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我能相信你嗎(1 / 1)
我自顧自話,老神棍卻毫無預兆地癱軟了身體,彷彿極累之後終於安然而舒服地睡去。
我怔了怔,趕緊將體內不多的道氣狂運,手掌撫在老神棍後背靈臺、神道二穴,但道氣像是小溪流進了大河,暢通得一往無前,卻消失得無影無蹤。
氣竭力盡,我使勁搖著老神棍,嘶聲叫著他的名字,想把他搖醒、叫醒;老神棍像個頑皮的孩子裝睡一般,嘴角明明噙著一絲笑意,卻怎麼也願不睜開緊緊閉著的眼睛。
我突然想笑,笑老神棍不知天高地厚地妄想給律師耍心眼;裝睡豈能瞞過我的眼睛和智慧?
我將老神棍越摟越緊,我相信直到摟得他喘不過氣來,他自然就會突然睜開雙眼,然後惱羞成怒地喝斥我一番。
我突然想笑,笑老神棍自以為是的幼稚無知,我豈能不知道裝睡便是和他以前坑蒙拐騙地讓我看易經同樣是拿不上臺面的小伎倆?
我在老神棍耳邊輕語、狠狠嘲笑,說道自己連他用算彩票的藉口哄我看易經都能看破,難道還能被他用裝睡來糊弄……
突然,老神棍想從我懷中掙逃一般,身體陡然向上飛動,但我豈能讓他得逞?
於是,我緊緊抱著老神棍一起飛了起來,然後看見站在澗邊的商渭水一臉漠然地離我遠去,看見天空的紅日似乎渙散,看見一座虛幻的石山倒了下來……
我重重摔在地上,懷中仍然緊緊抱著老神棍。
虛幻的石山滲透著真實的逼壓、包裹,我和老神棍的身體將澗邊碎石壓得吱吱下陷;我胸口似乎頂著一塊巨石,而身體仍然不由自主地在向前移動
我耳中嗡然如雷,清晰地聽到老神棍和我自己體內骨骼被擠壓彎曲的輕響;我腦中翻騰如潮,口鼻間噴出灼熱的液體。
一片血紅的液體。
…………
池塘本已乾涸,荷葉、荷花也已委頓;彷彿來自天際的一片血紅突然注入池塘,池塘震動變幻,憑空充滿一片浩瀚的池水;無數的荷葉、荷花在血紅中瞬間盎然挺拔。
只是,池水不再清冽,荷葉不再碧綠,荷花不再豔紅;池塘每一寸地方都是青紅相雜,一片迷幻。
像是妙手中的沙畫,池塘緩緩卻又瞬息再生變幻,整個池塘瀰漫著青、紅、黃、白、黑五種顏色。
五色的池水,五色的荷葉、五色的荷花…….
像是千萬小溪匯聚成滔滔長河,我突然感覺到來自身體每塊骨骼、每處血管、每根毛髮深處盪出的一絲微弱力量;無數微弱的力量匯聚、融合,瞬間充斥著我胸中膻中穴。
一聲怒吼,我沖天而起。
虛幻的石山真實地爆裂,無數石塊、塵灰鋪天蓋地四濺開去;我抱著老神棍從中一穿而上,只留下一眼猶如若干顆炸彈同時爆炸的驚天動地。
畫面一瞬即換。
我站在石山頂,眼前又是一座虛幻的石山;石山下方有個人,正是商渭水。
商渭水面色蒼白,嘴角隱隱有道未拭乾淨的血痕,點頭道:“真是個好娃,可惜可惜。”
我緊緊抱著老神棍,身體不住地顫抖;喉間收緊卻說不出話,只覺心中忐忑,不知道先前道識的變化究竟是福是禍。
商渭水微微眯眼,說道:“死去弭周,換得一個古中華,倒也不算虧本。娃娃,你不用怨我,要怨就只能怨……你就是你。”
我不懂商渭水所言,更不想懂;我不由分說便破口大罵,卻似乎只聞得喉間一陣咕咕悶響。
商渭水踏步上前,他身後那片虛幻的石山危然倒下;我心念急起,身體換置於一片松林間。
我驚詫地回望一眼,看著約五里遠處的石山有些發愣。
原先我世象穿行的距離約至百米,此次穿行竟有五里之遙;如此遠遠超過我的預想,是以著地之時腳下咧蹌,差點摔倒。
百米和五里之間的距離不可謂不大,但對於那片虛幻的石山來說似乎並無甚差別;我剛剛站穩,便又感覺到高山傾軋的壓迫。
商渭水似在空中漫步,又似在山道盤恆;松林間似乎全被虛幻的石山佔據,將我周圍佔據得沒有任何空隙。
五色池水再現,滔天湧起,沒有一絲餘地地呼嘯而出;石山微微頓滯,略略渙散得瞬間,即又變成整片的虛幻。
我抱著老神棍一屁股坐在地上。
虛幻的石山此時突然疾速倒下,隨之而來的是天塌一般的威壓;我眼睛脹得有些模糊,眼珠似要隨時掉下來;鼻口不能再呼吸,只感覺到厚重綿綿又純粹絕望的窒息。
沒有任何預兆和緩衝,我突然感覺周身一鬆,重重地喘出一口濁氣;虛幻的石山像是水中的一片漣漪,漸漸盪開、散去。
我眼中一花,二師父已站在我身側;他蹲下身來,輕聲呼道:“中華!”
