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月中剪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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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四、五里,我爬上京昆高速,在輔道上慢慢前挪。金算命在我身後十餘米處不緊不慢地跟著;我停他停,我走他走,像是被我身後一張無形蜘蛛網沾住的一隻蒼蠅。

兩個多小時後,我暗暗查探,覺得道氣恢復得七七八八,於是猛然加速向前跑去。數分鐘後回頭,見金算命仍是不緊不慢地走著,與我仍然保持著十餘米遠的距離。

我無奈地倚在護欄上,笑道:“金大師,你走近點,咱們邊走邊聊嘛。”

金算命站定微笑,說道:“瞎子的耳朵好使,你說,我聽得見。”

我瞅著呼嘯來往的車輛,說道:“你說句實話,你是真瞎還是假瞎?若真的什麼也看不見,你怎麼能辨別方向呢?”

金算命微笑,說道:“老天爺是公平的,既然瞎子眼睛不好使,那其他方面總會得到一些補償。”

我笑道:“你顧忌我幹什麼?我又打不過你,現在就只是單純地聊聊天,你能不能說詳細一些,你是用什麼方法辨別方向的呢?”

金算命微笑,說道:“心。”

在金算命說心字的剎那,我心念已動。因為此時他身後一輛大貨車和對面車道一輛大貨車正好在我們同條線上交匯。我以兩輛大貨車呼嘯交錯的動靜為掩護,穿行到對面向南行駛的大貨車上面。

心下得意,我扭頭回看,不想原先站立處卻空無一人。

我自然已穿行而去,應該還留在原地的金算命呢?

微微發愣,我心中忽然一緊,然後猛地回過頭來;卻見金算命在站在貨車尾部,一身軍綠呢子大衣被風吹得呼呼作響,像是實在忍不住而發出的大聲嘲笑。

我面上微熱,嘿嘿笑道:“金大師,北上路途遙遠啊,坐車總歸要輕鬆一些不是?你也別站著,過來坐著咱們好好聊聊,幾個小時就能到西安。”

金算命微笑不語,半晌忽然說道:“坐那輛車比較好。”

話音剛落,對面車道已呼嘯而來一輛滿載貨物的大車;與此同時,我覺得身體一輕,瞬時已換了車輛。

我一屁股坐下,恨恨道:“金瞎子,你絕對是裝瞎!”

金算命微笑不語,盤腿坐下;他身上那軍綠暱子大衣呼啦作響,繼續著讓人心煩意燥的嘲笑。

一路沉默,天已微黑,眼見秦嶺將至。瞧著前方秦嶺隧道施工的警示牌,我心思再動。

我站起來慢慢向車尾走去,笑道:“金大師,我小時候找你算了那麼多卦,你還記不記得?”

金算命站起身來,嘴角揚起,似乎想起了當年找我要八塊錢卦金不成反倒被鄧曉一通臭罵的糗事。

我繼續慢慢走動,笑道:“我記得你確實給我算過姻緣,好像是說我這個婚姻不順吶!今天看來,你算得可是真準……”

金算命感覺到我靠近,腳下也開始慢慢移動。

我繼續笑道:“說到這啊,我可要數數你的不是。你記不記得,有一次你給一個太婆算流年,說人家難過年關,結果被人家好一陣臭罵。結果呢,是我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啊!這也應該算是你欠我一個人情吧……”

說話間,我腳下不停,而金算命和我保持著距離向相反方向同時慢慢移動。待話說完畢,我已站在車尾,面向車頭;金算命則站在車輛中部,面對車尾。

我心下微微激動。

大學期間曾經看過一部美片,男主角和反派在車頂搏鬥,後來被反派死死壓在身下,而在緊急關頭車輛剛好進入隧道,於是男主角奮力將反派向上一推,反派就被隧道口硬生生碰掉了腦袋。

我此時便要活學活用這種戰術。

我將記憶裡與金算命沾點關係話題盡數抖出,在焦急而緊張中終於瞧見秦嶺隧道飛快地向我們逼近。

隧道口上部搭有施工用的鋼架,其高度讓金算命受到重創應該無疑,但正因為在施工,大貨車臨近隧道時卻突然開始減速。

我心下焦急,猛然向金算命跨去;金算命反應神速,快速後退。

眼看著鋼架就要撞上金算命的頭頸,我心念陡起,閃身至隧道上方的山頭。不作停頓,我發瘋一般接連十數次穿行方歇。

如今我穿行一次便有百米距離,十數次穿行好歹也是兩、三路里之遙。就算金算命躲過鋼架,也應該沒有時間馬上接近我。

我微微喘息,準備再穿行數次以徹底擺脫那該死的瞎子;不防眼前一花,瞬時多出一個人來。

滿臉微笑的金算命!

