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天堂地獄(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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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門三環外,全興酒廠和金府石材城之間有大片荒地,荒地深處有座廢棄的石棉瓦廠房。在鋒利的下鉤月映襯下和清寒的夜色遮掩中,廠房如同一座遠古而荒蕪的墳陵。

從公路下計程車步行至廠房只有不到五分鐘路程,我卻彷彿從喧囂的城市走進一片寧靜甚至死寂的的荒漠。遠處的燈光更像是天際的星辰,偶爾傳來孤寂的犬吠,和自己極有規律卻反顯雜亂的腳步聲。

偌大的廠房比它四周更顯漆黑,近四米高的廠門緊緊關閉。

我在門前微駐,定神聽得片刻。

厚重而陳舊的鐵門發出滲耳的吱呀聲,我踏步而入,反手關上鐵門。與此同時,我眼前突然明亮起來,卻是對面牆上已亮著兩盞眩目的射燈。

我心微微收緊。

進門之前我已聽出空曠的廠房內有很多呼吸之聲,但我沒想到會看見如此一個難以接受的面畫。

首先進入我眼簾的是一個人,裸露的上半身遍佈血跡,雙手無力地垂下,而雙腿則被拇指粗的麻繩縛住,整個人像沙袋一樣倒懸在半空。

武虎!

我聽得到武虎氣若游絲,顯然已經昏厥,但這並不是讓我不安的原因。

讓我突然不安的是我看到武虎後立即釋放出的一片荷葉卻未能如願將武虎裹下來。這種感覺就如一道電光射向無窮的夜空,雖然仍能看到光束,但卻永遠照射不到盡頭。

我暗自穩定心神,將池塘四下漫開,卻未發現任何異常;但我知道,一定有異常。

武虎下面站著黑壓壓的一片人,安靜得像是一群黑色雕塑。這片黑色雕塑正中有極細級小的一點豔紅,是一根領帶。

繫著這根豔紅領帶的是一名男子,三十多歲,面容清瘦,濃眉寸頭,正是房小東

我在房小東面前二十餘米處站定,冷冷說道:“把武虎放下來。”

房小東嘴角上揚,站起身來,說道:“或許你可以上去和他作個伴。”

我咬緊牙關,丟擲最後一絲平靜,說道:“房小東,我們見過面、喝過酒,也算是熟人。算是給熟人一個面子,我再說一次,也是最後一次,馬上把武虎放下來。”

房小東突然哈哈長笑,整個廠房內都響徹著無比刺耳的冷漠和暴戾,吼道:“沒聽見嗎?放下來!”

我心中猛地一驚,飛快地飄出一片荷葉。

自進入廠房後,我或許表面還算鎮靜,但我自已很清楚從第一眼看到滿身是血的武虎後我便有些慌亂和憤怒,以及道識被無形消融後微微泛起的震驚和不安。

是以,我並沒注意到縛住武虎的麻繩在樑上繞過而斜斜拴在右側牆上的排水管上。

房小東身後那片黑壓壓的人群從左牆鋪滿右牆,而隨著他的一聲放下來,人群中最右側的兩名黑衣男子突然亮出兩尺多長的砍刀向排水管的麻繩砍去。

麻繩若斷,倒懸在空中五、六米高的武虎勢必頭破頸斷,難逃一死。

我並沒預計到這突發的變故,更沒有時間去權衡應該是武虎墜落過程中救下他,還是提前阻止黑衣男子砍斷麻繩;電光火石間,我出於本能而選擇了後者,將荷葉飄向右牆。

荷葉盤旋而返,這次是我自己收回道識。

就在兩名黑衣男子揮刀落下的瞬間,他們身側突然竄出三人,飛蛾撲火一般將那兩名黑衣男子撲倒在牆上,然後紛然倒地。

人群右側同時發生一陣騷亂,從人群中分離出十餘人將倒地的五人團團圍住,其中三人上前將明晃晃的砍刀架在先前竄出三人的脖子上。

我不明所以。

值此,房小東微微側頭,厲聲喝道:“殺!”

話落刀起,三條血帶飛濺起來,產生一片觸目驚心的絢爛。

我愕然而憤怒。

房小東側過頭來,嘴角揚起,說道:“他們三個你也見過,也一起喝過酒,你為什麼不救他們?難道武虎一條命比他們三條命還值錢?”

