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你會相信我嗎(1 / 1)
但金鑼、任勇和胥清水!
但金鑼和任勇站在商渭水身側,臉色鄭重;一頭枯黃頭髮的胥清水立在程希音身邊,搜尋獵物般的眼光很快落在我身上。
感受到胥清水眼光中的怨恨,我感覺有些暢快,也有些委屈。
先前胥清山在我面前爆成一團血霧,胥清水不會傻到認為是我殺了胥清山吧?但是,若真是我親手殺了胥清山,那該是多好!
場間很安靜。
兩拔人中間的空地上忽然起了一陣輕風,地上的落葉漸漸飛旋,慢慢組成一道微小的龍捲風,透出輕輕的嘯聲。
我感覺迎面散來一道無形而磅礴的力量,然後身體便在地上緩緩向後滑行,直到被一棵大樹擋住;但、任、胥三人亦突然後掠十數米。
值此,空地上那小小的龍捲風撲地一聲破開,發出一道眩目的白光;二師父、藍田玉、商渭水、程希音突然消失在原地,沒有時間間隔般聚集在白光裡。
再一聲驚響,白光裡散出四道身影,卻是先前四人又回到原地,彷彿從始自終都沒有動過一般。
我瞪大雙眼,緊張萬分。
我自然看不清楚四人在白光裡究竟如何交手,但我看到二師父短棉衣上面有幾道破損,藍田玉風衣襬尾上更有一道長長的口子。
未及作出任何反應,我眼前再現一道白光,四人齊齊消失。
我怔了半晌,忽然感覺心悸;定神瞧去,卻是胥清水那道目光正死死盯著我。
林間空地本不甚大,但藍田玉四人消失後,卻讓我感覺無比空曠和蕭索,心中更感覺一種被抬上刑場的危險。
任勇一臉漠然;但金鑼面色陰沉。
胥清水忽然向我疾馳而來,滿是塵灰的臉被自身帶起的疾風吹得微微變形,頭頂稀疏、枯黃的頭髮更被風吹得筆直,形如一個千年樹妖。
五色池塘湧現,千年樹妖像是在池水上飛掠。
我緊抱著老神棍,手中不便打出指象訣;千年樹妖卻手臂舒展,手指變幻,接連打出乾象指和兌象指。
一道形如巨斧的氣流和一道酷似彎刀的氣流同時呼嘯而來。
心念微起,我抱著老神棍已至胥清水左側二十餘米處。
兩聲刀砍滾木的聲音響過,胥清水側首看著我,恨恨道:“你能跑得了嗎?”
我沒有作聲,因為我感覺到但金鑼身上發出的的氣息漸漸強大;胥清水的攻擊最多算是一種擾亂,真正的危險必然來自但金鑼。
我無比警惕。
但是,任何警惕在代表著不同實力的世象面前都無一用處。
眼前一亮,我已經沒有選擇也無力選擇地置身在一個巨大的白色石坑,就像當初在青溪初遇但金鑼時那個石坑一樣。
但金鑼揹負雙手站在我面前,旁邊的胥清水雙手已捏出指象訣,端端是早先將她一頭秀髮燒成一把枯草的離象指。
我心念微動,卻詫異地發現石坑突然在縮小,小到我無法世象穿行;五色池水漫出,卻像是漫進無盡的虛空,瞬間消失無蹤。
我額頭上細汗沁出。
胥清水雙手的拇指同時從左、右手中指首節指肚彈出,兩團臉盆大的紅黑火團帶著熾熱氣息疾射而來。
我沒有暗起任何心念。
不是我萬念俱灰而放棄抵抗,也不是因為石坑小得讓我無法穿行,而是在胥清水打出離象指的瞬間,但金鑼左手微動,再次打出艮象指。
我已經不能動。
艮為山,但金鑼單手打出的竟是重艮,上山下山,重山關鎖;鎖住我的身體,更鎖住我的動用道識的心念。
紅黑火團瞬息即至,熾熱的氣息已經撲到我的臉面。
不知為何,我突然有些明悟,似乎看得清清楚楚,但金鑼這記指象訣竟是艮卦第三變:艮其限,列其夤,厲薰心。
三變而至剝!
