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借錢(上)(1 / 1)
幸福春天樓下,夜色如春,路燈若花。
我與柳靜宜相擁良久,她忽然撲哧一笑,說道:“歐陽這人還真不錯,挺逗的。”
我戲虐道:“你對她好像談不上什麼好感吧?怎麼今晚就一見如故?”
柳靜宜仰頭望著我,似笑非笑,說道:“與其你和她好,不如我親自和她好。”
我正色道:“我對她可是絕無雜念,我和她之間也絕對是清清白白。”
柳靜宜有些怔怔然,半晌道:“我知道。”然後又將頭倚在我胸前,默默不語。良久,她輕聲說道:“安之,我不會放棄你,我捨不得。”
我心頭一緊,自然又想到五一節前柳靜宜若有若無的異常,便問道:“靜宜,你是不是遇著什麼事?不管什麼事你都要和我說,我們一起來面對。但是,我不喜歡你說放棄我們感情之類的話。”
柳靜宜似乎在猶豫,片刻,嘆氣道:“你沒見過我爸媽,也許我不該這樣說自己的爸媽,但他們真的比較……很勢利,他們總想我嫁給禹家興……”
我胸口開始起伏,說道:“要不,咱們就回南充一趟,我親自去給他們承諾,一定會照顧好你,也讓他們知道我們是真心相愛的。”
柳靜宜抬頭,嘟著嘴說道:“你連房子都沒有,怎麼給他們承諾啊。”
我愣了半晌,狠心說道:“要不……我向賤人借點錢,先把房子按揭了?”
我可以一個月不花一分錢而蹭任建吃喝;他也可以不給我打招呼而用我的錢包去付飯錢。但是,真要我正式地向他借錢買房,我卻總感覺難以開口。
此刻不知為何,我卻脫口而出。
柳靜宜一下睜大了眼睛,喜道:“真的啊?太好了!”
看著柳靜宜的笑容如夜來香綻放,我長舒口氣,暗責自己為何不早作如此決定。相比於柳靜宜的開心,我所謂的那點自尊或面子又算什麼呢。
柳靜宜滿眼是憧憬,開始碎碎念,比如地點要在金沙附近;最好是套三,當然套二也行;窗簾一定是墨綠色;沙發必須是布藝……我一直靜靜地笑著,直到她頗為羞澀地住了口,才與她惜惜辭別。
心急火燎地趕回黃忠小區,見任建窩在沙發上若有所思,我暗自鬆口氣,笑道:“這麼晚了還不睡?”
任建從沙發上跳起來,一臉賤笑道:“你不回來我怎麼能睡得著?嘿嘿嘿,案子,商量個事!”
我無比友善地說道:“咱兄弟一場,凡事好商量,說吧。”
任建有些扭捏,嘿嘿笑道:“轉四萬塊錢給我週轉一陣吧。”
我一愣,問道:“你錢呢?你錢應該比我多啊?”
任建兩手一攤,說道:“我錢都給了我爸,讓他們在崇州買房。他們年紀大了,住到城裡來方便些。今晚上我爸說房子定下來了,不過還差四萬,你就借我週轉一陣吧。”
我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任建有些詫異,說道:“你不會不借吧?我這得下多大的決心才向你張口啊!”
我無語沉默,半晌,突然大聲吼道:“你買房怎麼不給我說一聲?”
任建一愣,說道:“我……我是給我爸媽買的……你不會也把錢用光了吧?”
從幸福春天一出來,我便駕著海妃飛馳,如夸父向著那落日的方向奔跑一般,以為追逐的是希望。然而,待我登上山頂,卻發現那落日不但沒有在山背後,反而忽爾不見了蹤影。
留給我的,只有希望破滅的失落、茫然和無奈。
半晌,我苦笑一聲,喃喃道:“我多著呢,四萬就四萬,轉給你。”
任建一把摟住我,連聲稱好兄弟。我彷彿麻木,任他將我瘋狂搖晃。
…………
雲海濤湧,霞光萬丈。
天空忽然一暗,無數奇形怪狀的靈異動物像是憑空突現,如流星一般在雲海裡飛翔、升墜。
那通身火紅的狐狸伸展著數米長的雙翅,如夢魘一般發出聲似大雁的低吼;那白頭綠身的大魚,張著紅色的大嘴,像是在吞噬雲海上裊繞的薄霧;那五彩的大鳥拖著長長的尾翎,腹下的班紋隱隱似個“信”字……
雲海之間,隱有座微黃的山峰。山峰為石,石有上女。
那是一名藍裙女子,長袖輕舞,宛然如仙。
我似乎有些著急,因為那藍裙女子雖然被薄霧籠罩,但那綽綽身影隱隱像是柳靜宜。
我大聲喊道:“靜宜!”
任建的聲音在雲海裡翻騰,哈哈笑道:“她不是靜宜……”
我怒不可遏,喝道:“死賤人,滾開!”
