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律師都是騙子(1 / 1)
2007年11月15日(丁亥//辛亥//癸丑)
睜開眼睛發現天已大亮,我猛然起身卻又僵住,因為不知今日該做些什麼。
陽光沒有任何回應,李文軍也沒通知我他到底有沒有讓祺檢點頭,在此情況下,我便處在明明有很多事需要做但卻一件也不能做的狀態。
但柳靜宜傷心又期盼的眼神從夢中一直閃到現在,我又不能在賓館安睡甚至穩坐,必須要走出去。似乎唯有走出賓館,我心中才不會充滿急燥和愧疚。
問題是去哪裡?
正糾結時,柳靜宜打來電話,我猶豫半晌接通,然後火急火燎趕去東方錦帛苑。
在門口寧神片刻,我推門而入,然後看到哭天喊地的雲想容,看到滿臉淚痕的柳靜宜和第一天來柳靜宜家見著的一位中年婦女。
先前柳靜宜哭著給我打電話已告之雲想容有些崩潰,在樓下我便聽到有不小的動靜,但親眼目睹眼前的畫面時,我還是震驚得難以接受。
雲想容穿著睡衣、赤著腳,此時正披頭散髮地站在木凳上;她手中握著一條圍巾,圍巾在吊扇上挽了個圈,她哭著鬧著要把自己的頭向圈裡伸。
柳靜宜一手抓著雲想容的衣角,一手抓著圍巾向外扯,應該是想讓圍巾離雲想容遠一些。
中年婦女雙手環著雲想容的腰,試圖將她從凳子上抱下來,但反被雲想容扭動的身體帶出一個咧蹌。
我腦子一熱,揮手而出,一道水痕般的氣流滑過,圍巾斷成兩截。
我大步上前,將雲想容攔腰抱下;她卻像渾身無骨似的癱軟在地,手擺腳蹬,口中只叫著不想活了。
我大聲厲喝道:“阿姨,你這樣子對柳叔的事一點幫助都沒有!
雲想容瞪眼住口,像是才看見我一般;微愣,她突然雙手朝我身上亂抓,哭道:“你是騙子!你們律師都是騙子!”說罷又癱倒在地,長嚎不已。
柳靜宜跪在地上尖叫,哭道:“媽,你別這樣,你起來啊。”
擔心雲想容真的崩潰,我沒有猶豫地飄出一朵荷花,她立時便停止哭喊,閉眼睡去。
我對驚慌失措的柳靜宜說道:“阿姨累了,休息一會就好。”說罷將雲想容抱到沙發上,再讓柳靜宜拿來被子捂實。
我長吁口氣,問道:“怎麼回事?”
中年婦女嘖嘖幾聲,說道:“怪我,本來我是一片好意,誰知大姐反應這麼強烈。唉,真要是出個什麼事,我這心裡一輩子都過意不去啊。”
我安慰幾句從臉色看不出有多少過意不去的中年婦女,扭頭問柳靜宜道:“發生了什麼事?”
柳靜宜抹著額頭的細汗,抽泣道:“汪姨說,廠裡邊暫停了我爸的所有工作和職務。”
我鬆口氣,說道:“絲綢廠是國有企業,有它自己的管理制度,柳叔的事畢竟是刑事案件,現在人又在裡邊,他以前的工作總要有人接著做嘛。廠裡這樣決定,其實也正常。”
中年婦女拍掌道:“是這個道理嘛,我是好心通知她們一下,誰成想鬧成這樣?行了,現在沒什麼事,我先走了。”
送走中年婦女,我問道:“怎麼阿姨好像很怪我啊,這事應該和我沒關係吧?”
柳靜宜瞟我一眼,低下頭去,輕聲道:“我想讓我媽安心,就把你昨天給我說的話給她講了,昨晚她挺高興的,還誇你能幹。可是……今早汪姨說我爸工作被暫停後,她就說是你騙她……”
我恍然道:“原來是這樣啊?那還算好,可能是突然聽到這訊息有些接受不了,等她醒來應該就會沒事。”
柳靜宜點點頭,有些猶豫,半晌說道:“我媽還說,如果早聽她的話去找找禹叔,就不會發生這種事情。”
我默不作聲。
柳靜宜突然拉著我的手,說道:“安之,要不咱們就去找找禹叔吧?”
我擠出笑容,說道:“靜宜,辦案子是要講流程的,先幹什麼後幹什麼這是技巧,不能亂!否則……”
柳靜宜突然說道:“你就是不想我去找禹家興!”
微愣之後,我堅決地搖頭,卻說不出話來。
我知道柳靜宜不一定相信我昨天說過的話,但我還是不能對她說實話;畢竟,現在不說兩級檢察院的工作已經做通,就連任何一級能否做通都還沒有一絲把握。
我突然感覺有些乏力,便順勢坐在我準岳母剛剛準備上吊的凳子上。
倘若換作任何一個稍有理性的人,我不會如此頭疼;但碰上這麼一個比烈女還烈的準岳母,我想不出任何減輕壓力的辦法。
柳靜宜不知我所想,蹲下來解釋道:“安之,我們是去找禹叔,不是找禹家興;就算真要去找他,也是我們一起去,我沒說我單獨去找他啊。”
我搖搖頭,剛擠出笑容,手機卻響起;我拿起一看,霍地一聲便跳了起來。
我接通電話,穩住嗓音,笑道:“李哥,這麼早啊?”
