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談笑有風生,寂寞夜色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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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掏出手機準備聯絡老神棍,若他有空我便立刻去街子一趟,但正準備撥出電話時卻又遲疑起來。

雖然剛剛想到的事情讓我擔心和不安,但畢竟不是一天兩天會發生的事情;而那賤人的事才是分分鐘有可能讓他終生遺憾的大事。

權衡利弊得失,我決定先把任建的事情搞定就算搞不定,也須得將他安穩下來,不能讓他做出什麼衝動之舉。

至傍晚,任建終於回到黃忠小區,臉上無悲無喜。

我有些急切,問道:“有沒有追上亞姐?你們怎麼談的?”

任建搖搖頭,一言不發地躺在沙發上。

我暗自嘆氣,勸道:“不用這麼垂頭喪氣吧,就算是失戀,那也是人生中不可或缺的一種經歷。何況,你現在還不一定是失戀,說不定亞姐明天就不再生氣。”

任建忽然笑起來,說道:“你有沒有搞錯?我和亞姐一直是清清白白的,本來就沒有戀愛,失戀二字又從何說起?”

我聳聳肩,說道:“賤人,如果你實在想哭,我可以裝作看不見。”

任建一咕嚕坐起來,笑道:“我憑什麼要哭啊?我和亞姐是什麼關係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嘁道:“別裝!我還不知道你?”

任建乜斜著眼睛,嘁道:“你又不是我,你怎麼知道我怎麼想?”

我盯著任建道:“你也不是我,怎麼知道我不知道你怎麼想?”

任建盯著我道:“正因為我不是你,所以我不知道你怎麼知道我怎麼想。同理,你不是我,所以你必然不知道我怎麼想。”

我不知道再說些什麼,準確地說我是不知道如何安慰一個失戀卻又不是失戀的失意人。

我能肯定任建是喜歡韓亞的,特別是最近以來。但他既然擺出一副沒事人似的灑脫,我確不適合沒事找事揪著他的傷心事不放。

任建呆了一會,見我也待著,便說道:“案子,我真沒事。不是說我不喜歡亞姐啊,我是真想通了,我和亞姐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奇道:“為什麼不可能?你們郎有情妾有意,我可早看出來了。”

任建搖搖頭,半晌,說道:“我們不是一個層面的人。”

我呆了呆。

對於層面這種抽象的概念,我一直覺得很模糊。但現在看著任建這副模樣,卻又覺得有些道理。

再仔細想想之前,不管我和任建如何努力,不管我們兜裡有多少百元大鈔,但和韓亞在一起,我總會覺得有些低她一頭的氣短。

難道,這就是任建所謂的層面?

我一直認為是因為韓亞高冷的性格,再加上她師姐的身份才會讓我有這種感覺。但是,現在我有些恍然,我們對待韓亞的心態其實和對待蘇小月、黃中川等人是一樣的。

或許,這就是任建所謂的層面!

我想了想,問道:“那厲歡呢?她總是一個層面的吧?”

任建沉默了一會,說道:“不管是厲歡還是亞姐,以後都和我沒有任何關係。”

兩人沉默。

……….

天微黑。

我打起精神,說道:“要不約下九哥吧?吃吃串、喝喝酒,聽他給你講講量子力學,把你空虛的精神世界充實起來。”

任建起來伸個懶腰,說道:“不用!現在哥們可是單身,不管是肉身還是精神,都處於一種乾乾淨淨的待亢奮狀態。我看看周敏那幾個蝦子有沒空,咱壬寅六君子集體娛樂去。”

我沒有反對,畢竟特別時期當行特別之事嘛。

任建接連打了幾個電話,眾君子竟然沒有一個爭氣,均道各有安排;他們的語氣分不清是遺憾還是慶幸,但內容倒是很一致,那就是君子一言、下回再約。

無奈,我說道:“那還是約九哥吧。”

任建搖頭,說道:“算了,他來了哪裡還有我說話的機會。”

