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霧裡看花(1 / 1)
忽覺領口一緊,我似背靠大樹而半躺於地,身上那種被束縛的感覺瞬時全無;眼前卻是一道藍衣,藍衣上方左右擺動著一束烏黑的馬尾辮。
藍田玉將我救下!
我看不到但金鑼等人,但聽得藍田玉身前有幾道呼吸聲,心下微微放鬆;顧不得氣惱藍田玉又像拎小雞一樣拎我,更顧不得渾身疼痛,急道:“藍妞妞,別殺人了!”
藍田玉一言不語、一動未動,她身前也未發出任何響聲,包括我現在已經極為害怕聽到的那種像針尖戳破氣球的聲音。
正疑惑間,忽從藍田玉身前傳來一道聲音,說道:“玉兒,隨師祖回去,有什麼事情咱回家再說。你放心,師祖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案。”
藍田玉冷冷道:“第一,你不是我師祖;第二,從八歲開始,我便不再相信你說的任何一句話。”
那聲音微微停頓,說道:“家有家規,宗有宗法。這件事情由不得你使性子……”
我突感眼前一花,已被藍田玉拎著後領騰空而起。幾乎同時,我感覺一股磅礴而無形的力量像勁風一般襲來。
我如風箏遇氣流一樣在半空中盤恆飄蕩,但後領像是繫著一根倔強的線,數度搖搖欲墜,但最終還是像箭一樣射出。
聞得藍田玉一聲輕喝,我發現自己已立於一座石山之上。石山被茫茫群山擁簇,而先所在的那座秦嶺最外側的山峰已不知在何處。
我掙扎著扯開藍田玉仍然抓著我後領的左手,正欲惱怒發作一番,卻看見前方忽然出現一位老者。
我有些發懵。
記得今年六月中旬左右,我為了實現第一次坐飛機的願望而替華景天去了趟銀川,繼而在黃河邊蹊蹺地遇著一位與我大談西夏党項人的老者。
那位老者雖然來去無蹤,但長鬚飄飄頗為慈詳;我對其印象不僅僅是神秘,更有對他仙風道骨外形的暗暗仰慕。
眼前這老者卻正是黃河邊遇著的那位老者。
稍傾,一陣微風響過,弭周微笑著立於老者身側。
我突然感覺一道念頭在心中閃過,欲再去想個究竟,卻又覺得茫然而沒有任何頭緒。
但我已經明白眼前這老者是誰。
老者輕捋長鬚,微微搖頭道:“玉兒,你如此胡鬧,把偌大個山水荒攪得雞犬不寧,可對得起你死去的爹孃?”
藍田玉默不作聲。
老者嘆息一聲,又看向我,微笑道:“乾元宗小友,咱們又見面了。”
我微愣,再瞟眼藍田玉,拱手道:“晚輩何安之見過商渭水前輩。”
商渭水捋須點頭,微笑道:“好娃娃,你與我山水荒有著莫大的機緣,何不讓玉兒陪你回山水荒好好呆上幾日?”
我心下遲疑,卻聽藍田玉冷聲道:“我回山水荒只有一種可能,便是等我打得過你的時候,再回去將那個破地方砸得片瓦不留!”
商渭水仰頭大笑,說道:“好玉兒,之前讓你這般表現,卻是為了考查一下安之的人品;現在我確定安之是個值得你託付終生的好娃娃,你就不用再這般與我作戲罷。”
表現?作戲?
我愣了愣,側頭看向藍田玉;見藍田玉一言不發未予否認,我突然感覺背心一陣發涼。
一時間,我不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那種感覺正如自己即將溺水而亡的時候而一把抓住一根稻草;正以為自己或許因此而免於一死,卻又突然發現手裡抓住的並不是稻草,而是一根比身體下沉得更快的鐵絲。
正值此,我身後傳來一股氣息,一股瞬時讓我鼻尖發酸的氣息,就好像一個迷途荒野的小孩飢寒交迫幾近絕望的時候卻看到自己的父母。
我猛地扭過頭去,看見身後不知何時站著兩個人。一個人身著短身棉衣,乾淨整潔,滿臉慈詳;另一個人則非常不適宜地穿著件泛黃的白衫衣,挽袖敞領,一臉猥瑣。
二師父和老神棍!