我愕然半晌,嘿嘿笑道:“金大師,反正我們不趕時間,不如走走山路,也好看看風景嘛。”

金算命微笑,說道:“如此也好。不過,走山路用腿就行,手卻顯得多餘。”話音剛落,他手中的竹棍如閃電般向我手臂刺來。

我心下一驚,手中本能般打出兌象指,指尖劃出兩道彎刀形的流光,砍在金算命的竹棍上。

一聲脆響,數點火星。

我沒料到金算命手中這棍子似竹卻不是竹,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絲遲疑;只此一絲遲疑,棍尖已側向點中我左手腕陽溪穴,整個手臂頓時發麻,無力垂下。

我忍痛飄然後退數米。

金算命掄著棍子劃出一道圓,身體如影子般向我欺來,棍尖又刺向我的右臂。

老神棍說過穴道被封住後至少得六個小時氣血才能舒通,我可不想在這六個小時像個想方便一下都沒辦法自理的殘疾人。當下又念起跑字訣,提起道氣轉身飛奔。

莽莽秦嶺,上懸鉤月。

我時而在密林間飛掠,時而在略顯開闊地帶穿行;時而竄至滿是積雪的山頂,時而逃回落葉紛沓的山腰。

耳中風聲一直沒停止,一路驚起無數的山雀、雉雞和四下竄逃的不知名或壓根沒看清楚是什麼的動物。偶有一兩次遇著個頭大點的野豬,我也會順勢騎著狂奔而稍稍休息。

金算命的氣息一直在我身後二十餘米處,不遠也不近。

在驚散一樹金絲猴後,我終於反應過來;右手抓著樹幹轉了一圈順勢坐在樹枝上,瞪著樹下的金算命嚷道:“金瞎子,這樣有意思嗎?你是故意追著我玩是不?”

金算命低著頭,我看不到他的神情,但聽到他聲音仍然帶著笑意,說道:“我哪有心情陪你玩,我只是想抓時間趕路。”

我狠狠瞪了一眼根本看不到我瞪眼的金算命,沒好氣地說道:“你急著投胎啊?什麼事也不用急在這一時半會吧。”

金算命笑道:“話不能這麼說,我答應了人家,就一定要守時嘛。”

我心中一動,笑道:“金大師,話說咱們的交情也不是一天兩天啊,我也被你趕到這深山老林回不去了,要不你就給我透露下安慰安慰我吧。”

金算命笑道:“你想知道什麼?”

我笑道:“你答應了誰?為什麼一定要這麼著急?”

金算命笑道:“你又不認識。”

我笑道:“人我是不認識,可事我總可以知道吧?你說說,你答應人傢什麼事?”

金算命笑道:“算命。”

我愣了愣,笑道:“你真會開玩笑!瞎子,咱們之間什麼交情?幾十年的忘年之交啊,你就給句實話吧。”

金算命笑道:“我真是答應了人家,明天一早要給人家看八字算姻緣,所以今天之內必須將你送出秦嶺。”

我呆了半晌,問道:“你意思是我出了秦嶺你就不會再跟著我?”

金算命沒作聲,身體卻突然發生變化,跨步曲膝、棍子橫指,擺出一個面對未知危險而充滿極度警惕的姿勢。

我正奇怪,卻忽然感覺有一絲異樣。

地面無風,但厚厚的落葉卻似乎發出簌簌的微響;夜空晴朗,卻似乎飄著寒徹的毛毛雨雪;周身的空氣似乎變得厚重起來,壓迫得讓我心悸。

我有些心慌抬起頭來,不由得一呆。

深邃的夜空中懸著一鉤彎月,彎月中竟有一個人物剪影。我甚至能看清楚那是一個女子的剪影,因為那是一個扎著長長馬尾辮的剪影。

我揉了揉眼睛再細看去,彎月如玉,剪影已消失不見。與此同時,那種讓我心悸的異樣感覺也不復存在。

值此,下面傳來金算命的聲音,說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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