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非合法的親密關係(1 / 1)
任建面色嚴肅,說道:“現在娃娃和老人怎麼辦?”
甄可蘅摸出一包煙來,見我和任建均不抽,便自顧點上一根,說道:“能咋辦?當然是我幫她照看嘛。問題是我也有我自己的生活啊,律師,你們就幫幫忙吧,讓她早點出來,我實在受不了了。”
任建揚著眉,問道:“她老公呢?不準備回來嗎?”
甄可蘅抖抖菸灰,說道:“不知死哪去了,這好幾個月都打不通電話。”
任建嘆口氣,說道:“那就不好辦,這案子本來我們已經做了很多工作,是很有希望讓你姐姐出來的,但你姐夫卻聯絡不上……總不能讓你墊費用吧?”
甄可蘅微微有些意外,說道:“律師費不是已經交了嗎?”
任建清清嗓子,說道:“你們交的是律師費,是我們律師收的;但如果想要判緩刑,讓你姐馬上就能出來,那肯定會產生其他費用啊!那錢可不是我們律師收的,你明白嗎?”
甄可蘅從她那豔紅的嘴唇間籲出一道白煙,點頭道:“那要多少呢?”
任建伸出右掌,低聲說道:“五萬。”
甄可蘅輕呼一聲,說道:“這麼多啊?”
任建攤手道:“這還是人家看在我們經常合作的份上給的最低價……其實這種案子一般不會判得太重,根據我們的經驗也就是半年到一年半吧。如果你們確實困難,我覺得就沒必要去花這個費用。”
甄可蘅把長長的菸頭摁掉,搖頭道:“不行,我一天都受不了。任律師,你再想想辦法嘛,好不好?”
任建重重地嘆口氣,說道:“這個確實是愛莫能助,這費用不是我們收取的,最多隻是經我們轉轉手而已。”
甄可蘅使勁將椅子向任建旁邊挪,傾著身體,說道:“任律師,你就行行好吧,我姐出來以後肯定會報答你的呀。”
我本是心不在焉地看著任建如何白忙一場,此時卻突然精神一振。這倒不僅是因為看到甄可蘅的手在任建手上輕拍,而是她的聲音像是突然變了一個人,嬌媚十足,讓我差點以為是孫婷婷拍馬趕到。
任建向後側了側身體,說道:“這樣吧,我保證我們會盡最大努力給你姐辯護,爭取讓她早些出來。”
甄可蘅嘟起嘴,極像一朵欲開的紅色玫瑰。稍後,從這玫瑰裡蹦出幾個字,說道:“你們男人都壞!”
我和任建面面相覷,心道你甄可蘅如果說我們律師太壞,我想我和任建都不好意思厚著臉皮否認;但說男人都壞可就有些打擊過寬,不客觀吶。
甄可蘅並未注意我和任建的表情,而是拿起電話打起來,說道:“黃忠小區門口隆冬雪茶樓,你馬上過來。”
對方是個男人,聽著聲音有些熟悉,說道:“我這真的有事,你……”
甄可蘅一臉怒色,打斷那男人的話,說道:“你不過來我就死給你看!”說罷狠狠掛掉電話,然後又點燃一根菸,像舊時火車那般噴出一道長長的白煙。
我拿起卷宗假裝看起來;任建嘿嘿笑著讓甄可蘅一定要保持冷靜。如此十來分鐘後,一名四十多歲的男人進了茶樓。
甄可蘅向那男人招手,衝我們說道:“我男人。”
我有些詫異地看著任建,發現他的臉上同樣掛著一絲詫異。
那男人喜笑顏開地走到甄可蘅跟前,與我目光相遇後猛地一愣,緊接著更加喜笑顏開,笑道:“兩位大律師,又是你們啊?我們真是有緣。”
這男人竟是王會林。
我和任建自步入律師行業來第一次談成功的案子便是王會林的一個木材買賣案,更因為這王會林的一口崇州話讓剛到崇州的我誤將七萬元的案子當成千萬元的大案,那酸爽確實終生難忘。
我笑道:“還真是巧啊,老王,你那案子最後上訴沒有?”
王會林還是一口純正的崇州話,說道:“喲喂,莫提了。”
任建笑道:“那案子我們都覺得冤枉,應該上訴啊。”
王會林擺手道:“上訴是上訴了,結果還是輸。早知道是那樣,我就應該還是請你們;二審那律師哪裡是律師,簡直就是對方派來的臥底。”
我奇道:“這話怎麼說?”
王會林搖頭,笑道:“算了,不說了。本來一審輸了後,我心裡還是有些埋怨你們,哈哈!但經過二審我才知道那不是你們的錯,對方太黑了。”
任建眯著眼睛想了下,說道:“對方應該是個商貿公司吧?好像叫君臨。”
王會林點頭,說道:“嗯,就是。人家關係太深,哪裡是我能抗得過的啊。不過他們實在也太黑,連我這十幾萬的小錢都看得起。”
甄可蘅狠狠瞪了王會林一眼,說道:“行了行了,說這頭呢!”
