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聲若洪鐘,擲地有聲(1 / 1)
順城大街,筆直挺拔的金融大廈威然矗立,它是益州城的地標性建築,更有一番統領四方群樓的王者氣概。
我摸著長時間仰望而至發酸的後頸,無比感嘆道:“賤人,距離上回咱哥倆到這裡來差不多有三年了吧?”
任建依舊仰望著天空,嘖道:“差兩個月零十七天就是整整三年。”
我嘆道:“有志者事竟成啊!”
任建低下頭來,揉著後頸嘆道:“蒼天不負有心人啊!”
昨天下午接到王崇陽的電話,我就感嘆焦世邦這小人雖然必定懷著我尚未完全弄清楚的目的,但其辦事的效率還是讓人無話可說。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我當即與王崇陽約定今天上午十點在仁至義見面。
…………
仁至義的大門依然輝煌大氣,只是那位左側嘴角有顆淡褐色花痣的前臺小妹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更為青春可愛的酷似張含韻的小妹。
張含韻透過內線電話與王崇陽取得聯絡後,便領著我和任建穿過寬敞得讓我目瞪口呆的辦公區進到一間讓任建瞠目結舌的會議室。
數分鐘後,王崇陽和諶春蔭雙雙而至。
諶春蔭將資料夾往鏡面般的桌上一放,向我和任建微笑點頭。
王崇陽笑容親切,示意道:“咖啡還是茶?”
我和任建不約而同道:“茶!”
王崇陽示意一個尾隨而來的職業裝小妹為我們送上茶水,笑道:“再等幾分鐘,谷主任正在談事。”
我和任建謙遜唯諾。
兩端橢圓的會議桌長得有些離譜,比耶穌和他門徒吃最後那頓晚餐的餐桌還要長。在回答王崇陽那些無關痛癢的問題和聽他莫名其妙的噓寒問暖期間,會議室陸陸續續又進來十餘人,在王、諶二人兩邊一字排開坐在我們對面。
我心跳不由自主地漸漸加快。
值此,悉得任建放來的道識,說道:“我怎麼感覺有些緊張?”
我放出小小一片池塘,說道:“我感覺像是接受審判的節奏!”
任建說道:“不是應該說好了嗎?用得著這麼大陣式?”
我猶豫片刻,安慰道:“頂尖大所,必要程式,還是需要的。”
谷之依翩然而至。
我和任建同時起身,道:“谷主任您好。”
谷之依淺笑示意,然後在王崇陽和諶春蔭之間的空位坐下。
如果寒意初現的季秋尚存一抹春色,則一定是谷之依那身暗綠色的職業套裙;如果這抹春色裡盛開著一朵淡定到驚世駭俗到百合,則一定則谷之衣領間翻卷的蕾絲襯衣領口;如果有一片和煦的陽光撫罩著這抹春色和那朵百合,則一定是谷之依自始自終洋溢位的笑容。
我感覺溫暖舒適而心蕩神馳。
谷之依輕抹髮梢,看著我和任建笑道:“由於時間倉促,其他合夥人暫時回不來,以後有時間你們再交流溝通。”說罷左右顧視,說道:“這兩位是何安之律師、任建律師,透過和他們的接觸,我個人認為他們是十分優秀的。當然,重要的是他們都有意加入到我們仁至義來,大家可以和他們交流一下、瞭解一下。”
我和任建正襟危坐。
我對面左側的幾位合夥人似乎只想與我交流,而對面右側的合夥人則似乎獨鍾情於任建。
左、右兩側最外端的四人分別向我和任建提了一些波瀾不驚的問題,諸如年齡、籍貫、畢業院校、現持學歷、在哪家事務所執業等等。
我和任建中規中矩地一一回答。
左側第三位合夥人是一位戴著金邊眼鏡的中年男子,笑道:“何律師,你現在執業方向是綜合類還是專注於某一特定領域?”
我點頭道:“我和任律師都專注於建築領域。”
置身於仁至義這樣的頂尖大所,面對陣式不輸於耶穌和他眾門徒的谷之依和她的十二位合夥人,我似乎身不由已地高階起來,高階到將自己做過的無數亂七八糟、五花八門的小案子忘得乾乾淨淨,而只記得現存的幾家顧問單位。
除卻李令月的診所,不論是華景天的蜀蓉公司、韓澤海的澤海公司、王坤全的天一公司,還是死胖子秦明的田土公司都是不折不扣的建築公司。
雖然回答不盡其實,但我很有底氣!
