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前路在何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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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一沉。

李文軍放下茶杯,貌似有些不悅,說道:“少給我說這些!這件事出在你手上,有什麼為難的?小何不是外人!你給我辦了,我記你一個情。”

陽光指著李文軍,搖頭笑道:“你又給我耍賴皮,我不吃這一套!你知道這個案子是你們市檢指派給我們的,沒有祺檢點頭,我不敢答應你。”

李文軍皺眉不語。

我心下急燥,最終一咬牙,包間內立現一朵豔紅的荷花,向陽光頭頂飄去…未至便又消失不見。

因為李文軍突然哈哈大笑。

半晌,李文軍指著陽光笑道:“你娃一輩子就是這個前怕狼後怕虎的性格,你放心,祺檢那裡我去說,你只要不給我找事就好。”

陽光點頭笑道:“行,只要祺檢點了頭,我二話不說就簽字!”

李文軍端起茶杯一飲而盡,說道:“我現在就去找祺檢!”說罷竟真的起身離去。

陽光衝我笑笑,搖頭道:“文軍就這性子,毛毛燥燥的。不過話說回來,小何,你是律師,凡事要有分寸和底線吶,你可不能像文軍那樣意氣用事。好了,你繼續喝茶,我有事就先走一步。”

見陽光起身去拿沙發上的米色風衣,我幾乎想都沒有想就漫出一片池水……

陽光穿好風衣整理一番,雙手插進衣兜後頓了兩秒。稍傾,他面色無異地從衣兜裡摸出一個信封,隨手丟在沙發上,倒拿起桌上的一包軟中華,笑道:“這個我拿著。”說罷便徑直出門去。

呆了半晌方覺得臉上有些火辣,我示意旗袍小妹出去,然後重重地躺在沙發上一動不動,彷彿全身的精氣神都被陽光像拿走那包軟中華一樣盡數拿空。

良久,我決定給廖小北打電話。

按理說廖小北將李文軍介紹給我後,他便不方便也不應該繼續參與此事,這是我見識中的官場忌諱。但陽光的反應實在讓我不知所措,只得不再忌諱這種並不一定準確的忌諱。

廖小北聽我說完後沉默了一會兒,說道:“陽光這個人我瞭解,他是省檢放下來掛職的;他平時沒多少應酬,每天下班就出去健身。小何,我覺得你可以趁下班的時候去他家見見他,他要回家換衣服嘛。至於……呵呵,禮輕情義重只是一句話,你是讀書人,不用我多說。”

廖小北的話讓我感覺醍醐灌頂,甚至灌得很通透,於是笑道:“北哥,這次您幫我這麼大一個忙,我真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不過北哥放心,我心裡有數,等這幾天忙完,咱們好好聚一聚。”

廖小北哈哈大笑,說道:“你想多了!不說別的,只要是周敏託我的事,我就一定會盡力。如果你有這個心,那等我回益州以後就把周敏叫上,咱們一塊聚聚吧。”

我判斷不出廖小北話真話假,只好唯唯諾諾應下,想著回益州後再找周敏商議。

再思索半晌,我又給李立軍打去電話,笑道:“李哥,現在說話方便嗎?”

李立軍嗯了一聲,說道:“陽光的話你左邊耳朵聽右邊耳朵出就行,別放在心上。我這頭去給祺檢說,由不得他陽光不同意。”

聽著李文軍似乎對陽光真有些懷氣,我沒有愧疚但略覺感激;微微思量,我說道:“謝謝李哥!李哥,你看你找祺檢辦事也不容易,總有開銷什麼的,不過你是我哥老倌,我也不給你客氣,你這邊的話我就不說,但祺檢那邊我覺得還是應該準備點什麼才好。”

李立軍哈哈一笑,說道:“小何,你這話我愛聽!都是自家兄弟,搞那麼客套幹什麼?就是祺檢那邊也不要太麻煩,首先錢就不用考慮,少了你不好意思給,多了自己又吃虧。這樣吧,你把那煙和酒再搞點,我給他抱過去。”

我心下大定,再次或明或暗地向李文軍表示他是我這輩子遇到的最仗義、最豪爽、最值得追隨的哥老倌,然後喜滋滋地掛了電話。

…………

菸酒行老闆一邊叫著老買主,一邊滿臉堆笑地給我端上茶。聽我說完擬採購的戰略物資數量後,他顯得激動而為難,說是店上沒有這麼多存貨,最快也得明天才行。

我自然也沒指望當下便採購齊全,與老闆說定明天必須見貨後,購得一條軟中華便離去。

按廖小北提供的地址,我將海妃開至景江別苑門口;將軟中華細細開啟一頭,把煙悉數取出,然後齊齊塞進四疊百元大鈔。想想廖小北說的禮輕情義重,我狠心再塞進一疊,然後將開口貼緊封好。

