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納尼亞開始收穫(1 / 1)
2007年6月19日(丁亥//丙午//甲申)
聞說連湖七十二,滄波深處聚魚多。不知釣罷何村宿,一棹青萍乃歌。
宋詩簡約婉轉,寥寥數語便勾勒出一副江南水鄉的畫卷。湖泊棋佈,波光盪漾;溝渠縱橫,阡陌交錯;花香四溢,魚躍鳥鳴。
但是,詩中描寫的卻不是江南,而是讓我感覺莫名其妙的塞上江南。
甄可蓮等四個案子結案,我本以為可以得幾日空閒,不想華景天讓我緊急出差,替他到銀川調查一家公司的工商檔案資訊。
我起先頗有些牴觸情緒,便想著聯絡銀川方面的律師同行幫忙調查,然後寄快件給我。畢竟,僅僅是調取工商檔案,實在沒必要浪費我大好的悠閒時光。
但是,我在網上搜尋銀川律師事務時,網頁上面跳出的機票銷售對話方塊卻讓我猛然驚醒,讓我認識到這次出差不僅是我第一次走出西川,而且還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坐飛機的機會。
是以,我向任建展示了專業律師全年不休的敬業精神。
調檔很順利,不到上午十時便已辦妥。返程機票卻只有當天晚間的,想著閒著也是閒著,我便去領略一下塞上江南的異域風光。
如此,也算是形成我人生中第一次川外旅行。
三毛說過,旅行真正的快樂不在於目的地,而在於它的過程。遇見不同的人,遭遇到奇奇怪怪的事,克服種種困難,聽聽不同的語言,在我都是很大的快樂。
我深以為然,因為其後我便遇著一件奇怪的事。
由於時間並不寬裕,我便未按酒店前臺小妹的介紹去甚賀蘭山,去甚西夏王陵,而是來到黃河古渡。
《易.繫辭上》雲:河出圖,洛出書,聖人則之。僅此一語,便給黃河增添無以量計的神秘和古意。
極目眺望下,長河如帶;臨近河邊,水面卻有無數悚然的漩渦、急浪。站得片刻,我愈發覺得河水深邃而浩蕩,彷彿水下真的有龍馬翻騰欲出。
彼情彼景,讓我心中澎湃;深深吸入一口河風后更覺得胸中憋脹,似乎充斥著無限的情懷和感慨,必須得抒發一番。
半晌,我由衷而嘆,黃河真的好黃!
正為自己語言蒼白而暗生羞愧時,我背後忽然傳來一道聲音,說若在開春之前來,便可以看到清澈的黃河。
我詫異回頭,卻是一位長鬚老者。
老者微笑,說冬天結冰以後,沒什麼泥土流失,所以河水清冽如白。昔年党項人崇尚白色,所以他們西夏又稱大白高國,此白便是指這條白河云云。
我當時更加詫異,卻不是因為老者所言,而是因為他竟然能不知不覺站在我身後。
老者說完便虛眼瞧著我,笑眯眯的一派慈祥。
其時,我對老者身份既好奇又驚詫,便想套套他的話,於是說聽他口音也不像本地人,是否也是出來旅行的。
老者捋須而笑,答非所問,反說我身上正氣浩然,混沌相連,應該是乾元宗弟子。
我立即心生警覺,笑道來而不往非禮也,既然他不回答我的問題,我自然也不用回答他的問題。
老者聞言哈哈大笑,連說有趣有趣!
我故作鎮靜,便笑吟吟地面向黃河,微微點頭,儘量展示自己的風度,並很有禮貌地說彼此彼此!
我說完之後老者不再言語;我心想他不說話我自然也應該穩住,比一比誰的耐心更好。
半晌,老者仍然無語,我便忍不住偷偷側首一瞄,卻發現身邊竟然空無一人!
當然,如果事情到此為止,尚不能完全稱之為怪事,最多隻能視為蹊蹺。就在我為老者無聲消失而滿心驚訝的時候,突然聽到天空中有人說話!
我確定,有人在天空中說話。
一個聲音說是他?