李文軍公鴨嗓音似乎更為沙啞,笑道:“昨晚上陪祺檢打了個通霄,現在才散場。”
我心裡一緊,笑道:“那太辛苦了!李哥…….手氣怎麼樣?”
李文軍嗨了一聲,說道:“和祺檢打牌還要什麼手氣?少輸當贏吧。不過雖然輸了錢,但是你的事情給辦了,也算是有些收穫吧。”
我嗓子一癢,險些嗆著,口中說道:“那太感謝了!李哥,你為我的事輸自己的錢,到哪也沒這個理兒啊!這回得聽我的,必須給你補上!”
李文軍說道:“以後再說吧!小何,這事的關鍵不在檢察院,關鍵還在絲綢廠,你必須儘快把廠裡的收款證明交過來!算了,我也不多說,你應該明白後果的嚴重性。就這樣吧。”
掛掉電話,我有些恍惚,甚至有些天旋地轉的感覺。
半晌,聽柳靜宜說道:“安之,你別轉了,轉得我頭都暈了。”
我面上微熱,站定說道:“靜宜,現在我就去找禹廠長。”
…………
已經下午五時,禹作貴仍然沒有露面。
和陽光一直沒有回應有著根本的不同,在祺檢已經點頭的情況下,陽光沒有回應便是最好的回應;禹作貴上午說要開會而我要下午再來,但直到此時都沒有露面,一定是刻意地迴避。
問題是,我都還沒有說我要做什麼,禹作貴為什麼要回避?
不管是不是在意柳靜宜與禹家興見面,至少我知道我自己是不太想見著那張臉,不想在那個差點被我折斷兩根手指的傢伙面前強顏歡笑甚至低三下四。
是以,我必須在禹作貴身上將問題解決。
心念微起,池塘漫出。
池塘無邊無際,這是池塘內的視野。當作為道識來窺探四周時,它並不能無限漫延到南充任何一個地方。事實上,我能看得清楚的只有絲綢廠這麼大的範圍。
禹作貴沒有絲綢廠內。
當那個自稱是禹作貴秘書的女子第三次滿臉歉意地提醒她要下班後,我只得不甘而無奈地起身。
…………
東方錦帛苑。
雲想容絕對安靜的時候和她哭天喊的時候有一個共同點,那便是會讓我感到無窮無盡卻又不能顯聲露色的抓狂。
在我抓狂到幾近極限的時候,雲想容終於張口;我剛鬆口氣,卻又尷尬襲身。
雲想容嘴角露出不知意味的笑意,緩聲道:“靜啊,繞來繞去的這麼大個圈,到頭來還得找你禹叔。要早聽我的,哪裡會有這麼多事?”
柳靜宜抿嘴不語。
我忍不住解釋道:“阿姨,您說的找禹作貴和我說的找他不是一個意思。您說的是找他出面求個情,我是找他……”
雲想容起身向臥室走去,邊走邊說道:“靜宜,幫我送送何律師。”
我默然起身。
柳靜宜送我到小區門口,低聲道:“安安,你別介意啊,我媽就那脾氣,其實她心裡沒什麼的。”
我擠出笑容,說道:“我怎麼會和丈母孃較真呢?放心,我真的不介意。”
…………
說不介意未必就是真不介意。
我回到賓館第一件事就是一頭扎進浴室,對著鏡子一通猛照。越照我就越納悶,別人都是被丈母孃越看越喜歡,怎麼到我這裡就完全行不通?
是我長得不夠英俊?還是說話不夠利索?
我在英俊和利索之間艱難選擇時,任建打來電話。
我暗歎這賤人與我心有靈犀,接通電話便問道:“賤人,你摸著良心說,我長得英俊嗎?說話利索嗎?”
任建多半有些發懵,好半天才說道:“你還有心情開玩笑?我看你就是個被人賣了還幫著別人數錢的主。”
我愣道:“誰把我賣了?”
任建嘆道:“真是人不可貌相啊!陳茂才揹著咱們幹了多少事你知道嗎?你知道四平公司為什麼突然那麼強橫地插一扛?”
我又驚又納悶,半晌說道:“四平公司後面是焦世邦,他有這個能力和宋義對著幹……這關陳茂才什麼事?”
任建聲音陡然拔高,說道:“蒲志高!叛徒!他收四平公司馬雲名的錢,把我們的訊息盡數賣了!我就奇怪四平公司這樣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司怎麼能讓我們這麼被動,焦世邦再有能力,他不可能知道我們什麼時候遞標,不可能知道我們準備把預算控制在哪範圍,不可能知道我們有幾家聯手公司吧?全都是那小子乾的好事!”
我呆了半晌,說道:“算了,反正招標也停了,他也拘了,都是過去的事,再說又有什麼意義。”
任建嘆道:“我鬱悶啊,這是頭白眼狼啊!”
我安慰任建幾句便掛掉電話,因為我覺得我比他還需要安慰。陳茂才是白眼狼沒錯,可我現在沒必要面對他;我要面對的是禹作貴,可這頭老狐狸狡猾得讓人啞口無言而且束手無策!
我真的很需要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