午年就是1978年,代表改革開放。這句話就是說改革開放以後,我們國家的法制得到了恢復和發展。”

谷之依略微沉思,微笑道:“小何,我是這樣認為的,我們仁至義是1999年成立的所,那個時候改革開放都二十多年了,更不要說現在都快三十年。這樣的話,我們在文章裡硬要提到改革開放,就顯得時間跨度太大,有些牽強。”

眾人皆道言之有理。

我和任建並未真的認為谷之依會使用我們一夜時間湊成的數百個文字,既然眼下已經達到再次與女神相見的目的,那便是天空飄來五個字,啥都不是事。

我正色道:“谷主任說的很有道理,這幾句應該刪掉。”

任建笑道:“谷主任,您隨便刪,不用徵求我們意見。”

谷之依輕抹髮梢,笑道:“那怎麼行?現在是法制社會,我們每一個人都要有法制觀念,何況我們還是律師?我若不徵求你們意見,那就是侵害了你們的著作權,是違法行為。”

我趕緊說道:“谷主任,您言重了,言重了!”

谷之依柔聲說道:“我現在就正式徵求你們的意見,回頭我讓所裡的律師將文章改一改,你們有沒有意見?”

我和任建幾乎異口同聲,說道:“絕對沒意見!”

谷之依含笑環視,說道:“今天在場的可都是證人啊,哪天小何小任把我告上法庭,你們可得為我出庭作證啊。”

眾人皆笑。

我有些感動,暗歎我們的女神不但如此平易近人,還如此幽默,何其幸哉!遂和任建一起與眾人同笑,席間融融。

飯畢,谷之依與眾人淺笑道別,如驚鴻翩然而去。

黃總等人紛紛邀約宋義組一局;宋義笑而不卻,對任建和我說聲抱歉。而我和任建則真心向宋義表示感謝。

宋義請黃總等人先行一步,然後笑道:“你們不用跟我客氣,我這人有仇必報,有恩也必報。任兄弟對我也是有恩的。”

任建一臉惶然,笑道:“二哥,你這樣說可折煞小弟了。”

宋義笑著擺擺手,說道:“任兄弟,你們是律師,以後多到我這裡轉一轉,多和這些人接觸一下,對你們是有幫助的。”說罷再叮囑任建和我隨意,便去尋黃總等人組局。

任建問道:“回家?”

我道:“趁著今天心情好,就把這納尼亞好好轉一轉,再呼吸一下女神的氣息。”

任建點頭,說道:“女神啊!想想仁至義那麼多律師,能夠如你我兄弟這樣與女神共進晚餐的又能有幾人?”

我深以為然,點頭道:“賤人,你說女神有沒可能提拔咱們,讓咱們去她麾下?”

任建眼睛撲閃,半晌又無不遺憾地說道:“從理論上說,可能性不大。再說,就算有這可能性,就憑咱們現在這業務量好意思去嗎?去了就是給咱們女神丟臉啊。”

我和任建今年明面上的業務量有一百多萬,但一則這個數字裡面的水分太大,大得我們自己都不好意思相互提起;二則今年這幾單業務都帶有極大的偶然性,明年是啥情況我們心裡依然沒有底。

想這到裡,我那與女神共餐的好心情便漸漸化為對前途茫然的黯然。

任建又道:“倒是宋義說的對,咱們以後還是得多來納尼亞,你看看到這裡的人,哪個都不是華景天可以相比的。”

我沒好氣地說道:“人家宋義就是說說而已,你還當真?不說你每次都來蹭吃蹭喝,整個就是一食客;就算人家真有事,你別忘了咱們女神手下還有一個仁至義。”

任建啞口。

一時間二人沉默無語,踱步到花園,就近找了個格間休息。此時花園尤其清靜,十分應景我的心情。

我思緒萬千,但歸納起來就只是一個詞:鬱悶。就像在我極度飢餓的時候,眼前突然出現很大一個蛋糕,但只是極短的喜出望外後,我便殘酷地發現自己夠不著那蛋糕,只能看著它流口水。

我興意闌珊地嚥了下口水,準備叫任建打道回府,卻聽得遠處傳來腳步聲,繼而傳來兩個人的低語,似乎談論的正是與我渴望的蛋糕有關的話題。

我趕緊將聽宮穴道氣遣去,聽得一個聲音說道:“……幾千萬下去眼睛都不眨一下。”

另一聲音笑道:“這就是性格,也是魄力。不然也不可能得到大人的賞識。”

先那聲音道:“大人可不只是賞識他這性格,你知道州里那兩個水電站他賣了多少?五億!而人家兩個月後再轉手就賣二十七億,盡賺二十五個億。換作你行嗎?”

後這聲音笑道:“我哪有那本事?不過他可是早賺回來了……”

這兩人腳步遠去,說什麼我也再聽不到,但僅僅是五億、二十七億、二十五億這幾個數字便已將我嘴巴震得合不攏來。

任建突然笑了,說道:“案子,咱們還得到納尼亞來啊。”

我持續震驚著,喃喃道:“為什麼?”

任建嘿嘿一笑,說道:“我想通了一個關鍵環節,今天這些老闆們可全是做大生意的,動輒幾個億,這樣的案子咱反正也做不下來,索性就讓女神幫我們分憂。但是,只要是個人,總有些零星鎖事吧?那些幾百萬甚至幾千萬的事情就不用麻煩女神了,咱們可以幹啊。”

我用力搖搖頭,甩盡茫然,問道:“你什麼意思?”

任建嘖道:“我的意思是說大案子肯定是仁至義的,但小案子咱們可以爭取啊。所以,人家宋義並沒有敷衍咱們,以後多來這裡轉一轉還是大有可為的。”

我略略思索,喜從中來,說道:“正是如此!我說,你不是有一百萬的卡嗎?以後別老是蹭別人的,你還是主動請別人吃幾頓啊。”

任建有些無奈,說道:“沒辦法啊,人家宋義太熱情,不讓我買單啊。”

我再思索,說道:“要不……請蘇小月他們來玩玩?也讓他們知道,咱哥倆也有的是亮瞎他們狗眼的狠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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