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風動雲湧(四)(1 / 1)
黃忠小區旁邊有條小巷叫星月巷,平時便顯清靜。或許是白天陰冷的太陽驅散了三三兩兩行人最後的雅興,所以夜色降臨後巷內更是空無一人。
準確地說,是除開兩人以外巷內則空無一人。
一個是被那賤人以他想靜靜為由而拋在府河邊最後不得不疲憊且無聊而歸的我,另一個則是我對面十餘米處穿著一身筆挺西服的中年男人。
本想是在清靜的星月巷散散步,梳理一下今天以及前幾天發生的一系列事情,尤其是那賤人在府河邊對我毫不客氣地評價。但剛行得數十米遠,迎面便出現一位大腹便便卻又風度翩翩的男人。
來者不善!
星月巷被我和任建以及柳靜宜踏過無數遍,長約兩百米的巷內並無任何監控。這或許可以算是益州公安在為民保駕護航方面的不盡職,但此時卻讓我有些心想事成的歡喜。
男人眉間隱有真氣彌散,定是修行者。重要的是,這表明他是一個道行不如我的修行者。
在有氣沒處出的心境下,我十分希望眼前這個可以當作對手、但明顯又打不過我、而且看著還很儒雅的男人主動向我動手動腳地無禮一回。
我揹負雙手,嘴角上揚,儘量將挑釁之意溢位。
男人微微揚頭,說道:“在下蔣美名。”
我微微意外,沒想到眼前男人這便是傳說中想爭六虛門宗主之位的廣漢道上老大;蔣美名這個名字對我來說不算是如雷貫耳,但至少是相當地熟悉。
若非此時此地,並且沒有同時遇著我十分不爽的心情,我倒想委婉地表示一下感謝,感謝蔣美名當初給秦明賠償十萬元錢的裝置損失,繼而導致秦明那死胖子被幸福衝昏頭而立馬給我轉帳五十萬。
但如果畢竟只是如果,眼下不可改變的正是此時此地,並且我心情十分不爽。
我將頭揚得更高一些,說道:“何安之。”
蔣美名儒雅的長相散發著儒雅的風範,微笑道:“刀子是我兄弟,聽他說起你的事來,我就知道你一定是修行同行,所以特地來拜訪。”
我再感意外,意外那個想幫著馬凱波出頭卻被我在協信茶府收拾得沒頭沒臉的刀哥竟然是蔣美名的兄弟;更意外馬凱波甚至於成風所依仗的竟不是普通黑社會混混,而是沒落的修真門派六虛門。
我誇張地活動著筋骨,盡顯挑釁之態,說道:“所謂拜訪,無非是想替你兄弟出頭。不錯,刀子是被我收拾的,你又能如何?”
蔣美名微微笑著,輕聲道:“我想切磋一下。”
我用一聲冷哼蓋住內心的興奮,說道:“這裡是個好地方,趁著沒人,你趕緊放馬過來。”
蔣美名掛著儒雅的微笑,但並未深入細膩地展示他的儒雅。我話音剛落,他便踏步前來。
星月巷的路燈不像青羊大道路燈那樣透著橘黃的暖意,而是滲出白白的清寒,極像天上灑下的月光。
蔣美名踏出三步,天上的月光和極像月光的路燈突然黯下,彷彿被抽水機抽空一般。與此同時,蔣美名身後凝聚出一團清寒而皎潔的光影,彷彿一輪明月。
蔣美名似出月中而來,畫面唯美、儒雅。
與唯美、儒雅畫面不協調的是那輪明月中滲出的暴虐之氣,瞬間如海嘯一般撲來,夾帶著地面上偶有的枯葉。
帶著雷霆之勢的蔣美名依然掛著儒雅的微笑,甚至笑意較之瞬息之前更甚,頗有些輕搖羽扇、談笑間強虜灰飛煙滅的寫意和自負。
但任何事情都是相對而言。
在高山傾塌般卷出的池水面前,蔣美名身後那輪明月便如水中之月,隨著池水翻滾而渙散成無數零零星星的光點。
蔣美名嘴角那抹笑意在一隻拳頭下變形得不再儒雅,臉上的肌肉像蜂鳥振動的翅膀瞬間抖動;嘴唇間飛出兩顆潔白牙齒的同時,厚實的鼻孔濺出兩股殷紅,酷似文人筆下的墨汁。
蔣美名被我一拳擊中,仰面倒地。
我騎在蔣美名身上,並未運用道氣,只將雙手如同打沙袋一般胡亂而全力地砸下。
左拳砸在鼻樑上,砸死那賤人的強詞奪理!
