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鮮活的生活(1 / 1)
數日晃過,又見九哥。
上次湯墨書風輕雲淡地說他那朋友會搞定秦明的事情,我在震驚、高興之餘,心底還是藏有一絲懷疑。但是,這絲懷疑僅僅存在一夜,便歡天喜地的煙消雲散。
次日清早,我尚未給秦明回話,他倒先給我打來電話,不可爭辯地證實湯墨書的朋友竟真的極有可能是市上書記那般高高的存在。
當時死胖子的顫音中充滿著景仰之情,說蔣美名和呂廣數都親自給他打了電話,說那事就此揭過,讓他安安心心搞建設;又道蔣、呂二人分別認了三十萬元、十萬元的損失,而且那意思是他不收還不行;實在是盜亦有道啊,不愧為道上大哥啊,云云。
或許是死胖子被高興衝昏了頭,居然主動要了我的帳號,十多分鐘後就將錢打到了我的卡上。
整整五十萬元!
我和任建在恍恍惚惚的理智中選擇了不做見利忘義之人,稀裡糊塗地決定首先要將湯墨書那份奉與人家。
是以,我們花了好幾天時間,分批分次取出二十萬現金,直到今日才正式約見湯墨書。
踏水橋街,協信茶府。
以前我曾暗自腹誹湯墨書似乎只有一套白綢,回回見著他都是穿著這身。但今天我確定我錯了,因為他今天這身白綢看著格外白、格外亮,還格外的合身。並且,我確定不是因為中午陽光強烈的原故。
我誇了一通白綢,說道:“九哥,我代表我朋友謝謝你。他說啊,現在這個社會就沒有幹拇指沾鹽的道理,再怎麼好的朋友也得表示心意。我當場就批評他,人家九哥那朋友是真正的兄弟,根本不會在乎這些。可我朋友說,就算九哥的朋友不在乎,他也得表示一下心意,不然他會過意不去。這不,他託我把這包帶給你,算是他的一點心意。”
我低頭將那裝著二十萬現金的皮包拿起來,想著湯墨書多半會婉然拒絕或推辭,我又該如何暗示我和任建不僅僅是他聊天的朋友,同時還是懂得知恩圖報的高素質人士,讓他一定不會為幫我們的忙而感到後悔或失望。
結果我話說完,湯墨書卻沒婉拒、推辭,更沒有後悔或失望,而是微微皺眉,一言不發。
我有些困惑,將自己剛剛那番話回憶一番,自覺有理有節又張弛有度,並無甚不妥。
既然如此,湯墨書為何不但不高興,甚至隱隱有些嫌棄之意?
我和任建面面相覷,不知該說些什麼。
半晌,湯墨書道:“包裡是錢吧?錢是什麼?錢是世界上最骯髒的紙,對我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我下意識地捂住皮包,生怕裡面那些骯髒的紙片會飛出來。口中說道:“九哥,我知道你有自己的原則,可我也是幫朋友的忙……你這樣讓我很為難啊。”
湯墨書沉默了一會,突然輕笑,說道:“安之,也許是你職業使然,讓你見到太多的社會陰暗面,讓你覺得世間百態是客觀而正確的存在。但是你錯了,或者說你還不真正瞭解我,我想要的東西就是看書喝茶,然後再有幾個聊得來的朋友,一起喝喝酒聊聊天,僅此而已。”
我覺得臉上僵硬,不由自主地將手中那骯髒的皮包慢慢放在地上,再輕輕踢給一臉麻木的任建。
湯墨書輕嘆一聲,說道:“人活在世間有所追求固然沒錯,但切忌成為追求物件的奴隸,錢、權尤甚。鳥覓食為生,人求財為活,若到頭反而落得個鳥為食亡、人為財死的結局,悲乎?愚乎?”
我有些觸動,依稀記起自己在大學的時候是多麼固於貧窮,在稀飯饅頭裡還能有理想、抱負,甚至有著糞土萬戶侯的書生意氣。但現在卻正如湯墨書所說,我確實已將世間百態正確化、常態化,正隱有為奴的傾向。
湯墨書端起茶杯,笑道:“算了,是我太過執著。其實你們這樣才是鮮活的生活,反倒是我啊,與這社會有些格格不入。不過,我認為我們之間是純粹的朋友間的幫忙,我是心甘情願的,不求任何回報。這個說法總能接受吧?”