景江別苑門衛是個缺顆門牙的老頭,起初死活不讓我進小區,尤其是聽說我找陽局長後,他直截了當地讓我死了這份心,說是找陽局長家眷在省城,他自己孤家寡人一個所以指不定什麼時間才回家甚至完全有可能不回家。

我順手塞給老頭一包被百元大鈔頂替位置的軟中華,老頭猶豫片刻讓我進門衛室坐會。聽我講完幾個維護老年人合法權益的案例,老頭狠狠罵了幾聲他的幾個孽種,然後細細地給我說了陽光的具體樓層房號,並叮囑我最好提前在六點十分就在他家樓下候著,以免錯過。

………….

六點二十八分。

正要進樓梯間的陽光聽見我的聲音後略略停步,面色如常地微微點頭,說了句上來說吧。

我咯吱窩夾著用報紙包裹的軟中華隨陽光進到他位於二樓的房間。

陽光不冷不熱地招呼我坐下,自己則去了臥室;我將軟中華放在餐桌上較為顯眼的一個地方,呆呆等候。

數分鐘後,陽光換著一身運動服來到客廳,又走到門口換動運鞋。我瞟著他似乎沒有談話的意思,便悻悻起身,笑道:“陽局,您要出門啊?那我改天再來拜訪吧。”

陽光扭頭看了一眼餐桌。

我趕緊笑道:“就一條煙,您留著抽。陽局,那我走了啊。”說罷也顧不得留意陽光的反應,便小跑著下樓。

窩在海妃內十來分鐘,見陽光精神抖擻、一身正氣地跑出大門,我心下有些疑惑,更有些糾結。

我糾結要不要發條訊息再暗示陽光一下那條軟中華菸絲純正、口味獨特,防止他轉手送了人,又或隨手一丟而永遠忘記。

正是愁腸百轉時,柳靜宜打來電話,聲音弱得像只貓咪,說道:“安安,今天見著我爸了吧?他怎麼樣啊?”

我打起精神,笑道:“見著了,柳叔挺好的,你放心吧。”

柳靜宜停頓了半晌,輕聲道:“嗯,見著了就好。”

我打著哈哈笑道:“靜宜,別這麼垂頭喪氣啊,事情比你想象的還要好。你給阿姨說一下,柳叔的事我已經瞭解清楚,其實他並沒有收別人錢,現在只是暫時配合調查,等調查清楚就能出來。”

柳靜宜並未馬上發出我預想的驚喜之聲,而是低沉道:“安安,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這事挺難,你肯定也受了不少委屈,不管什麼結果我都能接受。”

我喉間有些發癢,勉強笑道:“我不是安慰你,柳叔這事真的不是那麼回事,今天他親口給我說的,當初他以為人家送的是茶葉,不知道那是錢。這從主觀上講他沒有收受賄賂的故意,所以很可能不構成犯罪。”

柳靜宜嗯了一聲,卻忽然抽泣起來,嚶嗯道:“你有沒有說假話我還聽不出來啊?安安,你不要什麼事都一個人撐著,雖然我幫不上什麼忙,但你說出來總會好受一些。你越是這樣子,我越難受。”

我喉間有些發哽,強笑道:“好吧,我不騙你。但這事真的出奇得順利,今天我已經把市檢和區檢兩層關係作通,他們都願意幫這個忙,所以柳叔最後肯定會沒事的。還有,今晚我就不到你家了,你給阿姨說一聲,讓她放心。”

柳靜宜嗯嗯應著不再說什麼,只是反覆叮囑我照顧好自己。

我放下電話頓覺渾身乏力,癱軟在海妃上一動不動。

我不確定陽光到底知不知道軟中華的深刻內涵,更不知道他會給我如何一個回應;我不確定李文軍會不會真的去給祺檢說,更不確定祺檢最終會不會真的點頭。

但是,對柳靜宜的憐楚我沒有分毫抵抗力,我已經向似乎越看我越覺得不順眼的準岳母雲想容放出了馬到功成甚至信手拈來的狠話。

如此,我本就不足的信心彷彿被塞進陽光餐桌上那條軟中華,充滿著不知道有沒有重見天日機會的忐忑和尷尬。

同樣,我塞給柳靜宜和雲想容的信心也不過是沙漠海市蜃樓,隨時面臨著被風沙吹散而永不再現的無奈和危險。

在街邊胡亂吃了一碗米粉,我將海妃開到西充河邊,靜靜地吹著河風。

夜幕降臨,河畔蕭索。

西充河晦暗深沉,遠處幾點燈火倒映在河面的微波里,像是幾條迷途的小金魚在掙扎徘徊,不知前路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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