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我應該狠一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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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11月16日(丁亥//辛亥//甲寅)

早上八點半,我準時出現在禹作貴的辦公室。

昨晚我不止一次動過念頭,如果今天禹作貴不配合,我便抖出幾朵荷花幫他寫出收款證明。但是,接到鄧名名電話後,我徹底放棄了這種想法。

畢竟,辦理刑事案件是一個過程,並不是ATM機將鈔票吐出便完事那麼簡單;萬一禹作貴過兩天清醒過來找檢察院澄清證明開得有誤,那我做的所有事情不但會化為泡沫,還會是對我有毒的泡沫。

正如鄧名名所說,很多事情是經不起推敲的。

昨晚在我需要安慰的時候,鄧名名適時打來電話;但他並不是安慰我,而是催我儘快將證明交過去。

鄧名名並沒說我是廖小北的兄弟,也沒說李文軍願意給我幫狠心忙,他只是說他與我之間的兄弟情誼。

在兄弟情誼如海深的時候,鄧名名動情地提醒我,如果絲綢廠不提供證明則極有可能產生兩種後果:一是柳元宗由於翻供而將失去坦白交待的酌定從輕情節,二是他的辯護律師很有可能涉嫌教唆而觸犯刑律。

看著正在簽署檔案的禹作貴,我暗自下著茫然的決心。

畢,禹作貴抬起頭來,滿臉笑意地示意我坐下,說道:“何律師,昨天下午我臨時加了個會,抱歉。有什麼事現在說吧。”

我滿臉堆笑,等女秘書出去後說道:“禹廠長,我是為柳元宗的事情來找您。”

禹作貴微笑點頭。

我緊張而糾結,清咳幾聲,笑道:“據柳元宗本人所說,他在今年1月19日收到張明送給他的五萬塊錢,他當天交給了厂部紀委的劉書記……”

經過反覆思量,我到底還是採取開門見山的方式。如此直接而笨拙地將目的丟擲的方式並不是我欣賞的風格,更不是一個優秀律師應採取的策略。

但是,我沒有其他辦法。

禹作貴一愣,遲疑道:“有這回事?那我問問劉書記。”說罷他便伸手去拿桌上的電話。

我霍地起身,一把按住電話,笑道:“禹廠長先別問。這個……柳廠長一直在您手下工作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雖然這次有些錯誤,但我想禹廠長給他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禹作貴微微挑眉,慢慢縮回手,半晌說道:“何律師,我能看一下你的律師證嗎?”

我愣了愣。

禹作貴突然厲聲說道:“你是律師,你知道你這是在做什麼嗎?你這是違法!你這是犯罪!”

我訕笑,坐下。

禹作貴伸手作出送客的姿勢,說道:“今天我就當什麼都沒聽到,你請便。”

我訕笑,離開。

…………

東方錦帛苑。

在柳靜宜家門口的樓梯間上下徘徊良久,我終於還是敲門而入。

柳靜宜滿眼關切,輕聲問道:“今天怎麼樣?”

我清清嗓子,笑道:“禹作貴不願意出證明,我來找你和阿姨商量一下,看看有沒有誰和他關係特別到位,咱們去找他從中協調一下。”

雲想容的表現超出我所有的預想,平靜地說道:“靜宜,去找家興吧!要說關係到位,誰能比得上父子關係呢?”

柳靜宜看看我,沒有作聲。

我擠出笑容,點頭道:“阿姨說的有道理,咱們就去見見他。”

…………

我抬頭看著單行道咖啡廳幾個字,心情頗為複雜。

柳靜宜咬著嘴唇,遲疑道:“安之,要不這次你先別上去,我先探探他的口氣。下次一定讓你同去……”

我點點頭,微笑道:“你不用多說,我都理解。我在場可能氣氛不對,他也未必會說實話。去吧。”

柳靜宜默默上樓;我返身穿進海妃,毫不遲疑放出道識。

………

禹家興一身西服,客觀上顯得英俊瀟灑,笑道:“靜宜,我這幾天忙著辦調動手續,一直在益州南充之間往返,昨天晚上剛到家,想著今天去看看你和雲姨,沒想到你先約我。對不起啊,出了這麼大的事,我都沒在你身邊陪著。”

柳靜宜笑了笑,說道:“沒事,你先忙你的。對了,你怎麼調回南充了?別人都想調到益州呢。”

禹家興滿臉無奈,苦笑道:“你還不知道我爸、我媽那人?成天嚷著抱孫子,嫌我在益州太遠,非得弄回南充讓他們天天盯著,盯著我找女朋友結婚生孩子。我媽說我再不結婚她就跳樓,你說我有什麼辦法?”