我回過神來,有些心虛並慚愧地笑道:“謝謝九哥。”
湯墨書微微一笑,又沒事兒人似的天上地下襬起龍門陣。我很努力地想集中精神去傾聽,但卻總是不知不覺就走神。
不多時,湯墨書笑而言止,說下回再聚。辭別。
我懶心無腸地與任建回到黃忠小區,鬱鬱寡歡地想著湯墨書說的話,正積累起一絲反省人生三觀的正氣,卻被一道驚豔的、天籟般的聲音一洩而空。
任建一臉賤笑地看著我,說道:“看看,這些骯髒的紙片滿滿倒在一地後,是不是整個世界都因此而變得更加鮮活?”
我看著滿地的百元大鈔猶豫了片刻,然後狠狠點頭。
畢竟,湯墨書自己也說過,是他自己與這社會格格不入,而我們的生活才是鮮活而真實的。短短几天時間,我和任建各自攬入三十一萬鉅款,這樣的生活鮮活得如同張大千筆端的荷花!
得知柳靜宜和韓亞都得空,我和任建便各自將兩疊鮮活的百元大鈔塞進左右褲兜,相互鼓勵一句揮霍,然後踏夜色而出。
………
仁和春天。
任建在我的驚愕中揮霍一萬三千七百之巨買了一個包,然後扭扭捏捏塞到韓亞手中;韓亞面色嬌羞如鄰家小妹單獨直面帥氣的學長,半推半就地將皮包緊緊抱在懷裡。
柳靜宜將那包翻來覆去地瞅,最後結論是在荷花池最多賣五百元;任建吹鬍子瞪眼睛地狠狠踹了我一腳,我則嘿嘿一陣樂呵。
鑑於仁和春天的任何物件對於柳靜宜來說都遠遠不如荷花池的同款,我等便轉戰春熙路。見柳靜宜伸著脖子看向哈根達斯的廚窗,我便也斥巨資將一百九十八元一份的冰激凌買了四份,她極是歡天喜地的一一散發給眾人。
興致未盡,再戰錦裡。
擔擔麵、賴湯圓,夫妻肺片龍抄手,見啥吃啥。芙蓉羹,玫瑰湯,現榨果汁蓮花醪,逮誰喝誰。
柳靜宜像一個調皮的精靈,手裡拿著根棒棒糖,在人群中閃爍顯隱;韓亞像一個矜持的仙子,緊緊抱著一個皮包,在人群中漫步絕塵。
此情或畫長久天,不羨鴛鴦不羨仙。
我有些感概,本想順勢將雙手插進褲兜裝個帥,不想兜裡充實,半天沒將手插進去。任建有些瑟地甩我一眼,然後頗為瀟灑地將手插進褲兜,微斜身體,揚頭擰肩,竟也有幾分玉樹臨風。
幾近凌晨,終得消停。
任建被仙子揪去當護花使者,我也與精靈回到凡塵。
幸福春天樓下,柳靜宜與我相擁長吻。良久,她嘟嘴道:“安安,我決定年底再買房。”
我奇道:“為什麼?你不是一直想早點買嗎?再說,買了房我才能去見我老岳父啊。”
柳靜宜嘻嘻一笑,眨眼說道:“要靈活變通嘛,反正過年才回老家。你現在能掙錢,也許到了年底咱們就可以全款買房,那樣就不用每個月還貸款,豈不是更好?”
我點點頭,笑道:“也行,這些小事你作主便是,大事才歸我操心。”
柳靜宜癟嘴,笑道:“這還算小事?那你說說咱們傢什麼才是大事?”
我作思考狀,半晌,正色道:“換燈泡、滅蟑螂,這些都是技術含量高的大事。”
柳靜宜眼眸含笑,硬生生擠出一絲崇拜,說道:“嗯,我家安安最厲害。”
我撫摸著柳靜宜的秀髮,說道:“既然我能掙錢養家,你就只需要貌美如花。你沒事就和亞姐或者歐陽多去逛逛街,把那些擦臉的、塗眉毛的,染指甲的,統統買一堆回來。”
柳靜宜白了我一眼,嬌嗔道:“我天生麗質好不好?哪裡需要那些。”說罷深深吸了口氣,又將我緊緊抱住,慢慢閉上了雙眼。
今夜春風來,我心似花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