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街子半月煩(1 / 1)
2007年9月10日(丁亥//已酉//丁未)
山中無甲子,寒盡不知歲。
午飯後,不知老神棍是有意還是無意地提起今日是教師節,我才猛然想起自己這一不小心,已前前後後在木屋駐了半個多月。
匆匆收拾一番,我在二師父慈詳的眼神和老神棍解脫的笑容中辭行。
先到街子一家茶樓去給手機充了半個小時的電,我給老媽打了電話,表達了素日想念和節日問候之意;隨後又趕緊給柳靜宜和任建取得聯絡。
那賤人甚是灑脫,只道是讓我趕緊滾回去;柳靜宜則將我好一番嗔怪,質問我這是出差還是失蹤,甚至說若非任建將她攔著,她一定已經報警云云。
大巴車啟動時,我忍不住扭頭看了一眼未河那邊青翠疊嶂的山巒,心中泛起濃濃的不捨。忽又想到老神棍先前那般複雜的笑容,我便忍不住愉快地笑出聲來。
此乃街子半月煩啊。
那夜通霄學習後,次日吃過早飯我又拉著老神棍給我繼續講解那些術業有專攻的小術。
當時老頭兒的臉色就很難看!
不僅如此,我除了讓老神棍講術數外,還每天晚飯後要求他教我圓潤世象穿行和指象訣。
起初,老神棍展現的還似那亙古不變的猥瑣和瑟,但從第三天開始,他便偶爾會露出寂寞無助的無奈;再到第五天,彷彿掛在他臉上和沁在他眼中的便只有一種情緒,正是那令人蝕骨銷魂的痛苦。
將快樂建立在老神棍的痛苦之上,這讓我很有些得意。
很早以前老神棍就說過修煉可以讓我耳聰目明,這次果然再次得到證實。他和二師父說了那麼多術語,我統統聽一遍便記得清清楚楚。
為此,我再加一分小得意。
但是,最讓我得意的還是世象穿行,昨天晚上那種感覺尤其美妙。當心動識動後,我彷彿是宇宙的中心,而周圍則是半徑二十米許的寰球,八卦分佈各方將我圍拱。我在其間穿行的感覺,極像在那名叫道海的池塘上掠過的感覺。
有我,無我;我不在任何一個地方,任何一個地方卻都有我。
至於指象訣……這個還需要慢慢來。
回到益州,我首先去謁見多日不見的柳靜宜大人。大人在幸福春天大門口看到我後,便燕子一般飛撲到我身上,將我緊緊摟著不鬆手;我內心有愧,便容她在光天化日、大眾廣庭下肆意一把。
足足過了一分鐘,柳靜宜才從我身上滑下,卻又掄起左右拳頭在我身上輕輕地捶灰。
我試圖矇混,說道:“以前我不也經常遇著手機幾天沒電的時候嗎?咱做律師的,實在沒辦法。”
柳靜宜嘟起嘴,氣道:“以前最多兩三天!”
我承認錯誤,笑道:“我保證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柳靜宜眼眶微紅,嗔道:“哪有你這樣的,出差這麼長時間都不開手機。”
我微愣,再承認錯誤,說道:“我是怕你擔心才騙你的,我沒出差,我是到我師父家去。”
柳靜睜大了雙眼,問道:“你師父家裡比出差更危險嗎?”
我怔住,吃力道:“這個,我師父他家裡比較困難,我怕你擔心我跟著他吃苦。你不知道,他家連電都沒有,所以我手機才才會關機啊。
柳靜宜撲閃著眼睛,又說道:“他老人家家裡沒電?這麼窮啊?安之,你應該好好孝敬他,至少把電給安上吧。”
我念頭急轉,確定柳靜宜並未見過老神棍,更談不上有何交情,笑道:“你對我師父挺好啊,這典型的是愛屋及烏吧?”
柳靜宜呆了呆,說道:“我又不認識他,為什麼要對他好?我是怕你下回再去手機又會沒電。”
我怔了片刻,默默豎起大拇指,讚道:“誠實!”
柳靜宜羞澀道:“過獎。”
值此情濃意蜜之際,偏來大煞風景之人。剎車聲微響,便見任建從海妃伸出頭來,一臉賤笑地讓我們小兩口上車去親熱。
柳靜宜拉著我上車,又緊緊拽著我的胳臂,一臉真誠地說道:“任建,你好可憐啊。”
任建一臉納悶地回頭,說道:“靜宜妹妹,我吃得好睡得香,你從哪裡看出我可憐?”