另一個聲音說是他。
兩句話,四個字,我如聞春雷般聽得真真切切。
然而,兩道聲音響過之後便再無任何異常,直到當天夜裡返回益州,我都沒遇到任何異常的人,也沒有看到任何異常的事,彷彿一切都是我的幻覺。
現在想來,我仍覺得這事頗為奇怪。
………
讓我奇怪的,還有今日這突來的陣雨。
益州多夜雨,白天下雨的時間很少,尤其像現在這樣傾盆大雨,幾乎是我到益州後第一次看到。
傾刻,天地間便是一片白茫茫水的世界,猶如一片巨大的縵紗飛舞,朦朧了雙眼。四周彷彿突然了無聲息,只有水的肆意騰躍。思緒似乎被洗滌一空,頭腦中只剩下坐禪入定般空靈清寂。
我坐在海妃裡,彷彿與世隔絕。
時間似乎早已凝固,我卻又驚覺;同時,我感覺到青燈照壁般的恍然隔世。不知何時,雨卻小了;點點滴滴,在車窗上無力地滑落;如此憐弱,一如女兒般晶瑩的淚。
更確切地說,就像柳靜宜的淚。
昨夜老媽打來電話,居然說那藍家聯絡了她,邀請她與我去秦陝走動走動。而她就猜測應該是藍家想和她議下親事,所以想聽聽我的意見什麼的。
這本來是一笑而過之事,但不巧的是柳靜宜剛好在我旁邊,並且聽了個清清楚楚。起先我以為就算她聽見也只不過調侃我幾句便罷,哪料她立生慍色;而我尷尬解釋無果,她則梨花帶雨一番好哭。
十分鬱悶。
對於這藍家,以前我是沒在意,後來便是反感,現在則是怨恨。
那藍家丫頭是有多麼想嫁出去?也不看看眼下是什麼年代?這是對《婚姻法》的褻瀆,對結婚自願、戀愛自由原則的踐踏,是純粹的封建思想遺毒,是害柳靜宜傷心的罪魁禍首。
話又說回來,你柳靜宜難道不知道這些道理嗎?難道不明白我的心意嗎?為何要對這種可笑的事情如此認真、如此在意呢?先前到武區法院領傳票時把我名字籤成柳靜宜而被那苗姓書記員調笑,這是我的問題,不怪你。
但是,剛剛給你打電話卻不接,這就是你的錯誤,是拒絕溝通的錯誤。
我左想右想,決定不能讓柳靜宜繼續錯誤下去,便又發條訊息,說道:“這種事情甚至算不上事情,只能讓人覺得可笑。這是我那大地主爺爺幾十年前造的罪孽,從法律上講,這事沒有任何法律效力。更重要的是,我們都很清楚我們之間的感情。不是嗎?”
柳靜宜沒回訊息。
我又發條訊息,說道:“難道不是嗎?”
良久,柳靜宜終於回了訊息,說道:“我明白,我只是害怕。”
我想了想,說道:“既然明白,就不應該害怕。”
柳靜宜說道:“可我就是害怕。”
我又想了想,說道:“那我要怎麼做,你才不會害怕?”
良久,柳靜宜回覆道:“不知道。”
我有些無語,卻更無措。女人的心比我做過的任何一個案子都要複雜,也比我接觸的任何一位當事人更難揣摩。不過柳靜宜既然已經回覆訊息,那想來就應該沒有太大的問題。
我略感放心,然後給任建去了電話,約著去桐梓林。
自從我們的團隊建立後,任建便經常帶領丁美娟等人到各大商場發諮詢卡,忙得不亦樂乎。更巧的是風月婷竟然真的接到一個案子,收費五千。而她本人也按規定得到一千元的提成。
雖然這並不能說明李福教我們的方法就一定務實有效,但不可否認的是這樣可以增強團隊凝聚力,何況偶爾還真會有所斬獲。因此那賤人熱衷於此,甚至我將海妃開走他都沒有任何意見。
只是,不知剛才這一陣暴雨是否將他們淋個正著?
昨晚任建說宋義請我們今日去納尼亞喝茶,一來是那李總的腰病被他妙手回春給治好,二來是因為那孫總說我算卦無比精準,想再請教一次。那賤人不知哪裡來的自戀,除了硬生生將他自己吹捧上天,還十分真誠地羨慕我有他那樣傑出的朋友。
柳靜宜本已起身要回幸福春天,聽到任建這麼不要臉地一番言辭,便又跟著嬉笑幾句,想為我找回一些公道。結果就這當口老媽打來電話……上蒼啊,請讓剛才那陣暴雨把任建那個賤人淋個通透吧。
…………
納尼亞門口,任建表情痛苦地笑著,張嘴半天又說不出話來,眼角掛著欲滴還盤的眼淚花兒。
我沒好氣地說道:“有那麼好笑?從昨晚笑到現在,笑死你。”
任建癩皮狗似的貼著我,邊走邊笑,最後喘著氣說道:“真是太好笑了,案子,你隱藏得太深了吧?認識這麼多年都沒聽你提過你有娃娃親啊……哈哈哈,娃娃親,笑死我了。”
通常情況下,惱羞成怒這種情緒是不太容易出現在我面前的,但此時剛好是個例外。我想也未想便道氣陡運,然後一腳踹在這賤人的屁股上,讓他如紙鳶一般飄出數米遠。
任建齜牙咧嘴轉過身來,嚷道:“動口不動手啊!咱可是律師!”
