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可蓮,可蘅(1 / 1)
湯墨書嘆道:“可惜現在沒有多少人能夠真正理解古籍內在的深意,我們國家這些寶貴的文化精髓也沒能得到傳承,可惜。”
我點頭道:“現在的人都過於浮燥,哪裡能夠靜下心來研究?都帶著強烈的功利之心去解讀,自然免不了信口雌黃。”
湯墨書道:“嗯,這是其一。更主要的是被各朝各代的統治者給歪曲利用了,代代相傳,以訛傳訛,竟是越走越遠。漢儒只重訓詁,而宋儒空談理性,更有朱熹等人以詞害義,不知矇蔽了多少後人。比如……”
湯墨書再飲一杯冰啤酒,接著說道:“比如六子男女,今人均道是有形之男女,謬也!所謂六子,不過是陰陽之象。男女即是陰陽,包括有形男女和無形陰陽。若僅以有形之男女為乾坤六子,則狹義而幾謬。易經文言雖然簡約,但其義深遠,不可不認真體會領悟。”
我由衷佩服,舉杯道:“九哥,聽你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我是認真的,不是和你客氣。”
湯墨書端杯而笑,說道:“安之,你就不必自謙,上次我們也聊過,你對易經的見解也頗有發明之處。”
我暗歎一聲慚愧,因為上次和湯墨書聊天,我幾乎是把老神棍和二師父講解的一些東西原封不動地重述一遍,自己當然清楚自己對易經的研究委實少得可憐。
當下趕緊請酒以圖遮掩。
任建半晌回過神來,說道:“五味入於口也,各有所走,各有所病。酸走筋,鹹走血,辛走氣,苦走肉。多食之者,其病不一,何也?”
湯墨書端掉一杯冰啤,侃侃而談,說道:“風客淫氣,精乃亡,邪傷肝也。因而飽食,筋脈橫解。五味生於五藏,過酸則肝氣旺溢,致脾氣虧耗;過鹹則骨所受損,心氣也會淤滯;過甜則胃氣失衡;過苦則脾枯胃塞;過辣則損壞筋脈。五藏與身體髮膚相表裡,所以會有不同的外在表現。”
任建聽得一愣又一愣。
我臨時意起,說道:“食之過甚則有疾,然《復.彖》雲:出入無疾,此疾者,病乎?速乎?”
湯墨書再端掉一杯冰啤,說道:“《易》之疾,必是病、速兩之。其為病,則取象於坎,耳痛心病也。其為速,則取象於鹹。鹹者,人心相感,其效最速。復卦為陰極陽生之卦,出入無疾與不疾而速之疾同義,速也。”
如是,我和任建分別持易、內二經向湯墨書輪番提問,而湯墨書則兩兼而答,並不時將二經串講,一時間氣氛熱烈而融洽。
只是後來,湯墨書的話題步入政治經濟學和東西方哲學的關聯和區別,我和任建便只有附合的份;再後來湯墨書講起他眼下最感興趣的量子力學,我和任建便只有唯諾和點頭。
近夜十一點,湯墨書意猶未盡,嘆道:“與二位兄弟相談實乃平生快事。”
任建說道:“哪裡哪裡。”
我說道:“豈敢豈敢。”
不知任建有沒有這般高的覺悟,反正我是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和湯墨書的理論水平相差甚遠,完全不在一個層次。不過他談得高興倒也極有可能,至少說得盡興整晚上的話都被他說了大半,而我和任建作為傾聽者應該還算合格。
作別,湯墨書翩然而去,我和任建盯著他的背影久久沒有移步。
任建嘆道:“這人讀那麼書幹嘛?能當飯吃?”
我拍著任建肩膀,說道:“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自有黃金屋。一個讀書人能夠幫丁美娟把拆遷補償解決了,你還擔心人家沒飯吃?”
任建滿臉詫異,驚道:“他朋友真是省上書記?”
我聳聳肩,說道:“市上書記倒有可能。”
任建倒嘶著氣,說道:“不會吧?我還想給宋義說說,看他能不能想想辦法,沒想到這九哥居然真的給解決了。”
我頓生鄙夷,斥道:“你還好意思說?下午說得好好的,結果接個電話就跑沒了影。”
任建嘿嘿笑道:“特殊情況嘛,我想的就是晚上再討論這事啊。嘿嘿,問題解決了就好啊,小丁那樣子讓人看著真覺得可憐。對了,她有沒有說感謝咱們並強烈要求吃個飯什麼的?”
