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糾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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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記憶中,我七、八歲便認得金算命,放學、放假等無聊時間總會夥同鄧曉、許浪等人一同到彩虹橋,要麼看他給別人算命,要麼纏著或哄著他給我們算命。

那時的金算命就如普通算命的瞎子一般,對我們永無休止又樂在其中的捉弄要麼是假意厲喝,要麼是摸出幾顆水果糖來息事寧人。

甚至很長一段時間,我們都主要是為了讓金算命摸出幾顆水果糖而去他那擺著三枚銅錢、兩本舊書的紅布攤子上起鬨。

後來隨著年齡的增長,我們也會因漸漸遇到這樣那樣的鎖事而半真半假的找金算命算算卦、解解夢什麼的;水果糖自然早已沒有,但卦金我們也從未想過要付。金算命說的甚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說的是我們喜歡聽的,便給他鼓鼓掌;說的不討我們喜歡,則七嘴八舌一陣聲討。

對此,金算命從未真正向我們發過火,依然是有顧客便趕我們走,沒顧客則陪我們胡侃。

再後來離開旺蒼,直到前幾天見著金算命,雖然多年未見,且我和他的身份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但從我內心來看,他仍然和以前彩虹橋下面那個戴著墨鏡為了幾塊錢卦金而說得唾沫星兒四濺的瞎子沒甚區別。

誠然,我和金算命各屬對立的宗門,有著莫名其妙的敵對關係,但我相信他與我一樣仍然保持著對對方昔日那種談不上好但也絕對談不上壞的的鄉鄰鄉親一般的印象,否則他的棍子便不僅僅是點中我手腕的陽溪穴,而是直接將我透出一個血窟窿。

同理,我雖然被金算命像趕羊一樣趕進秦嶺、趕到藍田,但我內心充滿的是無奈甚至是氣憤,而絕對不是仇恨。是以,不管當時場景如何緊急,我面對他的時候總是還能露出笑臉,發出來自心底的笑聲。

甚至,我在京昆高速上被金算命逼急而想利用施工鋼架將他重創時,內心都並未懷著讓他必死的心思,況且後來他確實也甚事沒有。

但是,現在僅僅是眨眼之間,甚至還來不及眨眼,金算命便化成一團血霧煙消雲散,不說留得全屍,便是肉沫星兒、骨頭渣子都沒能留下一點。

金算命,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啊!

我覺得有些恍惚,恍惚中聽得藍田玉那冷如寒冰的聲音說道:“我們走吧。”

我愣了半晌,突然跳起來怒道:“走什麼走?要走你一個人走,我不走!”

藍田玉微微遲疑,說道:“現在附近沒有人,也就是說沒有人會攔著你,為什麼不能走?”

我暴跳如雷,指著藍田玉吼道:“你怎麼能這樣?你知道你剛剛做了什麼嗎?你已經涉嫌故意殺人罪!”

藍田玉看著我道:“殺人便是殺人,為什麼是涉嫌殺人?”

我怔了半晌,強壓內心火氣,說道:“這是法律規定!你剛才的行為就是故意非法剝奪他人生命的行為。根據《刑法》二百三十二條規定,故意殺人的,處死刑、無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節較輕的,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藍田玉看著我道:“什麼是有期徒刑?”

我微怔,狠狠說道:“就是坐牢!”

藍田玉微微昂頭,說道:“我已經坐了十五年,難道還不夠嗎?”

我氣結無語,手足無措半晌,然後邁步便走。

行至數十步,聽得身旁風聲微響,卻是藍田玉與我並肩而行;我那被強壓下去的火氣再度冒出,側首怒道:“你別跟著我!”

藍田玉的聲音沒有絲毫後悔或自責的意思,冷冷說道:“我要去西川,去找我大姨,要隨著你去。”

我猛地駐足,吼道:“幹嘛要隨我去啊?你是真人境高手,天底下哪裡去不得?你分分鐘就能搞定的事,幹嘛非得要纏著我?”說罷拔腿再走。

藍田玉沒有跟上來,我也沒有回頭。

沒有目的、沒有方向地疾走半個多小時,我腳下漸漸放慢,心下也漸漸沉重。先前的一腔怒火不知是被山風吹散,還是被自己的理性慢慢澆滅,我忽然覺得對藍田玉的態度有些嚴厲過度。

對於一個從未接受過法治教育的小丫頭,我有必要如此苛刻麼?再說,自己是專業律師,不是也削去過房小東一隻右臂麼?

