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深入話題(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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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竇仕桂笑道:“這桌上數我最窮啊,只有幾個死工資。你們要麼是大律師,要麼是大老闆,我就蹭你們的。”

左力宏說道:“大君,這話說得太見外!咱哥兒幾個還分什麼彼此,有錢大家用嘛,別說什麼蹭不蹭的。”

雖然不認同任建的招法,但他已將箭射將出去,我自然只有儘量吹吹風,爭取讓那箭頭順著我們預料的方向前行。

至於怎樣吹這風,那就大有考究。

我抖出不容質疑的語氣,笑道:“這個辦法不好,太麻煩。再說,咱們也不能保證每次娛樂都這麼齊整,保不準哪位君子會有事耽誤嘛。基金是眾君子的,就應該保證眾君子都能享受才妥。”

周敏眼睛乜斜,笑道:“那活該啊!我覺得這個辦法好啊,就是要約束大家,改一改你們這些紈絝子弟散漫的工作作風。反正我決定啊,每次娛樂都從基金裡出,至於來不來嘛,那就是自己的事,但錢可不會給你省。哈哈。”

曲布直點頭道:“反正我是要來的。”

任建隱晦地瞟我一眼,繼續道:“大君,我可能沒說清楚,我的意思是基金的事啊,你們就別管,由我和三君負責搞定。”

我微微一愣,又不禁暗喝一聲漂亮。

任建這招太狠,不論是力度還是角度都無可挑剔,更難得的是時機把握得妙到毫巔。說早一刻,則有可能害得我們自己落得偷雞不成反蝕一米把的下場;說晚一刻,則又起不到一石激起千層浪的效果。

周敏這朵浪花率先反對,說道:“那可不行!咱哥兒幾個什麼關係?一起掄胳膊上陣的兄弟啊,有一個算一個,都出。“

左力宏不出意外地變成了第二朵浪花,搖頭道:“就是!大不了我簽單嘛!益州這塊地界不認我簽單的場子還真不多。”

曲布直笑道:“在錦區我來籤。”

竇仕桂擺手道:“你們怎麼又說到簽單上來了?說得好像簽單就不用給錢一樣!還是聽聽四君怎麼說吧。”

不等任建開口,我搶先笑道:“我先宣告,不是我不願意出錢啊。我覺得四君這提議有些欠妥,主要是因為顯得太過生分,不能體現哥兒幾個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情誼。而簽單更不妥,那樣可就失去了咱們壬寅六君子的情趣和魄力。對吧?按我的意思,這基金也簡單,就是咱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任建一臉思考狀,說道:“那你說說有哪些道道?”

我點頭道:“第一,我和四君本來就是律師,攬的就是體力活,乾的就是跑腿的事兒,所以具體的事情由我和他負責;第二,哥兒幾個上班的上班,做生意的做生意,該幹嘛幹嘛,只是偶爾動動嘴皮子,打個招呼。第三,基金由大君統管,老大當家嘛。”

任建正色道:“好。”

竇仕桂擺手道:“不行不行,讓小君管,他年輕,頭腦靈活嘛。”

左力宏摳著腦袋,說道:“三君,你這意思我不太明白啊,我到底該做什麼,你能不能說清楚一些?”

曲布直伸長了脖子,點頭道:“就是,我也不太清楚。”

我微微詫異,緊接著又釋然。

正所謂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周敏這樣的耍公子身邊自然也是些耍公子。若換作他人,不說完全明白,至少也應該猜得到我意所指。左力宏和曲布直則是一臉懵相,讓人忍不住嘆息一聲,可惜白生得一個好老子!

我笑道:“我是律師啊,意思當然就是法律相關的勾當。五君,其他人先不說,你肯定算一個,咱仨把這基金的事給攬起來。我和四君找活兒,就是給人作取保候審。如果這過程中遇到難處,那麼就需要你出面找找熟人、打打招呼。事成,錢來。”

左力宏哦了一聲,說道:“就這麼簡單?”