我微愣,總感覺哪裡不對勁,過了半晌方明白過來,詫異道:“你小子身手不錯啊?居然沒摔個狗吃屎?”
任建一愣,笑道:“我協調性好,你能奈我何哉?對了,你帶銅錢了嗎?宋二哥說也要算一卦。”
我瞪了任建一眼,說道:“用得著你操心?戴律茂那案子怎麼樣了?”
任建嘿嘿笑道:“應該沒問題。對了案子,我現在可以肯定地講,孫婷婷的大腿在我們大益州範圍內可以排到第二!還有那聲音,簡直是銷魂蝕骨啊,嘖嘖。”
我乜斜著眼睛,說道:“如果我沒記錯,亞姐的腿應該和孫婷婷有得一比啊。”
任建惱道:“我給你說孫婷婷,你提亞姐幹什麼?”
我笑道:“我怕你犯錯誤,所以提亞姐的目的就是提醒你。”
任建滿臉不以為然,說道:“我和亞姐之間是清白的,你別亂點鴛鴦譜。再說,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人家孫婷婷的腿就是美,我多看兩眼又不犯法。”
我長長地哦了一聲,笑道:“既然這樣,那你客觀地說一句,亞姐和孫婷婷的腿哪個更美?”
任建惱道:“滾……”
話說間,我們走進凱旋門包間。
胖胖的孫總招手笑道:“來來來,小兄弟,快來喝茶。”
瘦瘦的李總招手笑道:“小兄弟,來來來,坐下喝茶。”
包間裡只有三人;宋義微笑不語。
我和任建分別回應著孫、李二總,又給宋義打了招呼,方在沙發上坐下。
孫總哈哈大笑,對宋義說道:“還是小兄弟厲害,算得準!今早我給黃總打了電話,讓他後悔去。哈哈。”
宋義笑道:“股票嘛,玩玩就行,別太上心。”
李總衝孫總笑道:“人家宋董玩期貨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你賺個兩三千萬就像撿著寶似的,讓宋董笑話。”
宋義擺手笑道:“老李,你可別捧我,捧得越高,摔得越慘啊。不過你倒真應該捧捧我這任兄弟,聽說你現在又是生龍活虎了?哈哈。”
李總點頭不止,一臉喜滋漲地轉向任建,說道:“小兄弟,你的藥真是有效,我就想再問問,我是繼續吃那方子,還是得另開方子?”
任建面帶謙遜,說道:“這方子再吃一個月,然後我再重新給你開個方子鞏固三月,應該就可以痊癒。”
李總喜不自禁,嘆道:“都說高手在民間,還真是這樣。我這病吧,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跑了多少醫院都沒瞧好,沒想到這小兄弟一副藥丸就解決了。謝謝小兄弟啊。”
宋義笑道:“老李,謝謝就是兩個字,沒誠意啊。任兄弟是律師,你得看著辦吶。”
李總哈哈大笑,說道:“這些小事哪需要宋董親自提醒?只是我公司法務部十個律師已經全部在任,這顧問費可能會低一點。”
我一直面帶微笑地傾聽眾人說話,此時卻再也淡定不下來,滿心歡喜看向任建。
賤人面不改色,依舊謙遜地說道:“李總您太見外,宋董待我如親兄弟一般,我也視他為我親大哥。只要大哥一句話,我免費為李總服務,哪敢計較什麼報酬啊。”
李總大笑,說道:“那怎麼行?就算宋董開了口,我也不敢啊。這樣吧,公司的事其他律師都會做,你就專門負責出庭打官司。當然,我也不能保證所有的官司都交給你打,但如果交給你打,你就按案件標的收律師費;若是沒官司打呢,每年顧問費五萬。小兄弟,你覺得怎麼樣?”
任建微笑道:“全聽李總的。”
我心下略略算計,覺得李總這個方案實在優惠,甚至沒事做也可以拿五萬顧問費,真是美差一件。看來,以後不能再打擊這賤人自學《黃帝內經》的積極性;既然已經開始收穫,那便說明他這方向是正確的。
孫總似笑非笑地看著宋義,說道:“咱們公司……”
宋義笑笑不語。
孫總瞪大眼睛看著我,笑道:“小兄弟,我想再算一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