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滄海月明珠有淚(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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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覺窘迫,轉移話題道:“我認識上官飛雲,感覺他……應該很關心你吧?”

藍田玉嘴角微揚,點頭道:“整個山水荒就只有上官師兄對我好些,可他也只敢趁商渭水不在的時候偷偷找我說說話。”

我納悶道:“商渭水為什麼這樣對你?”

藍田玉微微昂頭,冷哼道:“他就是個小人!明面上說我父母雙亡、無依無靠,怕我出去吃了虧,實則是惱我爸爸當年不聽他的話。還有就是……也許是他不放心結有崑崙印的弟子脫離他的掌控吧。”

我有些發懵,覺得藍田玉說的這些都不足以成為禁錮一個人且長達十五年的理由,但自己更沒有理由去懷疑她說的話,遂再另起話題,問道:“商渭水和商洛水應該不是同一個人吧?”

藍田玉側首瞪我一眼,說道:“怎麼可能是同一個人?商洛水是師祖,他是一言九鼎、頂天立地的好漢,我爸爸是他徒弟,自然也是一言九鼎、頂天立地的好漢。師祖閉關前讓商渭水在山水荒弟子裡找個合適的人給人……給你授印,商渭水一口答應下來,可是等師祖閉關以後他就再不提此事。後來我爸爸為了不讓師祖失信於人,才自己去西川的。爸爸去世前曾給我說,要我一定做個一言九鼎、頂天立地的人。他還說……”

說到此,藍田玉突然一頓,聲音低下去,吱唔道:“他還說……說我們……有親事。”

我頓覺尷尬,吱唔道:“這個……是啊……對了,商渭水為什麼不願意給我授印?他不怕山水荒落得個不義不信的名聲嗎?”

藍田玉猛地側過身來,右手高高揚起;我微微後仰,雙手下意識地捂住雙臉。

藍田玉狠狠瞪我一眼,放下手臂,說道:“你剛才不說了嗎,崑崙印是山水荒的獨門絕技,怎麼可能隨便授人,特別是外人?現在我們這一輩弟子四十多號人,可也僅有我和大師兄兩人結印,商渭水自然不願意。”

我恍然嘆道:“這麼看來,商洛水老前輩確實是個重情重義的好漢子。”

值此,我兜中電話響起,卻是商徵羽打來。我正猶豫接還是不接,突感手中一空,手機已到藍田玉手中;還未來得及眨眼,手機已變成一團渣。

我瞠目道:“我才買幾天……”

藍田玉拍拍手,冷聲道:“它有什麼好?不管隨時隨地,別人想找你就找你,豈不是成了它的奴隸?”

我微微一愣,記起湯墨書不能為錢、權之奴的高論,心中便是一陣翻騰:這丫頭剛剛擺脫不具備完全民事行為能力的形象,轉眼便抖出堪與湯墨書並肩的高階哲理,假以時日還能得了?

或許我確實被藍田玉震憾到,是以表情有些誇張,以至於藍田玉竟然如小女兒般偷偷瞄我兩眼,才低聲說道:“自由自在難道不好嗎?為什麼要隨時受別人的影響呢?再說,我們修真之人用道識即可,根本不需要用這些。”

我重重嘆口氣,說道:“道識範圍也有限……你現在能探多遠?”

藍田玉抬頭想了想,說道:“幾十裡吧,我前天晚上才破境,具體也不太清楚。”

我驚道:“我想起來了,前天晚上我在月亮上看到過你,應該就是你破境的時候。”

藍田玉瞪我一眼,說道:“什麼月亮上?我在山上。”

我訕笑,感嘆道:“方圓幾十裡?真人境和聖人境的差別這麼大?”

藍田玉再瞪我一眼,說道:“要不我怎麼能出來?對了,你境界太低,以後得加緊煉功!”

我一陣汗顏。

半晌,我忽然記起一件事來,遂問道:“你知道乾元宗嗎?”

藍田玉睜大眼睛,說道:“你不就是乾元宗弟子嗎?”

我訕笑道:“我不是這意思,我的意思是本來我們乾元宗和你們山水荒是對頭,但我總覺得你師兄他們對我特別好,好得讓我心裡不踏實。你知不知道他們到底是什麼意思?”