…………

石人正街,86燒烤。

談笑有風生,寂寞夜色下。

我本不欲如此矯情地感嘆,奈何總感覺眼前飄蕩著任建近似癲狂的笑容下透散出的那一絲寂寥。

飲盡第一杯酒,這賤人就開始大談特談他去過而我沒去過的蘭桂坊,炫耀已經炫耀過無數回的驚豔事。

我自然抖出無限的景仰和興趣,向這賤人丟擲無數個早已知道答案的香豔問題。

任建滔滔不絕地說,綿綿不休地喝;我興高采烈地聽,肝膽相照地飲。

待腳下啤酒瓶漸如小山,任建的嘴唇終於和他眼皮一樣耷拉下來,似乎再也沒有力氣關住韓亞的隱事,斷斷續續而又長線不止地滴將出來。

任建嘴裡滴出的這些隱事很零散,並且分別來自於韓亞、韓歐以及韓澤海之口。我沉默聆聽,分析推理,最後總算把事情脈絡基本還原。

三十出頭、外形陽光、談吐幽默,又身居國企要職。這樣條件的男人總會讓那些涉世不深而又情竇初開的少女難以抵抗。如果這男人再顯露出些許痴情,肚裡又有幾滴墨水加以粉飾,那基本上能夠將任何在校女生拖進愛的漩渦。

韓亞就這樣在大二的時候一頭扎進了吳雲帆的漩渦。

其時,吳雲帆為錦江集團財務總監,因工程招標而認識韓澤海。老奸巨滑的韓澤海在玉樹臨風的吳雲帆面前顯得很討好,甚至是謙卑。

因為吳雲帆是甲方代表。

人是情感動物。不知吳雲帆基於哪種感情,反正最後和韓澤海熟絡起來,甚至酒後還互稱忘年之交。

如願中標後的某天夜裡,韓澤海與吳雲帆交杯換盞、推心置腹,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他說到了和自己親生女兒關係不睦的無奈和不幸。同樣,不知是有心還是無心,吳雲帆表達了願意為忘年老友排憂解難的決心和信心。

某夏夜,月如鉤。

韓亞和同宿舍的三名同學看完電影歸來,在校門外被幾個混混圍住。不知是不是因為韓亞漂亮得鶴立雞群,這幾個混混不顧另三名女生,徑直將韓亞往麵包車上拖。值此危急關頭,吳雲帆出現,成功解救韓亞。

說到這裡時,任建狠狠地呸了一聲,大罵一聲狗血;嘴中的殘酒和鼻端的涕液疾飛而出,差點濺我一身。

我無動於衷,因為我的思緒已經回到大學時期。我們剛進大學不久,便知道大二有個叫韓亞的校花,這校花對無數的追求者都視而不見,唯獨對大四的一個叫宣院的師兄稍假悅色。

那年夏天,宣院師兄畢業。他在女生宿舍樓下襬了讓我們瞠目結舌的九十九朵玫瑰跪地求愛,未果,悵然離校。此後,韓亞便成了整個學校最靚亮又最遙遠的一道風景。

僅可遠觀。

同年秋,學校組織辯論大賽,我和任建竟與韓亞在決賽中相遇,羨煞無數男生。而近距離接觸後,我們發現韓亞其實外冷內熱,至少人家能在辯論之餘與我們閒聊幾分鐘。

那一段時間,那些個夜晚,我和任建興奮難言。但那時候,我們並不知道韓亞已經與吳雲帆相識,甚至相愛。

事實上,韓吳認識兩個月後便確立了戀人關係。韓澤海自然知情,雖然吳雲帆並沒有調和他與韓亞之間的關係,但收穫乘龍快婿的心滿意足讓他視而不見、暗自偷樂。

通常而言,一個十多年不叫一聲父親的人並非是無情,而是長情。長情的韓亞愛上吳雲帆後,那片雲帆便是她的全部。至於箇中那些風花雪月的浪漫、刻骨銘心的細節,任建沒說,我也不知。

至畢業,韓亞甚至沒有告訴韓澤海,就準備與吳雲帆並蒂連理。

那日,韓亞如約在民政局的門口等待,但一直等到天黑都沒有等到吳雲帆的出現。吳雲帆手機關機,單位同事也道不知去向,竟如人間消失一般。

次日,吳雲帆出現,同行的還有一位二十七、八歲的氣質美女。韓亞後來知道那位美女是錦江集團的一位副總,也是錦江集團董事長惠東明的女兒惠又詩。

那夜,韓亞生平第一次喝醉。再三日,她平靜出門,去了優傳紅酒公司上班,學酒,品酒,賣酒。

說到這裡,任建雙手掩面,雙肘撐於膝上,任由雙肩肆意抽搐起伏。

我眼眶微熱,伸手搭在任建肩上用力地搖了搖,但並不是想把他的肩頭搖得平穩一些。

任建聲音枯澀,呢喃不清。

我默默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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