剝卦,陽氣將盡,萬物墜毀;我像深秋裡樹梢上一片枯葉,即將耗盡最後一絲生命,然後飄然落地。
艮為墳,這似乎是不可改變的結局。
熾熱的紅黑火團迫近眉睫,我感覺體內的水已被蒸乾,有些恍惚。
恍惚中,我看見一抹藍色;然後,看見一片藍色。
…………
睜開眼來,我看見的是一個山洞;靜靜地回憶良久,我努力側過頭,看著曾經是我襯衣的兩隻袖管怔怔無語。
兩隻袖管重在一起,兩頭挽著結,中間是一包鼓鼓的凸起;看著很柔軟,看著很弱小。
那是老神棍的骨灰。
當時在但金鑼的世象裡,不知藍田玉從何而來,然後拎著我的脖子將和我懷中老神棍帶到這個山洞。她近乎蠻橫地將我和老神棍分開,然後一巴掌將老神棍拍成一團灰,再扯下我的袖管將老神棍裝了進去。
從這個畫面以後,我便沒有任何的記憶。
我忽然有些奇怪,因為此時看著老神棍的骨灰,我發現自己對藍田玉卻沒有應該有的怨恨,哪怕是很隱晦的一絲。
或許,我心裡已經麻木;或許,藍田玉本身就沒有做錯。
我輕輕閉上眼睛,探查到身體竟恢復得道氣;池塘現出,卻還是五色的池塘,雜亂得有些眩目。
我坐起身來,感覺並不是特別吃力;只是驚訝身上穿著厚厚的冬衣,卻不知是藍田玉從哪裡又用什麼方式取得。
正值此,洞口微風輕響,藍田玉拎著一隻幼鹿走了進來。
我怔怔地看著藍田玉。
藍田玉面無表情,冷聲道:“感覺怎麼樣?”
我輕聲道:“死不了。”
藍田玉不再言語,走到山洞左側;那裡有道細細的山泉,順著洞壁汩汩流出。
藍田玉蹲下身去,手腕變幻,幾息功夫便將幼鹿剝皮開膛;血肉模糊的幼鹿看著格外憐小,唯有黑溜溜的眼睛圓圓地瞪著,顯得碩大而茫然。
我喉頭微動,嘴唇卻緊緊閉著;心下隱有一絲不忍,但瞬間便被我摁得無影無蹤。
藍田玉拎著洗淨的幼鹿走過來,冷聲道:“吃生的還是熟的?”
我接過幼鹿,不假思索便連著打出離象指。
用離象指來燒烤,我在光霧山便積累出大把的經驗,不僅速度奇快,而且燒烤做得外焦裡嫩,十分可口。
片刻後,我撕下一條熱氣騰騰、香氣四溢的鹿腿遞給藍田玉,自己則撕下另一條後腿大啖起來。
鹿肉鮮嫩若無,甚至沒有羶味,只是和光霧山那些鳥雀不太一樣,似乎缺鹽的感覺稍微明顯一些。
或許鹿肉與鳥雀的味道並無差別,只是當時在光霧山的時候我是為了向方長征顯示更多的挑釁而忽略了口中感覺?
皺著眉頭啃完最後一口肉,我抬起頭來;藍田玉怔怔地看著我,手裡兀自握著大半個鹿腿。
我微愣,問道:“不好吃嗎?”
藍田玉像是突然清醒一般迅速搖搖頭,然後低下頭去。
我瞪大眼睛看著藍田玉,因為我發現她低下頭去的瞬間,嘴角竟微微上揚露出一絲笑意。
任何人在嘴角掛上一絲笑意都很正常,但藍田玉顯然不是這個任何人;笑意出現在她那像千年寒冰的臉上,給我的感覺便像是看到冰雪峭壁上一朵盛開的雪蓮花。
雖然,我已經見過一次。
或許是不習慣被我長時間而且明目張膽地盯著,藍田玉抬起頭來狠狠瞪我一眼,開始小口小口咬著鹿腿,但嘴角的笑意卻更加明顯。
我遲疑道:“你這是第一次吃鹿肉?很開心?”
藍田玉瞪我一眼,說道:“我是覺得你吃肉的樣子好可笑,像餓死鬼一樣……從小就是這副樣子,怎麼到現在還改不了。”
我有些訕然,轉移話題道:“我在這洞裡睡了多久?”
藍田玉嘴角的笑意不再,冷聲道:“七天。”
我驚道:“這麼久?那就怪不得我吃相難看啊。”
藍田玉沒有接我話茬,忽然問道:“從我們小時候見面到現在有十幾年了,這中間我們再也沒見過,甚至沒聯絡過,對吧?”
我想也未想,果斷點頭。
藍田玉直直看著我,說道:“可是這次見著以後,我一眼便認出你來,你卻認不得我,對吧?”
我想了想,微微點頭。
藍田玉直問道:“所以,你就要問能不能相信我?”
我呆了呆,不知如何回答。
半晌,藍田玉冷冷說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麼,總是會相信你,也願意相信你;而你……會相信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