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如夢如幻一片海(1 / 1)
2007年11月18日(丁亥//辛亥//丙辰)
身為六虛門現存資格最老的師祖,蔣老頭也算是骨頭終於熬成油。當初聽葉榮說起時,他在當年堪堪能算作是功力平平;但是數十年過去,我現在全力一搏都顯然不是他的對手。
我能夠判斷蔣老頭昨日也負了傷,但我更能夠判斷那點傷對他來說實在不算多大回事,最多算是我能借機破開世象的道識暫時散亂。
倒是我自己,本想兩敗俱傷地全力一搏,不想蔣老頭沒甚事,我卻傷得暈頭轉向、一塌糊塗,以至於一氣打坐到今日下午才算恢復過來。
開啟手機見有任建和柳靜宜的來電提示,我趕緊先給柳靜宜回了過去;柳靜宜說一句讓我等著便掛掉電話。
…………
我喝著柳靜宜買來的菜葉粥,她則褪去外套開始收拾房間,嗔道:“怎麼不開空調啊?這麼冷的天也不怕凍著。”
我嘿嘿笑道:“我這身體比北極熊還耐寒,不需要。”
柳靜宜瞪我一眼,開啟空調,說道:“哪頭北極熊會喝茶就喝得吐了血?”
我訕笑道:“那是因為它不喝茶,一喝保準比我吐得還厲害。”
柳靜宜白我一眼,說道:“你就一張嘴!昨天是誰連車都沒力氣開,還讓我送回來?”
我強辯道:“你不能用尋常眼光來看我們習武之人,昨天是有點不舒服,可今天不是照樣生龍活虎?”
柳靜宜再白我一眼,將我上下打量,關切道:“真的沒事?”
我為了讓柳靜宜放心,當然也有一絲要面子的想法,二話不說暗提道氣便在房間內接連三個後空翻,唬得柳靜宜連小爺都叫了出來,喝斥我坐在椅子上不準亂動。
我喝完粥,柳靜宜仍在忙前忙後;看著她苗條得有些單薄的身影,我心下有些黯然。
半晌,我問道:“昨天我回來後禹家興有沒有再找你?”
柳靜宜正在拉扯窗簾,聞言突然一愣,輕聲道:“沒有……後來打過電話,說是他找過他爸……”
我急道:“結果怎麼樣?”
柳靜宜停下雙手,靜靜地站立片刻,突然轉過頭來笑道:“我來就是想當面告訴你,禹叔答應幫忙了,昨晚還和劉叔一起到了我家,說好明天一早就把證明交給檢察院。”
我瞠目道:“不會吧?禹家興真的說要當和尚去威脅他爸?”
柳靜宜搖搖頭,輕聲道:“具體經過我不知道……不說這些,反正這樣是最好的結果。我媽今天笑得嘴巴就沒合攏過,而你……你也不用那麼辛苦。”
我遲疑道:“我倒沒什麼,可我總感覺這事有些反常啊。你沒見著禹作貴那天是怎麼教訓我的,但你應該知道這事沒那麼簡單,說穿了一幫人都得頂風險,而且還不是一般的風險,但這利益交換不對稱啊。”
柳靜宜抿嘴走到我面前,雙手摟住我的脖子,把下巴撐在我頭頂上,輕輕說道:“你們律師總是疑神疑鬼的,我們兩家交情一直挺好的,幫忙也不一定非得要講等價交換。別想多了,趕緊去洗洗,身上一股血腥味。”
我昨日那口血噴得是有些燦爛,衣服褲子上都濺得不少;聽柳靜宜一說,我也覺得滿身散發著淡淡的但絕對讓人極不舒服的味道,趕緊一頭扎進浴室。
…………
我洗了生平最長時間的一次澡,長得讓我感覺彷彿進行了一次穿越,穿越到一個沒有任何現代文明的夜晚。
關掉浴室的燈出來,我驟然發現房間一片黑暗,卻是重厚的窗簾已被拉得嚴絲合縫;唯窗前茶几上立著兩支通紅的蠟燭,吐著小小的火焰。
燭火忽明忽暗,像是深夜在群山遠處的兩點篝火;投射在牆上的不成形狀的各種黑影,讓我有一種置身在山洞的恍惚。
我瞪大眼睛側首一看,腦子立即有些發懵,一種因心跳過速而至全身血液都擠上頭頂的懵。
柳靜宜躺在床上,用被子遮蓋著全身,只剩下一雙眼睛,正一動不動地看著我。
群山遠處的兩點篝火映在柳靜宜的眼眸裡,彷彿變得更加遙遠;卻讓她的眼眸顯得更加明亮,如月映碧潭。
柳靜宜的聲音似乎是被一陣輕風從很遠的地方捎來,有些縹緲慵懶,說道:“我冷,你來抱著我。”
我覺得口乾舌燥。
像抱著柳靜宜睡覺這樣的事情我不是沒有做過,而且是挖空心思、想方設法地去做,但那些個時間我道氣充沛,身體狀況如乾卦一樣剛健;此時我則受傷未痊,乾陽之氣還很弱。
陽氣弱的後果絕對不應該是不產生陽氣逼人的念頭,而是控制這種念頭的能力明顯下降。
這是正解!
所以,我理所當然、責無旁貸、義無返顧地沒有控制自己給柳靜宜帶去溫暖。
我覺得很溫暖,像是一頭扎進了一片溫暖的海。
溫暖的海水浸泡著我的全身,微浪簇擁。我指尖在海水裡輕輕地滑過,海水則溫柔地湧回,讓我全身冒出密密的、熱熱的微汗。
我在溫暖的海里舒展,海水給我綿綿的繾綣。
溫暖的海水湧起海浪,我在海浪裡沉墜、沉醉,像是飄浮在海浪之上,曬著暖暖的陽光。
海浪愈湧愈高,我感到失重一般的心悸和心悸後的舒坦;無窮無盡的、溫暖的海水將我包裹,我像海水一般消散。
彷彿,我融化在這片溫暖的海。
…………
雲海翻湧,霞光萬丈。
天空忽然一暗,無數奇形怪狀的靈異動物像是憑空突現,如流星一般在雲海上眩目疾翔、驚豔升墜。
無數通身火紅的狐狸伸展著數米長的雙翅,如夢魘一般發出聲似大雁的低吼;無數白頭綠身的大魚從雲海裡高高躍出,在半空裡滑翔片刻後又墜回茫茫雲海;無數五彩的大鳥拖著長長的尾翎,腹下的班紋竟隱隱似個“信”字……
雲海浩淼,煙霧氤氳。
裊繞的薄霧中隱有一座山峰,似從雲海裡直直透出的一根石柱。
峰為巨石,石上有女。
那是一名藍裙女子,長袖輕舞,宛然如仙。
我有些著急,因為我知道那藍裙女子正是柳靜宜;她身上的霧氣漸漸厚重,讓我再也看不清……
我心下慌張,大叫道:“靜宜!”
忽然,一條數丈長的蛇身人面的怪物衝我而來,腥味四濺、寒風聚起。我猛然覺得腳下一空,心像是被揪出一般,驚懼著滾進雲海深處……
………….
我猛地坐起身,房間裡黑漆漆一片;蠟燭淚已流乾,似乎只殘留著一攤模糊記憶;柳靜宜也不在,似乎溫暖的海只是一場夢幻。
我急急忙忙開啟房燈,心中頓時一陣溫暖;我確定,那是真實的海。
如夢如幻的、溫暖的一片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