我緊緊咬住牙關,半晌沉聲說道:“劉豹、徐獅、韋熊和武虎確實感情深厚,情同手足,但他們也是你手下四大金剛,他們為你辦了多少事?你竟然連問都不問一聲,甚至連說話的機會都不給他們就直接殺了?”

房小東微微一笑,輕聲道:“和我作對的都得死,尤其是自認為和我有些交情的人。越是和我有交情,就越不應該背叛我;既然他們選擇背叛,那他們就是死有餘辜。”

我胸中憋脹難忍,卻極力剋制,沉聲道:“草菅人命,你會遭報應的。”

房小東揚眉,搖頭道:“建立天堂的地方就是地獄,我要建立一個天堂般的六虛門,自然會將阻礙我的人先打入地獄。”

我聽出自己的聲音有些發顫,但我依然堅定地繼續,說道:“殺人者,人必殺之。你或許會成為我平生殺死的第一個人!”

房小東像是聽見世上最好笑的笑話,甚至笑得彎下腰去。值此,他的右手似乎是不經意地一揮,像是想打斷我的說話,又像是在給他自己揮下一片空氣而防止自己被自己笑岔了氣。

廠房內的空氣突然躁動,我對面似乎憑空湧出一片熾熱的岩漿,帶著萬馬奔騰的聲勢,又似是百獸咆哮。

在房小東揮手的剎那,他身後那片黑壓壓的雕塑像是突然甦醒的吸血亡魂,毫無徵兆地如潮水一般向我圍襲過來。

瞬時殺聲震天,塵灰飛揚。

飛揚的塵灰突然一亮,卻是那群人同時亮出兩尺多長的砍刀;我眼前是瞬息即至的刀海,寒氣逼人。

我微微虛眼,雙臂舒展。

佈滿荷葉、荷花的池塘像是突然沸騰,池水帶著嫋嫋白霧湧起數十米高,然後如高湖決堤,帶著忍無可忍的氣勢翻湧而去。

像是氣球破裂的輕響,又像是我鼓腮吹起角落裡的一團陳灰。數十近百的黑衣男子轟然倒飛回去,如同一片驚慌逃竄的蝴蝶;在池水、荷葉、荷花覆蓋下,又如同一窩被淹死的黑螞蟻。

我眼前空曠,唯有一點豔紅。

心念即閃,我已在房小東身前不足兩尺之地;不作任何思考,我左手如爪直取其咽喉。

我要像捏鴨脖子那般死死捏住房小東的咽喉!

房小東面色無異,甚至還帶著一抹笑意;與此同時,我駭然發現左手彷彿伸進了一片看不見的泥潭,滑膩而阻滯。

正是這電光火石之隙,房小東已退後數米;他雙手捏訣,身後突現一團光影,如玉如冰。

我飄然後退,同時將道識四下漫去,卻仍然未探知到那莫名而來的對房小東救援和對我阻止的隱形力量。

我沉聲道:“既然有這般身手,何必還要這樣藏頭縮尾?”

沒有任何回應。

我眼前是大部分仍然倒地而少部分正咧蹌站起的黑衣男子和踏步前來的房小東,除此之外並未出現任何新的身影或聲音。

不容細想,房小東身後那輪明月般的光影突然幻化成一支標槍頭,呼嘯著直射向我面門。

皎潔如玉的標槍頭很真實、篤實,劃破空氣的刺耳之聲更帶著穿透一切的威勢,彷彿能對任何物件造成不能輕視甚至不可迴避的危險。

但這不是讓我忌憚的危險!

佈滿荷葉、荷花的池水仍然四下漫延,微微盪漾,唯有一片厚實的荷葉迎向標槍頭,無聲無息像蛇一般將其纏繞,不有任何停頓地順勢而上,瞬間卷向房小東。

一聲輕響,標槍頭破滅,房小東倒飛出去。

我心念即閃,欲用世象穿行直接貼近房小東,再次捏住他細長的脖子,然後像揍蔣美名那樣將其暴虐一頓。

我原地沒動。

我左手腕鬼魅般出現一隻枯瘦的手,將我緊緊抓住。

我駭然側頭,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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