藍田玉聲音突然變得極冷,說道:“自然是不懷好意。這事說來話長,我還沒想好怎麼跟你說。”

我怔了怔,笑道:“今天說的已經很多了,以後再說吧。對了,你接下來有什麼安排?或者說準備去哪裡?”

藍田玉突然怔怔地看著我,面現迷茫,半晌搖頭道:“我不知道去哪裡。”

我心裡突然有些發虛,雖然接觸時間不長,但我顯然更習慣面對寒冷而強大的藍田玉,而實在不習慣她偶爾弱一下便看起來像林黛玉。

半晌,我猶豫道:“剛才我聽你說有個大姨,她在哪裡?”

藍田玉低下頭去,說道:“峨眉山是不是在你們西川?”

我嗯了一聲。

藍田玉看了我一眼,又低下頭去,說道:“那我隨你去西川……去找我大姨。”

我猶豫道:“這個……問題是我現在回不去啊!

藍田玉猛地抬起頭來,問道:“為什麼?”

我嘆口氣,將老黃直至金算命等人一路追殺、吆趕的事細細講了一遍。

藍田玉微微昂頭,冷聲道:“我們現在便回!誰要攔著你,我便殺了誰!”

我心頭一顫,說道:“這個……再等等吧,對了,上官飛雲說那孟極是你養的?怎麼不見你帶著它?”

藍田玉沒有說話,微微側首望月;片刻,她突然冷聲道:“走!”

我突然感覺領口一緊,然後風聲驟起;微愣之後,我覺得腦子一片空白,唯有一個念頭特別清晰而強烈,就是想一拳頭砸死自己。

我不知道藍田玉為何突然要走,但我知道她說的走卻是不由分說地抓著我的後領在山巔極速飛行。

我呆呆地盯著腳下飛快後馳的山石樹木,感覺自己像是一帖被狂風捲去而生無可戀的風箏,更像是被老鷹抓著的一隻羞憤難當卻又無可奈何的小雞。

我很想衝冠一怒、暴喝一聲,然後數個世象穿行瀟灑而去;但籠罩全身的那種強大到無邊的氣息讓我最終只能在心底發出一聲哀鳴:我特麼是乾元宗第三十七代嫡傳弟子!

身體微頓,我已置身於一片雪松林間。

“我自己會走!”

我終於有機會吼出本意是表達強烈憤怒但聽著卻像是無力解釋的一句話,意外的是這句話並沒有得到任何預料之中或之外的回應。

我抬起頭來,發現藍田玉揹負雙手冷冷地看著左前方一言不發。

我扭頭看去,見二十餘米外站著一個人,弓步下沉,雙手平舉,右手持著一根棍子微微平移。

金算命!

我驚道:“金瞎子,你怎麼還在秦嶺?你不是說要給人算命嗎?”

金算命似乎鬆了口氣,收起棍子,微笑道:“你小子裝神弄鬼,倒真把我唬了一跳。”

我笑道:“瞎子的話果然信不得,你自己說的第二天一早要趕回去給人看姻緣,結果呢?原來還是想偷偷守著我,怕我溜回去啊?”

金算命微笑,說道:“難道不是嗎?不然你此時怎麼出現在這裡?呵呵,小子,當年在彩虹橋下,你不知騙過我多少回,我這一次可不能再上你的當。”

我笑道:“瞎子的心思就是多,我根本……”

藍田玉冷聲打斷我,說道:“這麼說來,果然是你攔著他?”

金算命猛地拉開架勢,棍子直指藍田玉,厲聲道:“誰?”

我不可遏制地騰出一股狐假虎威的氣勢,尚來不及鄙視自己,口中已頗有氣勢地說道:“瞎子,幹什麼事都得憑拳頭說話、話…….”

我瞠目結舌!

那話字剛出,金算命突然不在,原地騰起一團殷暗的霧氣;林間平起一陣微風,霧氣恆蕩片刻,漸漸消散,無影無蹤。

整個過程只聞兩聲輕響,一是霧氣騰起時發出像針尖戳破氣球的聲音,二則是原本在金算命手中的棍子掉在落葉上的聲音。

良久,我陡然盯向藍田玉,怒目吼道:“你殺了他?你這是犯罪!”

藍田玉冷冷說道:“我說過,誰攔著你,我便殺了誰。”

我大口喘著氣,感覺全身乏力,痿身癱坐在地上,欲哭無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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