故意傷害和故意殺人,實質是五十步和百步的關係,都是犯罪。專業律師都能故意傷害,為何反而不能原諒一個不懂法的小丫頭故意殺人?

但是,殺人畢竟不同於傷害,房小東少只胳膊還能繼續存活,但這個世界上卻再也沒有金算命這個人!

然而,從法律上講,我在秦嶺隧道對金算命所做的也算是涉嫌故意殺人,只是多加個括號,再在裡面加上未遂二字而已!這和人家小丫頭的行為又有什麼本質區別……又或許只是人家小丫頭行為尺度沒有掌握好?

我糾結得腦子隱隱作痛,一屁股坐在地上。

良久,我突然想到任建說的朋友就是朋友、敵人就是敵人的深刻理論,再想想藍田玉的行為,好像不過就是實踐了這一理論而已。

如此,從藍田玉的角度看,殺了金算命就並不是完全沒有道理。畢竟,她殺掉金算命並不僅僅是因為她要做個一言九鼎的人,而是不允許有人攔著我回西川。

而攔著我這一行為本身就包含著金算命有傷害我的可能,那麼藍田玉的行為或許可以辯一個正當防衛?

我搖搖頭,為自己的邏輯思維稍感面熱,想著應該抓緊時間給藍田玉多進行些法制教育,加大法制宣傳力度才行。

我站起身來,慢慢向回走。

來時走得恍惚,回時便覺得迷糊。走出數百米,我忽然發現有些摸不準方向;放出道識探查一番,卻不見藍田玉蹤跡。

想想先前對藍田玉的態度,我判定她一定負氣而去。僅僅閃過一絲擔心,我又立即釋然。

畢竟,除了大師父、劉守橋那幾個已入大道的老前輩外,天底下能讓藍田玉這個相當於天階實力的高手吃虧的人,一個巴掌都能數得過來,實在不需要我這個人階前期的弱勢群體瞎擔心。

再說,我為什麼要擔心?相反,眼下也算將老媽的心願了結,又沒人攔著我,我正好趕著回益州去把柳靜宜的事情弄個一清而楚才是硬道理。

一想到柳靜宜,我心下黯然而焦急,當下不作任何猶豫,舉頭辨明方向後便飛掠而出。

…………

一輪新日透出紅霞,一側是青紅相雜的群山如沐薄紗,一側是阡陌縱橫的平原再披黃裳,風景如畫。

我在山頭歇息,看著山下大片沃野心神微蕩。只需下到山腳,我便正式走出秦嶺;到時尋著京昆高速然後隨便搭輛順風車,今日便可回益州,晚上便可直接到南充。

對於柳靜宜是否真的已經結婚,我本已只剩下一絲僥倖;畢竟,無論是禹家興還是雲想容都不會留給我太多的希望。

但是,經過一夜奔襲疲憊,尤其是即將回到益州的喜悅,我再次燃起一定是訊息來源錯誤的希望。如此一想,我感覺十分迫切,迫切地希望自己馬上身處益州、身處南充,讓柳靜宜親自給我一個答案。

我微歇便起,準備一鼓作氣下山。,

正值此,卻聞身後風聲突起;扭頭瞟見一閃而過的一道影子,似是一隻野獸竄過。

我轉過身來,暗暗執行道氣。

先前那野獸似是豹子之類,但其竄行速度、氣勢卻像是受到什麼驚嚇。豹子本是兇狠的食肉動物,能將其驚得逃竄,則必然是比豹子還兇狠的存在。

微風拂過,落葉簌簌。

半晌,我忽然說道:“既然來了,何必要隱藏?”

話音剛落,我前方密林裡身影一動,從一棵碩大的柏樹後走出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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