忽然,一條數丈長的蛇身人面的怪物衝我而來,腥味四濺、寒風聚起。我猛然覺得腳下一空,心像是被揪出一般,滾進茫茫雲海……
我醒來。天已亮。
呆了半晌,我開始苦思如何給柳靜宜解釋。
任建討好地給他債主買來早點,然後便去看守所完成昨日未既的會見任務。我在床上一直呆坐,直到周敏打來電話,才化壓力為動力地毅然起床,爭取去把張正直的案子搞定,那樣才會又有一筆收入。
…………
科華北路,歐洲房子。
周敏依然帥得讓人心煩。一個人,一杯咖啡,還有一本花花綠綠的時尚雜誌,愜意得讓我嫉妒。
我向上捋了捋讓細雨淋得微溼的頭髮,儘量讓自己感覺精神一些。
周敏搖頭,說道:“這案子難啊。我家老爺子讓我不要參和。”
我微感詫異。
倒不是因為前兩天周敏還說這案子可以操作而今天卻變了卦,也不是因為聽周敏主動說起他老爺子,而是我想到如果市檢察長都認為這案子參和不得,那還真如張正直和苟志文所說,這裡面的水深得很。
但是,水再深我也得遊啊!
我問道:“周哥,那這案子有贏的可能嗎?”
周敏用右手食指向上指了指,說道:“現在有兩派意見,結果還不好說。”
我略略失望。
周敏忽然笑了,說道:“幹嘛這樣垂頭喪氣,這才多大點事啊。再說,這事也急不得,過陣看看風向再說嘛。”
我遲疑道:“周哥,如果你不方便,那還有沒有其他朋友可以幫幫忙,繼續關注一下這案子?”
周敏略微思索,說道:“我在省檢察院倒是有個非常要好的哥們,不過,要人家幫忙,咱們也不能幹拇指沾鹽,多少還是得給人家表示一點什麼。可你這當事人也太賊了,不見兔子不撒鷹,一分錢都不出。不好辦吶。”
我聽明白周敏的意思,心裡就活動開來。
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不是張正直,而是我和任建。我們本想著張正直給我們的一萬元差旅費多少也是錢,能省就省。但現在周敏把話都說到這個份上,已經不是能省的節奏。
再說,對於買房差錢這事,我現在是牛身都去了,又何必在乎這牛尾呢。
我正色道:“周哥,我自己願意拿出一萬元給你兄弟,讓他一定費心關注,反正案子有了結果,大家都有好處的,對吧?”
周敏有些詫異,說道:“這不太好吧?我聽林飛說過,律師自己墊錢可是行業大忌啊。”
我淡然笑道:“沒事,就當我買彩票吧,中了自然好,不中就當作善事。”
周敏想了想,點頭笑道:“兄弟真是耿直人,和你打交道省事,比林飛都強……哎,這話你可別對他說啊!哈哈!”說罷他頓了下,又說道:“要不……就拿五千?”
我自然也想只給五千,可話已經說出,怎麼好自己打臉?當下只得忍痛說道:“周哥,這事你也費了不少心,我就給你一萬,你和你兄弟怎麼樣,你看著辦吧。”
周敏正色道:“兄弟,你這樣說可不對,我周敏掙錢掙在明處,還能吃你這點小錢?你如果實在過意不去,等事情辦好了,你陪我去好好玩一玩。”
見周敏如此真誠,我倒有些不好意思,笑道:“那肯定啊,必須去。”
俗話講朋友間說到錢就不親熱,那是因為都想把錢往自己兜裡揣。如果像我和周敏這樣互相往對方兜裡塞,那指定是越發的親熱。
所以,親熱的周敏四下看看,又低聲說道:“兄弟,這案子至少要等到八月份才能見分曉,因為那時上面才會有結論。這個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別往外說啊。”
我有些感動,甚至很感動,是以更加親熱地說道:“周哥,馬凱波那案子馬上要開庭了,你把你帳號給我,到時我給你轉過來。”
周敏愣了一下,說道:“哦,瘟豬那個案子啊?什麼時候開庭?”
我道:“快了,18號。”
周敏點頭,說道:“行,到時你直接取成現金給我,咱們之間千萬別走什麼帳。”
我趕緊點頭應下,又暗責自己又沒注意穩當二字。如果金額不算太大,確實應該想到給人家現金,這樣留下的證據才會更少;如果金額太大而只能過帳,那必須透過第三方,而不能直接過給人家。
提到馬凱波這錢,周敏像是想起了什麼,親熱而低聲地說道:“兄弟,再給你說個事,這案子不僅是上面的問題,下面也很複雜,黑白兩道都沾了手。張正直是崇州人,而崇州黑社會有個老大叫房小東,盯他這塊地皮很久了,所以這事八成與房小東有關。你悠著點啊,混社會的可沒必要惹。”
對所謂的黑社會我自然不以為然,但面上還得裝出十分謹慎,問道:“黑社會?這也太明目張膽了吧?難道警察就管不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