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劣根(中)(1 / 1)
富貴肉猛地一愣,半晌又擠出笑容,點道:“這個……張律師,您知道我不懂法,再說這幾十萬可都是我的血汗錢,您總得讓我放心吶。”
張四平輕蔑得痛心疾首,搖頭道:“你不但是個瓜娃子,還是個哈皮!你以為法院是你家開的?你想贏就贏?你腦殼裡裝的是屎啊?”
富貴肉再愣,沉聲道:“張律師,我魯胖子敬重文化人,但前提是文化人也得敬重我!”
張四平不屑道:“別給我提文化人,老子看見你這一身肥肉就噁心。”
富貴肉眼睛瞪得如銅鈴,半晌,他突然一拍桌子,怒道:“張四平,你不要欺人太甚!你去打聽打聽,昨天杜二娃嘴臭,我直接抽了他一嘴巴!要不然今天我會找上你?你以為你是哪根蔥?”
張四平同樣一巴掌拍在桌上,卻沒有像富貴肉一般放出狠話,而是順手端起茶杯向富貴肉潑去。或許是他手滑,茶杯連著茶水一起飛出,與富貴肉滿臉的橫肉來了個親密接觸。
富貴肉霍地站起身上,憤怒的眼睛在淺褐色茶水下猛眨,裂開大嘴罵道:“曰你先人闆闆!你龜兒敢打我?”說罷抓起自己的茶杯向張四平砸來。
一聲悶響,鮮紅的茶水從張四平額頭流下。
張四平伸手在額頭一抹,再低頭看看滿手的鮮紅,騰地跳起來撲向富貴肉。
…………
卡夫卡咖啡廳無論是裝修風格還是服務意識走的都是文青路線,而絕大部分文藝青年在這個時間段都應該還在床上休息。
是以,張四平與富貴肉在地上翻滾扭打近一分鐘,只有兩個纖弱的服務員聞聲而來,隔著老遠手足無措地勸二人要理智云云。
我與任建交換眼色,然後衝出卡座。
將張四平與富貴肉吃力分開,任建緊緊抱著張四平,真誠道:“張律,咱們是律師,從來都是動口不動手,有話好好說!”
我則死死拽住向張四平張牙舞爪的富貴肉,勸道:“兄弟,咱有理走遍天下,有什麼話咱坐下來慢慢說。”
張四平一臉困惑,富貴肉滿臉憤怒。
半晌,張四平衝富貴肉說道:“魯老闆,怎麼回事啊?”
富貴肉嘴唇哆嗦,指著張四平說不出話來;半晌,他似氣極而笑,罵道:“我曰你先人闆闆!裝,你再裝像一點!回頭我不找人收拾你,我就是你養的!”說罷匆匆收拾東西離去。
張四平用手背抹掉額頭的血跡,又看看沾滿鮮血的雙手,張著嘴半天沒有說話。
任建拍拍張四平的背心,笑道:“張律,我理解你的心情,有些當事人就是欠收拾。既然已經收拾了,你也就別太在意。”
張四平愣了半晌,說道:“我收拾他了?”
我點頭笑道:“張律師,沒想到你出手這麼狠,不過真的很解氣啊。當事人當事人,當他有事的時候才是人。如果有事求咱們律師的時候他還不是人,那他就只有被收拾一條路。收拾得好!”
張四平裂開了嘴,不知是哭是笑。他默默收拾好公文包,低頭向外走去;走得幾步,他又回頭道:“任律師,謝謝你們。”
卡夫卡恢復清靜。
與任建痛笑一番,我喘氣說道:“說歸說啊,這種事做一次可以,咱圖個新鮮、圖個樂,還能替毛梅梅討個公道,再有下回可就是無聊啊。再說,這種事真要被我大師兄知道,那我在他面前真有些抬不起頭。”
任建點頭笑道:“就這一次,誰有閒心天天陪他這麼玩?不過,剛才我光顧著開心,竟然忘記給那魯胖子洗洗腦,讓他聽到自己的心聲,認定咱們才是幫他打贏官司的大律師,可惜可惜。”
我詫異道:“你沒做?我忙活半天,你在一邊看熱鬧?”