我哭笑不得,說道:“改天我得問問亞姐,她到底把你給怎麼樣壓迫了,現在你簡直就是一副餓鬼投胎的德性。”
任建嘿嘿直笑,說道:“行了行了,回吧,明天開庭呢。”
…………
常言道,一回生二回熟。自打經歷了馬凱波的案子,我對這種“做出來”的刑事案子已經有了充分的心理準備。
但是,即便如此,一上午連著開四個庭,然後四名被告人當場被宣判緩刑,再加上被告人及其親屬語無倫次的感謝和四下飄揚的淚水,我還是感覺到了強烈的、充滿成就感的激動。
王會林和甄可蘅待其他當事人散去才圍上來,說下午去接甄可蓮,然後晚上再一起吃晚飯,並再三請求我和任建務必到場。
換作平時,我一定會拒絕和當事人共餐,因為那種飯局註定是吃不自在的。但今天心情比較激動,一不留神便應了下來。
下午六時,一行人在雙楠路府河人家吃火鍋。
甄可蓮應該自看守所出來後已經洗漱收拾,雖然依舊素顏,看著倒比甄可蘅更秀麗些。
王會林高興異常,眼睛在蓮蘅姐妹身上溜來轉去,眉飛色舞。
倒是甄可蘅比較實在,舉杯說道:“兩位大律師,謝謝你們,今晚上一定要給我個面子,一定要把酒喝好。”
我和任建客氣幾句,淺嘗則止。
甄可蓮舉杯,話未語便先有些哽咽,說道:“我一輩子命苦,但關鍵時刻總能遇到好心人,我……敬二位。”
我和任建安慰數語,飲盡。
王會林斟酒,舉杯,笑道:“兩位兄弟,我們之間不用客氣,但我要代表蘅蘅和小蓮感謝你們。我王會林其他本事沒有,要用木材的話你們直接說話就是,多少都不是問題。”
我和任建點頭致謝,飲盡。
上午親眼目睹接連四人在我們的運作下重獲自由而產生的激動經過大半天時間早已消失殆盡,我本來就有些抗拒與面熟心不熟的當事人吃飯,此時就更覺得這火鍋吃來索然無味。
任建也顯得心不在焉,偶爾與甄可蓮嘮上幾句,表明他還存在。
甄可蘅不管我和任建的喝酒狀態與態度如何,她則是每杯必幹。如此,三瓶啤酒過後,她就漸漸主導著飯桌上的氣氛和話題。
我禮貌性地回敬甄可蘅一杯,她笑道:“何律師,我有句話一直想說,又覺得任律師好嚴肅的樣子,有些不敢說。”
任建一愣,笑道:“沒事,你儘管說吧。我……只是有點困。”
甄可蘅掩嘴而笑,說道:“這麼早就困啊?任律師,你昨晚幹什麼了啊?可得保重身體啊。”
任建面帶尷尬,說道:“今天不是開庭嗎?昨晚我和何律師都忙著寫辯護詞,做開庭準備,睡得比較晚。”
甄可蘅哦了一聲,說道:“任律師,我聽說……像我姐這樣的案子,法院收不了那麼多錢啊。”
我心頭一驚,立刻集中精神。
任建瞪著眼睛看著甄可蘅,又向包間門望望,低聲說道:“你注意場合,這些話不能隨便講。”
我微微皺眉,說道:“甄可蘅,你可別道聽途說啊,我和任律師聽著也就算了,如果傳到法官耳朵裡,後果很嚴重。”
任建點頭,說道:“是啊,你們知道緩刑是什麼意思嗎?緩刑是暫緩執行,不是說你就沒事了。在緩刑期間,如果你再出點事情,或者發現以前有什麼事沒有查清的,可以立刻收監,按判決書上的刑期重新服刑。”
王會林伸出雙手示意喝酒,笑道:“知道知道,蘅蘅就是隨口一問,你們別在意啊。”
甄可蓮笑道:“是啊,我妹就是隨口一說。其實,這也不怪我妹,我們也是聽一個律師說的。”
甄可蘅轉身從包裡摸出一張名片,說道:“就是啊,下午接我姐的時候在看守所大門遇著的,他主動問我們什麼事,完了又給我名片,說有什麼疑問可以隨時給他打電話。”
我接過名片一看,有些哭笑不得。任建按過名片一看,表情也是極為豐富。半晌,他說道:“行,我現在就給他打電話。”
半小時後,一個寸頭年輕男子來到天府人家雅三包間,我乜斜著眼睛向他揮了揮手;他眼睛睜得溜圓,嘴巴半張,露出一對齙牙,準確地表達了驚喜加交的心情。
男子一邊快步走過來,一邊伸出雙手,笑道:“何師兄也在啊?!任師兄好!”
任建乜斜著眼睛,說道:“陳律師,這兒還有幾位朋友,我給你介紹一下。”
來人是陳茂才這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