王會林一愣,笑道:“對對對,那事以後再說,現在先說這個……”他看了一眼甄可蘅,說道:“先說我姐這事吧。”
我微微揚眉。
卷宗材料顯示,甄可蓮今年正好三十歲;王會林的資料我已記不太清,但只需要看面容,他絕對應該四十歲往上數。他如此稱呼甄可蓮為姐姐,那表明他和甄可蘅是某種親密的男女關係。
再結合甄可蘅對王會林的態度、王會林對甄可蘅的態度、以及我模糊印象中關於王會林婚姻狀況的資訊,最後我判斷這兩人是一種非合法的親密男女關係。
非合法的親密男女關係和合法的親密男女關係有著本質的區別,會直接導致我們案子是否能夠成功談妥。換句話說,基於這兩種關係的不同,對方掏錢的速度和力度都會截然不同。
我咳嗽一聲,暗示任建稍安勿燥,且先由我來說道說道。
我說道:“老王,你姐這事其實也簡單,因為我們在法院的相關工作都已經做妥。現在就等著開庭,開完庭就能走人。”
王會林喜道:“那太好了!這事可把蘅蘅折騰得夠嗆,天天在我面前哭呢。”
甄可蘅瞪了王會林一眼,說道:“誰稀罕在你面前哭?”
王會林陪笑道:“不稀罕不稀罕。何律師,那這事…….是不是需要和法官見見面、吃吃飯什麼的?”
我暗歎女人畢竟不能跟男人比,這王會林就很上路嘛,一下就能想到我要表達的意思,接著就把話遞到我嘴邊。
這多省事!
我擺擺手,說道:“和當事人吃飯那可是人家的大忌!老王,我現在可沒把你看著當事人,我是當你為朋友,所以給你直說。”
我稍稍停頓,然後壓低嗓子說道:“剛才已經給小甄說過了,五萬元就能把這事搞定。但我不瞞你,我們和人家都是常年合作的鐵關係,所以這五萬裡就有……”
話未說完,任建卻突然打斷我,說道:“就有法院和檢察院兩家的,所以算下來並不多。”
我有些詫異地盯了一眼任建,不明白他為何如此說。
我想的是趁著王會林的介入,我藉口這五萬裡有些吃飯的費用什麼的,再順水推舟給他少點錢,然後就把這案子定下來。可任建的意思竟然是分釐不讓,這就讓我有些納悶:難道這賤人就不怕把案子談飛了嗎?
王會林點頭不語。
雖然不明白任建的意圖,但相互配合的默契始終存在,我幾乎不用思考地順著他的意思鋪陳開去,說道:“老王,刑事案子和民事案子不一樣。你上回那是民事案子,就只是法院說了算;刑事案子除了法院,還必須得檢察院同意,不然法院也不敢判。你想想,人家也是要承擔風險的,如果不是和我們關係到位,能為了兩萬多塊錢去幹這事?”
甄可蘅點點頭,說道:“原來是這樣啊?那確實也不算多啊。”
王會林直愣愣地看著甄可蘅,半晌,他忽然衝我伸出手指,說道:“三萬!何律師,我們也不是頭一回打交道,這事你就算幫我們一個忙,怎麼樣?”
我有些懵,甚至有那麼一剎那,我竟懷疑王會林知道我們的底細,否則他為什麼不多不少地剛好說出個三萬?
任建笑道:“老王,這不是你當初那案子。因為這錢不是我和何律師收,這是給人家那邊的,也是我們長期合作的固定標準。一句話,五萬我們就幫忙做,如果你們有困難,這事就不說了。我們做好我們的本職工作,對得起你們的律師費。好吧?”
王會林有些遲疑,看著甄可蘅,說道:“你看這事…….”
甄可蘅白了王會林一眼,吐口菸圈,說道:“無所謂,大不了我把孩子老人帶到崇州去嘛,總不能讓他們餓死。”
王會林嘿嘿陪笑,說道:“你看你……又誤會我了吧。我的意思是說就按任律師的意見辦,儘早定下來,讓咱姐早點出來,你看好不好?”
甄可蘅媚眼如絲,伸手挽住王會林胳膊,換著那種類似於孫婷婷的腔調,笑道:“嗯,我男人最好了呀。”
我手臂頓起一層雞皮疙瘩,暗斥一聲奸某淫某,口中笑道:“老王,我再讓你放心一點,這個費用是有保證的。人家把事辦成,才會收這錢;辦不成,可是一分不少地要退給你。”
王會林輕輕拍著甄可蘅的手,笑道:“好好好,這樣公平,公平!”
任建拿出補充協議,乾脆利落地與甄可蘅兩籤而定。
而此時我才似乎有些明白,這賤人應該是早就料到王會林要砍價,並且也想到了如何合理利用王甄二人特殊的關係,所以才會那般堅持。
只是,這賤人何時對人性的研究已經達到如此深厚的水平?
我不服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