右拳砸在嘴角上,砸死那賤人的陰險狡詐!
左拳砸在眼眶上,砸死那賤人的無情無義!
右拳砸在下巴上,砸死那賤人的尖酸刻薄!
…………
我坐在地上喘著粗氣。
半晌,蔣美名撐起身來,呆呆地看著我;他臉上佈滿橫七豎八的殷紅,像是被調皮的書童趁他熟睡後在臉上的塗鴉。
“我只是想切磋一下。”
這是星月巷兩分鐘之內唯一的聲音,從蔣美名缺少兩顆牙的嘴裡說出來顯得有些縹緲而淒涼,更像是一聲低沉的無力控訴。
雖然仍然有些儒雅。
我微感面熱,說道:“這就是切磋。”
蔣美名搖搖頭沒有說話,伸出手在嘴角輕抹。他似乎想抹盡嘴角如墨汁一樣的血跡,但抹來抹去的結果卻是越來越花哨,讓我懷疑他是故意將自己扮成川劇中的小丑。
我突然有些不安,是擔心自己也是小丑?我不由自主地四下張望。
就在我確定四周並無他人而準備再向蔣美名解釋一下切磋的方式有很多種的時候,我看見一個黑黝黝的洞口。
我心跳陡然加劇,全身汗毛倒豎,本能一般心念即閃。
幾乎是同一時刻,星月巷內響起一聲帶著金屬肅殺的聲音,如驚雷般震憾。我倚在圍牆上,仍然感覺那道聲音似乎穿透了我的耳膜、擊中我的心臟,感覺全身悸動、顫抖。
不容喘息,那黑黝黝的洞口再次對準我。
我心念再閃,剛剛倚身的牆上被三聲巨響擊出三個洞,青磚屑粉如落雪一般颯颯而下。
我勃然大怒,心念之下,蔣美名的手腕被我擰住,他手中那隻漆黑的五四式手槍沉聲落地。我想也未想便狠力一腳下去,將那讓我心悸的玩意跺成一堆廢鐵深深陷入同時潰爛的水泥路面。
蔣美名躺在地上,一邊倒嘶著氣,一邊裂嘴笑道:“年輕人,你身手不錯,但江湖經驗還是太嫩啊。”
我怒道:“我和你有多大的仇,非得要置我於死地?”
蔣美名微微一笑,似乎想用沉默來展示他的儒雅,但在滿臉的血跡中,他的笑容卻有說不出的詭異和醜陋。
我火氣再起,右手微微用力,星月巷內立時響起一聲骨頭碎裂的聲音和一個男人的悶吭。
理性似乎被險些喪命的火氣燃燒至盡,我沒有任何思考地一腳踢出。似乎唯有狠狠踢出這一腳,我胸口才不至於被裡面那股憋脹的感覺給活生生地撐破。
蔣美名的身體彷彿被他嘴裡噴出的鮮血產生的反作力推進星月巷深處,像一枚發射失敗的火箭。
這枚火箭在空中消失。
我微微一愣,清醒過來。
蔣美名的身體是被一道身影捲去,而那道身影則像是一個老者的身影。並且,那是一道陌生而又熟悉的身影。
星月巷安靜下來,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的安靜。但重新附身的理智讓我背心發涼,更生出一絲警惕。
剛剛發生的事情已經涉嫌多項刑事罪名!
我迅速將地上變形的五四式手槍撿起,再將它變形一番,然後飄出一片荷葉將其上面的一切痕跡抹淨,丟進垃圾箱。
細細檢視、收拾一番現場,我匆匆返回黃忠小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