我點頭道:“就這麼簡單。”

曲布直愣了一下,說道:“也算我一個啊,在錦區我也能幹。”

周敏說道:“三君,我打斷一下啊。取保這事靠譜嗎?能掙幾個錢?”

任建笑道:“周……二君啊,你可別小看取保這事,少則幾萬,多則幾十上百萬。而且這事沒風險,我和三君會給案子把關,但凡可能給五君……還有小君啊,但凡可能給他們添麻煩的案子,我們一律不接!”

我笑道:“二君,從我們律師業務這個專業角度來看,取保和做緩是一個道理。”

周敏哦了一聲,笑道:“緩刑啊,你早這樣說我就明白了嘛。”

我嘿嘿乾笑一番,檢討自己表述不清,心下卻忍不住暗自腹誹。

堂堂市檢察長的公子分不清取保和緩刑;堂堂市公安局長的公子不知道取保是一樁業務。這說出去是不是太過丟人?好在我今天普法及時,省得他們折了我堂堂壬寅六君子的臉面。

心有所慰,我舉杯道:“為了咱哥兒幾個在娛樂界混得風生水起,諸君共飲。”

諸君共飲。

任建自然懂得起張馳有度的道理,十分配合地重新發動一輪敬酒攻勢。其間話題不離影視學院的消費,讓眾人對娛樂界的渴望充斥顏表。

如此,這賤人又才委婉地將話題引回正道,說道:“關於這基金啊,我又想起一事。哥兒幾個都不是外人,我也就直說。咱們這個方案方便易行,卻也有利有弊。好處咱不多說,穩當、省事,來源也正規,但正因為如此,那就不可避免地會產生些成本。”

任建似乎酒勁上湧,有些吃力地數著手指,說道:“第一,給當事人開發票,這得有營業稅;第二,年終核算,得有所得稅;第三,這些事多半是程式上的事,我和三君也不可能忙得過來,總要讓下邊的人幫忙做,這得有工資。至於其他七零八雜的就不多說,總的算來應該有四成左右的成本費用。”

左力宏點頭道:“這個是當然的,肯定得將成本刨出去。”

周敏虛著眼睛說道:“對對對,這個我就比較熟,你們還有那個……什麼管理費,總之成本一大堆。再說,你們律師本來就是靠這個吃飯的,哪能把錢都拿來娛樂呢?”

竇仕桂道:“有道理。要不基金就提四成,你們拿六成。”

我擺手道:“那怎麼行?咱賺錢也不可能賺哥兒幾個的錢,我們就扣四成費用,其他的一律作為基金。”

任建點頭道:“還有,不管是五君還是小君,你們找人幫忙也會產生費用,這個也要刨出去,所以我也覺得我和三君留四成費用就行,多了我可不幹。”

曲布直問道:“我們能有什麼費用?”

左力宏笑道:“那都是哥們,大不了叫他們一起娛樂,哪裡需要給他們費用?”

我趕緊說道:“五君,根據現在的規定,取保必須得局長或者分管局長簽字,可不是下面什麼人都可以搞定的。”

左力宏愣了一下,笑道:“那也不難啊,我這一不偷二不搶的,老頭不可能不支援我嘛。分局就更好說,全是和老頭近乎的,我都不用給老頭打招呼就可以直接找他們。不就籤個字嗎?這更不會產生費用。”

任建堅持道:“那也不行,我們只能留四成。”

周敏大手一揮,說道:“都別說了,聽我的,五五開。反正就那麼回事兒,再說就沒趣了啊。”

我與任建對視一眼,點頭道:“聽二君的。”

事至此,我心大定。

今日預想之話題已經說通透,剩下的只需私下和左力宏、曲布直進行一些技術層面的交流便大功告成。何況諸君子熱情高漲,哪有不成事的道理?