右側第三位合夥人是位四十餘歲的女性,頂著一頭如她眉毛一樣彎曲的捲髮,笑道:“任律師,什麼建設工程合同?”
任建不思而答道:“根據合同法的定義,是指承包人進行工程建設,發包人支付工程價款的合同,包括勘察合同、設計合同、施工合同。”
任建話音剛落,左側第四位合夥人問道:“何律師,司法解釋規定出現黑白合同以後只能以白合同作為結算依據,你覺得合理嗎?”
我微笑道:“我覺得是合理的。誠然,也許黑合同才是當事雙方真實意思表示,但我國法律、行政法規對建設工程合同有備案的特別規定,如果黑合同是雙方對中標合同進行變更的意思表示,那同樣需要經過備案程式才能生效。唯有此,才能杜絕惡性競爭,維護建築市場的公平,才能保證招投標法的貫徹實施。”
右側第四位合夥人問道:“施工合同無效的情形有哪些?應該如何處理?”
左側第五位合夥人問道:“建設工程應當進行招標但沒有招標和應當進行招標但中標無效有什麼區別和聯絡?應該如何處理?”
右側第五位合夥人問道:“建設工程質量驗收不合格,承包人能否主張工程價款?”
…………
約摸半個多小時,或許一眾合夥人認為是常識而必須掌握的但我感覺像是接受刑事審判的提問在谷之依輕輕揮動的纖纖玉指示意下終止。
谷之依淺笑,雙手十指交叉相扣,說道:“何律師、任律師,你們對建設工程領域的法律知識無疑是精通的,但你們能不能用兩個字來概括一下,作為律師最重要的素養是什麼?”
“人脈!”
“勾兌!”
兩道聲如洪鐘的回答、四個擲地有聲的文字在空蕩蕩的會議室裡飄蕩。會議室為之而寂靜,寂靜中這兩聲四字的回答便若繞樑餘音,久久不散。
谷之依、王崇陽、諶春蔭和一眾合夥人彷彿被平地而起的兩聲驚雷震住,面色複雜但絕對統一地發怔。
我覺得臉上發燙,為自己吼出的人脈兩字而羞愧,但更多的則是暗自埋怨任建那比我聲音還要洪亮的勾兌一詞。
我說的人脈繫上行律師事務所程守平主任親自相授,是師出有門;那賤人的勾兌則是我們私下景仰但打死都上不得檯面的秘密,嘴賤無忌啊!
感謝女神!
谷之依到底展現出高於其他合夥人的應變能力和職業素養,微怔之後便淺笑再現,點頭道:“不錯,人脈對於我們律師來說是很重要的;勾兌嘛,呵呵,我要說的剛好與之相反,這兩個字便是:專業!”
面紅耳赤的任建與耳根發燙的我對視一眼,然後將滿眼的崇拜和恭敬撒向谷之依。
谷之依笑道:“律師的專業不僅表現在職業技能上,還同樣適用於律師的職業操守。無論你的人脈有多廣,你必須讓對方佩服你的法律知識,相信你為他謀取利益的執念,否則,人家為什麼放心將案子交給你?”
我和任建頻頻點頭。
谷之依稍稍一頓,笑道:“我這人並不信奉家醜不外揚的舊念,我們仁至義江宏民律師就出現不專業的問題,在法庭上發表不利於當事人的言論,現在可能會受到暫停執業的處罰。但我認為這個處罰好,可以讓我們自覺或不自覺地變得更加專業一些。”
我和任建狠狠點頭。
谷之依與王崇陽、諶春蔭耳語一番,再與我和任建淺笑示意,然後率一眾合夥人離開。
王崇陽嘆道:“年輕人啊,年輕真好!我就喜歡你們這樣的直率。”
我再感面上一熱。
諶春蔭笑道:“不出意外的話,以後咱們就是一個所的同事,不過在這之前我要說明一點,我們仁至義是一個家庭,而對一個家庭最重要的是什麼?就是團結無私,對仁至義絕無二心。”
王崇陽點頭道:“是啊,法律為什麼要規定律師只能在一家律師事務所執業?那就是因為不同的執業機構之間存在各種各樣的利益衝突。換句話說,你們進入仁至義後,就必須忘記上行所,忘記上行所的一切人和事。”
我和任建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