我喉間悶響,突然衝口叫出一聲二師父;半晌,我指著正在擦拭嘴角血跡的商渭水,哽咽著向二師父說道:“他把師父打死了……”
二師父臉上閃過一絲悲慟,站起身去,說道:“今天,我們不需要較個高下,只需決出個死生。”
我微愣,扭頭看去,卻不知程希音何時已出現在商渭水身邊。
程希音面無異色,說道:“我素來不喜歡古中華,死便死罷;但師兄你不一樣,我不想看著你死,更不想你死在我手上。”
一向慈詳的二師父突然像是換了一個人,聲音冷得讓我心頭一顫,說道:“商渭水必死。”
商渭水微微昂頭,踏前一步;程希音微頓,亦上前一步,說道:“師兄,你這樣讓我很為難。”
二師父沒有任何停頓,上前數步,冷聲道:“那就一起上。”
我心頭狂顫,喜而復憂。
我早知道師祖劉繼以和大師父都是狠角,卻沒想到平時總是慈詳得像是鄰家爺爺的二師父也是狠角;但眼下形勢明顯對我們不利,尚未與程希音分出高下的二師父若是以一敵二,自然凶多吉少。
正值此,我眼前突現一片藍衣和一束搖罷的馬尾辮。
藍田玉緊挨二師父而面向商、程二人。
商渭水眼睛微虛,說道:“玉兒,我不管你如何胡鬧,但在大是大非前,你還是要記得自己是山水荒弟子。”
我看不到藍田玉的神色,但聽到她的聲音冷得如寒冷一樣沒有任何起伏,說道:“你受了傷,我正好打你。”
商渭水一窒,冷哼一聲不再言語。
程希音突然一笑,說道:“有趣。師兄,本來我還擔心若是與你糾纏得緊,商渭水會趁人不備暗下毒手;現在可好,若這女娃纏著商渭水,咱們倒可以繼續較出個高下來。
商渭水微微側首,說道:“內懷小人之心,方出小人之言。”
程希音斜視而道:“難道不是?”
在商、程二人說話的同時,二師父側首向藍田玉說道:“女娃,你不插手便好,我不需要你幫我。”
藍田玉一動未動,冷聲道:“我並沒有想幫你,我只是想打他。”
二師父冷聲道:“我能相信你嗎?”
藍田玉冷聲道:“不需要你相信。”
我有些發懵,更有些焦急。
眼前局勢似乎有些亂,但程、商二人莫名的罅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藍田玉是否真的會客觀上幫著二師父。
心下一急,我脫口道:“藍妞妞,我能相信你嗎?”
藍田玉沒有回答,半晌,扭回頭直直看著我,冷聲道:“我叫藍田玉!”
我一窒,卻聽藍田玉又道:“人都死了,還抱著幹什麼?是閒得慌,還是吃飽了撐的?”
我無名火氣,抱著老神棍騰身而起,怒道:“若是你真心幫我,他會死嗎?你不幫我就罷,為什麼還要說風涼話?”
藍田玉沒有說話,扭過頭去。
我沒再說話,因為商渭水和程希音身邊又陸續躍來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