唯竇仕桂的表現不夠給力,但我仍然樂觀。因為他蹭一回兩回,我不在意;若蹭十回八回,他自己還好意思?

周敏本又強調飯畢一定要邀請幾個影視學院的女同學探討一下藝術,但剛剛吃完飯他又改變主意,說是有個聊了三個月的網友同意見面,於是一陣怪叫後便扔下眾人而去。

竇仕桂滿臉無奈地笑笑,說自己要陪娃娃學拉丁舞,唱個諾也徑離開。

任建看著左力宏和曲布直,笑道:“大君二君不仗義啊,丟下咱怎麼玩呢。”

曲布直笑道:“今天就不玩了,剛剛那妹妹發來訊息,說是週末有時間,想讓我帶她去看電影。”

左力宏搖頭笑道:“重色輕友,可以理解。”

曲布直喚聲理解萬歲,便一溜煙沒了蹤影。

我笑道:“五君沒事的話咱們就喝會茶吧。”

左力宏笑道:“哥,敏公子不在的時候還是叫我宏哥兒吧,這君來君去聽著彆扭啊,哈哈。”

我笑而點頭,移座花園。

為了顯示不染塵埃的君子氣節,我和任建從未探聽過左力宏和曲布直具體從事什麼行業。但酒後茶飲間,左力宏談性頗濃,讓我們知道曲布直在錦區國土局上班,而他自己則如黃中川一般做些生意。

左力宏笑道:“哥,我這人沒啥出息,也不是做生意的料,公司什麼事都是我堂哥在打理。話說到這啊,咱們認識晚了,不然咱公司的法律顧問還得交給你們來做。不過你們放心,這期合同一到,我馬上換律師。”

任建擺手笑道:“宏哥兒,說句實話,我是真的把咱壬寅六君子當哥們,真不想咱們之間有太多的經濟牽連。所以,你公司的事最好別找我們。我是認真的。”

左力宏不知是酒意上湧,還是有些感動,反正漲紅了臉,點頭道:“哥,我也說句實話。你們知道我家老頭是管這口子的,所以有很多律師變著法來給我套近乎,但我一個都沒買帳。兩位哥哥,不是我端架子啊,我真是對法律沒興趣,也從來不打聽這裡面的行行道道。剛才你們說的那事啊,我都不知道具體該怎麼做。”

我暗喝一聲大善,心道宏哥兒既然謙虛到到個這份上,我再不授業解惑一番則實在有失禮節。

我笑道:“人嘛,就得做些自己喜歡的事情,凡事不能勉強,否則這活起來累啊。我們的目的很簡單,那就是哥兒幾個能開開心心地搞些娛樂。至於你說的具體怎麼做,那更簡單……”

我飲口茶,繼續說道:“具體情況有兩種。第一,我們有案子的時候,會遞上取保申請,這個時候你找人說說這事,記得一定要直接相告,他同意便籤字,不同意則拉倒,不勉強;第二,如果你在法制科有哥們,也可以給他們說說,讓他給我們遞個當事人的聯絡方式,我們直接找當事人家屬談就是。”

左力宏面露恍然,笑道:“這不算是什麼問題吧。”

我和任建相視一笑,又分別補充一句千萬不勉強、穩當是關鍵。

此時,歐陽毓打來電話,問我昨天那事是如何考慮的,有沒有什麼危險之類。我心下略有些感動,便語氣溫和地感謝和安慰了她一番。

待我掛掉電話,左力宏衝任建擠眉弄眼,說道:“建哥,歐陽啊?那可是帶刺玫瑰啊。”

任建一臉猥瑣,笑道:“宏哥兒,我覺得他應該給我們講講細節,對不對?”

左力宏一番低笑,猥瑣之色竟與任建不相上下。

我本欲解釋一番,想想又罷了這念頭,反倒含含糊糊擺出一副欲說還休且略帶羞澀的樣子。

至於左力宏能夠從中領悟到什麼,就由他去瞎想、遐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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