任建面現羞愧,正欲張開,卻被一陣沉重而匆匆的腳步聲打斷。
富貴肉去而復返。
任建隱晦地向我拋來一眼喜色,問道:“有事?”
富貴肉滿臉燦爛,不請自坐,說道:“剛才被那老東西氣昏了頭,我竟然沒認出兩位大律師。走得半道上我才回憶起來,您二位就是驚魂……電視上那二位啊!”
我和任建矜持點頭。
富貴肉撫掌笑道:“我媽最喜歡二位大律師……嘿嘿,我叫魯管,是都得利管業的經銷商,請問二位大律師貴姓?”
我和任建遞上名片。
魯管低頭看著名片,嘴裡嘖嘖嘆道:“有文化好啊,我最仰慕文化人。唉,我現在就是吃了沒文化的虧,不然生意也不會做得這麼吃力。想當年我媽為了我逃學可沒少抽我,可我當時還不理解……”
我微微皺眉,準備讓魯管少說點廢話,卻見他愣了一下,說道:“兩位大律師,我這案子你們必須得幫我!還請二位大律師不要嫌棄我這官司小。”
我瞟了一眼任建,有些恍然,客氣道:“魯老闆別急,咱們先溝通一下,瞭解你的案子到底是個什麼情況再說。如果不是我們熟悉的專業,我想你還是另外請人吧。”
魯管圓圓的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一般,說道:“不行不行!我這人不太容易相信別人,但我特別相信老天爺。剛剛我聽到腦子裡有一個聲音,就像老天爺在告訴我一樣,只有你們才能幫我打贏官司。再說,我媽也特別喜歡你們,兩位大律師就幫幫我吧,把我這案子接了。”
既然魯管把話說到這個份上,甚至再度把他老媽請了出來,我和任建只好勉為其難地應下。
待簽好合同,我笑道:“魯老闆,張四平也是律師,我們之間多少也有些交往;今天你們之間這點事啊,我看過去就得,以後就別提了,更不用再去找他什麼麻煩,行嗎?”
魯管微愣,笑道:“我那也是一時氣話,他老胳膊老腿兒的能從我這討去便宜?再說您何律師發了話,我肯定得聽啊,哈哈。”
………
不出意外,海馬公司不服一審判決而提起上訴。
韓澤海那老奸商厚著臉皮對律師費一事提也不提;孫婷婷上午倒是專門找到我和任建說律師費,但不知她是知曉韓澤海一審並沒給我們律師費,還是依仗周敏給我們說過要照顧她的話,竟是有些強硬地只交五萬元。
罷,五萬元也是錢。
昨日從崇州歸來,我心底那種害怕被葉榮發現而再度被他視為小丑的擔心越發強烈,便與任建推心置腹地進行了一次正經作古的長談。最終將凌滿滿、張四平這類事件定性為無聊事件,以後絕對不許再無聊。
至於我們驚天地泣鬼神的一身本事,我和任建也達成共識,即應該完全運用到幫助當事人下定決心與我們籤合同這種正經事上。
夜裡,任建約見惠又詩,卻意外地叫上我。暗自猜測一番,我認定這賤人是經過昨天的長談而幡然悔悟下定決心要終止這段病患關係,便欣慰地一同前往。
…………
歐洲房子。
惠又詩坐在卡座裡,面色紅潤,容光煥發,只是見著我以後微微有些意外。
我淡定而當然地坐下,笑著招呼道:“惠總好!”
惠又詩笑道:“何律師來得正好,你和任律師是師兄弟,就一起給我看看病。”
我不露聲色地望向任建。
任建微笑,說道:“惠總開玩笑,你現在的狀態十分健康,哪裡還需要我……們師兄弟啊。”
惠又詩似笑非笑,看著任建說道:“我健康不健康你還不知道?一直以來我都是吃你的開的藥方。”
任建似笑非笑,看著惠又詩說道:“是藥三分毒!惠總,健康不能一直依靠藥物,主要還得依靠食療。畢竟,藥不能天天吃,飯卻頓頓少不了。”
惠又詩微愣,欲言又止。
我心下微動,說道:“惠總,你們先聊著,我答應我朋友給他轉點錢過去,差點還忘了。”
惠又詩微笑點頭;任建微笑不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