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風動雲湧(三)(1 / 1)
尚未立冬,府河左岸。
天空掛著的太陽雖然明晃晃有些刺眼,但散發出的卻似清冷的月光,是以長長的河邊並沒有出現多少見到太陽就彷彿不用上班且不顧死活都要聚在一起喝茶聊天的益州人。
除了自認為英俊的賤人和他對面公認為英俊的吳雲帆。
按理說自古便有天府之國美譽的益州不會如此之早地顯示寒冷,但今天的確有些寒冷。
昨夜本想狠狠痛斥一番那賤人,問他為什麼要對錄音筆作手腳,為什麼要利用惠又詩;可那賤人只淡淡地說了一句一切都是為了韓亞,我立刻就覺得自己理屈詞窮。
那賤人說得也沒錯,在知道吳雲帆當初並不是主動背叛韓亞後,韓亞所有傷心痛苦確實是因為惠又詩一手造成。
但是,我仍然有些隱隱而莫名的不安和不忍。
是以,儘管今天這賤人好話說盡,甚至眼睛都眨出可憐來,我仍然堅持在府河右岸獨自喝茶,並把一片池塘放在他和吳雲帆身上。
不知那賤人作何想,竟然以波詭雲譎的國際形勢作為話題的開頭,與吳雲帆不緊不慢著聊著。
數分鐘後,吳雲帆露出比今天太陽溫暖無數倍的微笑,說道:“任律師,今天並不是一個喝壩壩茶的好天氣,咱們不妨有話直說?”
任建微微低下頭,嘴角噙著笑意,忽然說道:“我和惠又詩上床了。”
吳雲帆靜止了片刻,但微笑絲毫不減,半晌說道:“我知道一定有一個人,但我確實不知道這個人就是你。”
任建微微抬頭,手指在桌面上輕敲,竟然露出一絲可以與吳雲帆媲美的微笑,輕聲道:“我們可以做個交易。”
吳雲帆盯著任建,略略停頓,微笑道:“如果一週以前,我或許有興趣問你到底能夠和我做什麼交易。但是今天,不管你覺得是多麼誘人的交易,我都沒有任何興趣,這個話題可以終止。”
任建微笑不變,將雙肘撐在桌上,盯著吳雲帆說道:“女人和男人不一樣,很少有女人可以輕易忘記她生命中第一個男人,而且是各方面都無比優秀的男人。韓亞是女人,所以她也不例外。
吳雲帆臉色微異,卻又很快恢復如初,微笑道:“不愧是律師,幾句話就成功地勾起了我的好奇心,請繼續。”
任建重重地向後靠在木椅靠背上,雙手十指相對,快速地相互敲擊,看似漫不經心地左右看著,口中說道:“從名義上講,韓亞現在是我的女朋友。”
吳雲帆死死盯著任建,微笑道:“然後?”
任建嘆了口氣,略有自嘲地笑道:“但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你,我和她甚至連手都沒有正式拉過幾次,更別說其他應該發生在戀人之間的事情。”
吳雲帆抱著雙臂,也向後靠在椅子上。
任建向前傾身,雙手撫著桌面,盯著吳雲帆說道:“韓亞從來就沒有忘記你!”
吳雲帆的雙肩極細微地顫抖一下,深深地看了任建一眼,然後帶著笑容看向天空,似乎在細細體會那月華般陽光的清冷。
任建身體再向前傾,正色道:“惠又詩有你的把柄,我可以給你她的把柄,然後你可以自由,像鳥兒一樣的自由。”
吳雲帆仍然微笑,但笑容有些僵硬。
任建再度重重地靠在椅背上,似乎在自言自語,說道:“如果一股被壓抑四年的愛情火焰被撩撥起來,那會是怎樣的熾熱絢爛?而我,似乎剛好可以做那個撩撥火焰的可憐男人。”
場間安靜,甚至寂靜。
數分鐘後,吳雲帆低下頭來,笑道:“你想得到什麼?”
任建似笑非笑,輕聲道:“錦花叢中專案的標底。”
吳雲帆輕笑一聲,端起茶杯,搖頭道:“絕無可能。”
任建微微揚眉,笑道:“或許不一定。”
吳雲帆飲口茶,將茶杯細細放在桌面,半晌說道:“無妄想時,一心是一佛國;有妄想時,一心是一地獄。”
任建微笑道:“我不入地獄誰入?”
吳雲帆輕輕搖頭,微笑道:“如果你願意,我可以用另外一個訊息來交易。”
任建伸手示意,微笑道:“不妨聽聽。”
吳雲帆翹起二郎腿,左手在腿上輕拂數下,說道:“很多人都說我城府深,都說看不透我。呵呵,我想要的東西,我會盡我全力去爭取,而且我有這個能力。同樣我還有一種能力,就是當我感覺到危險的時候,我會果斷放棄任何我曾經努力爭取來的東西。這樣看來似乎很矛盾,但我的想法很簡單,生命高於一切。”
任建嘴角噙笑,說道:“這個一切也包括自己心愛的女人?”