柳靜宜笑笑,沒有說話。

禹家興露出客觀上迷人的微笑,傾身道:“靜宜,你說我們從小玩到大,都是知根知底的,為什麼你對我就沒感覺呢?我對你可一直有啊,想著找女朋友也要照著你模樣來找的。”

柳靜宜微微皺眉,微笑道:“家興,別說這些……我爸出了事,我沒心情說這些。”

禹家興嘿嘿笑著點頭,說道:“對了,今天找我什麼事?”

柳靜宜抿嘴不語,半晌,她盯著禹家興說道:“家興,我爸這事需要你爸幫忙。”

禹家興微微發愣,點頭說道:“應該啊!咱們兩家是什麼關係?你找過我爸嗎?”

柳靜宜似乎有些著急,語速明顯加快,說道:“找過了,可他…可能是他覺得為難。”

禹家興微微挑眉,說道:“老頭子怎麼這樣?靜宜你彆著急,你說說要他怎麼幫柳叔?”

柳靜宜遲疑一下,將原委道出。

禹家興皺眉聽完,沉思道:“這樣有些違規啊!”

柳靜宜神色黯然。

沉默片刻,禹家興突然撲哧一笑,說道:“靜宜,你說你怎麼不是我爸的兒媳婦呢?如果是一家人,老頭子還不得幫狠心忙?他要敢不幫,我立馬出家當和尚,讓他禹家絕了香火,急死他!”

柳靜宜眼眶泛紅,嗔道:“別開玩笑!算了家興,我知道禹叔的難處,其實我也就是問問,沒事的。”說著便起身欲走。

禹家興霍地站起來,說道:“靜宜,我不開玩笑,不管你怎麼想,反正我覺得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回頭就去找老頭子。”

柳靜宜張了張口,沒有說話。

………

雲想容嘆口氣,說道:“家興這孩子從小就孝順,看哪兒哪兒好。既然他說要幫忙,那肯定會幫的。唉,靜宜,你到底是怎麼想的,家興怎麼就配不上你了?

我嘴角抽搐。

柳靜宜脖子一擰,說道:“這是兩回事!媽,你別再說了,我和禹家興是不可能的。”

雲想容瞪大了眼睛,說道:“你爸還在牢裡,能不能出來還得看人家!”

我皺眉道:“阿姨,也不是這麼回事……”

“你住口!”雲想容狠狠甩出一句,又側頭看著柳靜宜,說道:“我再問你一次,你和家興有沒有可能?”

柳靜宜緊緊抿著嘴唇,眼淚撲撲掉下。

雲想容突然咯咯笑起來,一邊起身一邊向陽臺走去。

我趁機拍拍柳靜宜起伏的肩頭,覺得心裡堵得難受。

突然聽得一聲異響,我猛地側頭,本能般心念已起。

雲想容竟從陽臺跳下!

我注意力全在柳靜宜的身上,等我閃到陽臺時雲想容的身體已落下陽臺,而我卻在最後關頭一把抓住她的頭髮。

時間彷彿凝固一般。

像是過得許久,我才在柳靜宜的哭叫聲中把哭天喊地的雲想容拎起來。片刻,我還沒有放出荷花或荷葉,雲想容不知是心力交瘁還是頭髮被我抓得太狠而自己已暈了過去。

一直暈到晚上,雲想容眼睛睜開卻像什麼也看不見一樣,呆呆地望著天花板。

柳靜宜早已沒有流淚,神色平靜得讓我發慌。我本想一直陪著她,至少在道識範圍內陪著她,但她出奇地倔強和溫柔,讓我回賓館休息。

雲想容木乃伊般的架勢應該不會再有能力做出任何危險的舉動,而我自己也感覺從未有過的疲憊,便順從了柳靜宜的執著。

…………

夜間任建打來電話,說是惠又詩被警方帶走。

我很奇怪自己沒有任何驚訝,因為這證實了我對任建和吳雲帆那天在府河邊眉來眼去原因的判斷。

我同樣不驚訝身為副總的惠又詩會趁著吳雲帆開會而獨自進入他辦公室將標底資料複製出來,而這整個過程恰巧被吳雲帆無意忘記且又開著攝像功能的手機錄下。

我同樣不驚訝標底資料會出現在網上,而警方根據網路地址鎖定上傳資料的正是惠又詩辦公室的電腦。

我同樣不驚訝公司會有三名普通員工指證惠又詩和四平公司的馬總曾私下見面,甚至還分別聽到惠又詩和馬總談到招標有關的話題。

因為,我連驚訝的力氣都沒有。

我像是沒有任何情感和思維,但腦中突然有種感覺,感覺任建有些陌生,有些狠。

我仍然不驚訝,只是從這種感覺中找到另一個感覺。

我感覺我應該狠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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