我一竄而至,雙手緊緊摟住老神棍,兩道熱淚不爭氣地流下來,口中笑道:“您來給我收屍是不是有些早啊?再晚點才合適嘛。”
老神棍的身體像冬天裡的一把火,溫暖得一塌糊塗;他拍著我的背心,笑道:“這孩子怎麼說話的?以後別發那種簡訊……我倒沒事,別讓你二師父擔心嘛。”
我鬆開雙手,在眼睛上左右橫抹,衝二師父行禮道:“對不起二師父,讓您擔心了。”
二師父微笑點頭,卻又抬首向前,說道:“商渭水,事已至此,一切都該結束罷?”
聽商渭水哈哈一笑,連稱正是正是且又接著說當年他與二師父如何如何;我懶得理會,偏頭瞅著老神棍有些泛紅的眼睛,揶揄道:“嘖嘖!眼紅病犯了?還是見不得徒弟的功夫馬上就要超過師父啊?”
老神棍雙眼一瞪,說道:“放屁!我這是體內虛火旺……不見我只穿件衫衣嘛?熱啊!”
我嘿嘿一笑,說道:“您這內火有些奇怪啊,只上半身熱?幹嘛穿這麼厚的褲子?喲!解放膠鞋換成毛皮鞋?這是鳥槍換炮啊!”邊說邊將身上早被樹枝、灌木颳得滿是破洞的衣服脫下,說道:“別想著涼快,趕緊穿上。”
老神棍狠狠瞪我一眼,伸手拿過衣服二話不說便穿在自己身上。
值此,藍田玉走到我身邊,冷聲道:“既然你來了幫手,那我們走吧?”
我微愣,卻聞得二師父說道:“安之,不可!”
我再愣,又見老神棍點頭如舂米,說道:“對對對,安之,你大師兄他們已經調查清楚,他們用的是美人計,計中那個美人應該就是這個女娃,你可得給我睜大眼睛看仔細。”
我三愣,看向藍田玉。
藍田玉面若冰霜,默而不語
我正遲疑,卻感覺周身空氣一窒,然後看便看見石山上再多出一人,卻是程希音。
程希音面向二師父說道:“師兄,尚未分出勝負,你何必走得如此匆忙?”
二師父並未言語,老神棍卻抓緊我手腕向他身後一拉,說道:“程希音,現在我們卻沒功夫理你,你若想打架,改日再約吧。”
程希音面露微笑,盯著老神棍說道:“黎世德確實不堪,但那並不能說明你便有資格成為我的對手。”
弭周踱出幾步,站在程希音和商渭水的中間,笑道:“程前輩,既然黎世德不堪,那便由我替他吧。”
程希音微微揚頭,說道:“那是你們的事情。在我眼中,能當得起對手二字的人,唯有師兄。”
商渭水突發一聲冷哼。
程希音看向藍田玉,面色沉下來,說道:“是你殺了我徒兒。”
藍田玉微微昂頭,冷聲道:“不錯。”
商渭水面無表情,緩緩說道:“不管玉兒如何任性,始終是我山水荒弟子,還輪不到別人來教訓。”
弭周忽然輕笑,說道:“師叔、程前輩,這些暫時可緩一緩,還是把眼前的事情解決以後再議吧。”
商、程二人齊發冷哼。
我依眾人言語判明,二師父早先和程希音、黎世德有過交手,且黎屜德已敗;程希音和商渭水並不融洽,但卻身為聯盟而欲一致對付我乾元宗。
只是,藍田玉到底是在演戲還是真的與山水荒反目成仇卻讓我腦子有些亂。
從我第一眼看到藍田玉以及對她的第一感覺,我相信她並沒有騙我,況且她已經親手殺了上清宗的金算命和無名宗的胥清山。
但是,為何商渭水要那般說?為何二師父和老神棍也認為藍田玉是一個向我使計的美人?縱然商渭水有使用離間計的嫌疑,可二師父和老神棍終不會騙我。
更重要的是,藍田玉自己並未有過明確的態度!無論是聽到商渭水說的作戲,還是聽到老神棍說的用計,她均是面如寒冰、一言不發。
如此,我便有一種霧裡看花的感覺,感覺有些看不清藍田玉。
再稍稍環視一番,我隱隱產生一絲懼意。眼前的程希音、商渭水、二師父和藍田玉均是天階級的高手,若再加上黎世功,那便是世上除堪破大道的寥寥數人外全部的絕頂存在。
這些絕頂存中,對方果斷有商渭水、程希音二人,我方卻只有二師父一人!至於霧中花般的藍田玉,或許會猶豫地成為對方第三人?
華山論劍時的情勢也沒有眼前危急啊!
況且,我還不是郭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