吳雲帆微笑不減,半晌說道:“我不知道別人是怎麼看待我和韓亞的事情,我也不在乎。當初與其說是我受制於惠又詩,不如說是我願意被她制約。”
任建微微挑眉,說道:“寧願讓韓亞誤會你背叛她而恨你,也不願意讓她知道真相而為你感到心疼?”
吳雲帆未置可否,微笑道:“像我這種年紀就做到新錦江集團的董事長助理還兼任財務總監,很多人都會認為我是一個為了向上爬而肯放棄一切,包括自己心愛女人的人渣。我非常理解他們的想法。”
任建若有所思。
吳雲帆微頓,面神色中顯出一抹超然,說道:“我自己知道不是,這就足夠。”
任建歪斜著腦袋,將一條腿搭在椅子扶手上,說道:“現在說的這些似乎都不足以用來交易。”
吳雲帆燦然一笑,說道:“先讓你知道我是一個什麼樣的人,然後才能體現我用來交易的條件的份量。”
任建微笑,點頭道:“請直言。”
吳雲帆加快了語速,說道:“我有一個表哥,現在部隊任職,這本身就說明一些問題。一週之前他來益州和我聚了一次,或許是他說者無意,但我聽者有心,我從他的話裡感覺到一種危險。不,應該是危險到來之前的風動雲湧。”
任建微微揚眉。
吳雲帆微微揚眉,說道:“不巧的是,錦花叢中專案便處在這片風雲的邊緣,雖然一時半會可能不會有事,但被捲進那片不知深淺的風雲,卻是遲早的事。”
任建沉默片刻,微笑道:“我可不可以認為這是你為了坐地起價而危言聳聽?”
吳雲帆微笑道:“律師的本性,可以理解。不錯,專案本身沒有任何危險,但專案是人在做。這世界上最危險的是什麼?人!”
任建微微揚眉,沒有說話。
吳雲帆忽然說道:“我準備辭職。”
任建愣了一下,說道:“這很突然。”
吳雲帆輕笑,搖頭道:“或許沒有任何人能夠相信,其實我很早就有這種想法。任律師,我建議你也不要再參與這個專案,這是我的建議,同時也是我用來和你交易的條件。”
任建沉默半晌,忽然笑道:“你恨惠又詩嗎?”
吳雲帆嘴角上揚,說道:“我不是聖人。”
任建盯著吳雲帆,微笑道:“她會來找你。”
吳雲帆盯著任建,微笑道:“意料之中。”
任建端起茶杯,說道:“我明白你先前為什麼那麼肯定地說出絕無可能四個字,既然要退出,那便乾乾淨淨地退出。”
吳雲帆微笑不語。
任建將茶杯伸向吳雲帆,微笑道:“但那是先前,而不是現在。”
吳雲帆微笑不語,良久,他端起茶杯。
…………
吳雲帆離去,我幾乎沒有任何停頓就奔過府河替了他的缺。
任建嘿嘿笑道:“幹嘛用這種眼神看我?我又不欠你什麼。”
我怒道:“這就是你說的一切為了亞姐?你把她當然交易的籌碼推給吳雲帆,這就是為了她好?”
任建有些黯然,說道:“案子,我很累,不想和你爭。你仔細想一想,亞姐和我們在一起的時候她真正快樂嗎?她和我像戀人嗎?要說對亞姐的瞭解,我比你更有發言權,她的確沒有忘記吳雲帆!案子,如果你真正喜歡一個人,不是應該讓她得到自己想要的幸福嗎?吳雲帆或許並不是我們以前認為的那種人渣。”
我氣結無語,半晌再怒道:“少說這些官面堂皇的話,我看你就是花心!現在被李令月迷住了心竅,所以喜新厭舊拋棄亞姐!”
任建滿臉無奈,苦笑道:“我可以用我的律師證發誓,同時用我父母的健康來發誓,我對李令月真的沒有任何想法!但我說的那種感覺它確實客觀存在,我能有什麼辦法?”
我再度氣結,半晌三怒道:“那惠又詩呢?在你和吳雲帆眉來眼去中她就萬劫不復?是,她是有錯,但至於得到你們這樣的對待?”
任建直直盯著我,正色道:“案子,對好人你捨不得掏心掏肺的好,對壞人你又捨不得刻骨銘心的恨,你有沒有想過這是你自己的問題?”
我怔住。
半晌,我掙扎道:“那亞姐的事也由不得你們作主,到底怎麼選擇,還是應該由她自己作決定。”
任建似笑非笑,點頭道:“完全正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