柳靜宜解釋道:“你孤孤單單的一個人,難道不可憐啊?要不,你再去找亞姐聊聊吧,我始終覺得她只是一時生氣而已。再要不,你聯絡一下厲歡我也認,我好久沒見她了,挺想……”
我艱難地吞嚥掉一腔口水,打斷柳靜宜的話,說道:“賤人,晚飯定在哪裡?”
任建直愣愣地盯著我,半天說道:“你能管管嗎?”
我訕笑道:“能管啊,晚飯錢我管。”
任建扭頭啟動海妃,說道:“晚飯就不用你管了,有人買單。”
柳靜宜湊到我耳邊輕聲道:“安安,我已經習慣了我們兩個人,你不在的時候我覺得自己好孤單啊。”
我重重咳嗽幾聲,將柳靜宜的手用力握了幾下,口中笑道:“賤人,看這陣勢今晚又有人請你吃飯啊,到底是誰呢?”
這賤人肩頭的微聳充分反應他在很努力地在剋制自己,如此,我耐心地等待了五秒鐘,聽他說道:“李福說上次踐行酒他喝醉了,咱們沒有趁人之危而讓他得以保全清白,所以特意設宴感謝咱們。”
柳靜宜道:“啊!”
我道:“滾!”
任建嘿嘿一笑,說道:“你們兩口子一點幽默感都沒有。確實是李福請客,他說約了那位焦大師,讓咱們去觀瞻觀瞻、開開眼界。”
我一想到焦世邦對我那副臉色便有些遲疑,說道:“那老頭不好勾誘啊,好像對我很有些敵意。”
任建道:“你連老頭也沒放過?”
我道:“滾!”
任建笑道:“那他怎麼會對你有敵意?”
我沉思道:“我也不明白,當時宋義說了一句我和他是同行,然後他就對我冷嘲熱諷的。”
任建哈哈大笑,說道:“可以理解,同行相忌嘛。案子,你可得調整心態,咱們是去學習人家成功經驗的,可不能由著你性子來。”
柳靜宜拽緊了我的手,擔心道:“你們律師圈子好亂啊。”
我微愣,復與任建同笑;柳靜宜撲閃著眼睛,迷茫得可愛。
嬉笑間,我們三人到了高升橋的雅翰酒樓。
進入酒樓大廳,我暗暗提醒自己一定要展現出優秀律師的風采,也就是說不管焦大師如何冷臉相待,我均要付之極度友善的笑臉。
這不是尊嚴問題,而是素質問題。
正如人家上古天真和山水荒一般,哪怕是對頭,也會讓對頭真心蕩起欣賞、結交之心。
推開包間門,李福與焦世邦以及另外一三十多歲的男子正在談笑風聲。
任建率先而入,與李福握手言歡。
我正暗自提氣,準備按計劃展現一個無公害的笑容,不想焦世邦微微抬頭與我目遇後竟不再將目光移開,更不想他竟然盯著我而揮起右手,臉上熱情洋溢,說道:“這是小何啊!快請坐。”
我那無公害笑容到底沒冒出來,被腦中的懵勁死死壓住。
李福有些驚奇,問道:“焦大師,你們認識?”
焦世邦笑容燦爛,點頭道:“我們都是易道同人,算是同行啊。”
李福愣了一下,又扭頭看著我,笑道:“安之,還愣著幹什麼?快坐下。”
我強嚥一口氣,最終將笑容憋出來,衝著焦世邦一陣猛笑,然後拉著柳靜宜圍桌而坐。
李福扭頭看著焦世邦和那男子,說道:“這是我的兩個好兄弟,何安之和任建,這位是……”
我趕緊笑道:“柳靜宜,我女朋友。”
柳靜宜微笑點頭,端莊矜持。
焦世邦把他小眼眯成一條縫,看著柳靜宜說道:“小柳這是典型的旺夫相啊!小何,你們可真是郎才女貌、佳偶天成啊。”
我微微一頓,盤算著說個什麼有檔次的詞語來回報焦世邦這番莫名其妙的友善;不想柳靜宜聞言大喜,說道:“你是算命的?”
焦世邦微愣,點頭道:“也算是吧。”
李福揮手道:“焦大師是真正的易學大師,哪裡是算命的?”
焦世邦右側那男子也笑道:“焦大師不僅僅是易學大師,還是陽中能源公司的董事長,焦董。”
柳靜宜吐了吐舌頭,微微羞澀道:“我先前還以為你是律師呢。”
焦世邦面現納悶,左右看看,說道:“小柳怎麼這麼說?我看起來很像律師嗎?”
柳靜宜撲哧一笑,搖頭道:“我就奇怪嘛,律師哪有你這樣的,長得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