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只緣身在此山中(一)(1 / 1)
沉默半晌,我說道:“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想弄清楚一些事情。比如前幾天我問你商徵羽、弭周他們為什麼對我那麼友善?後來弭周、商渭水的態度為什麼又發生這麼大的變化?”
藍田玉本是坐在我對面的石塊上,聞言後挪到我身下這張寬大而新鮮的黑熊皮上來,與我並肩坐著,說道:“我真的知道很多事情,但不知道怎麼給你說,不知道從哪裡說起。”
我想了想,說道:“那先說說那天你救我的情形吧,你怎麼突然跑回來了?我二師父他們呢?”
藍田玉一邊撕下鹿肉慢慢嚼著,一邊說道:“不是跑回來,是我們剛進到山水荒,就被上官雨朵一巴掌拍回來。”
我驚詫道:“你們在山水荒?”
藍田玉愣了愣,說道:“這個山水荒不是那個山水荒,那個山水荒就是我們宗門的名字,就是你去過的那裡;這個山水荒不是宗門,應該是一個地方,你現在是進不去的……我不知道怎麼給你說。”
我微急,說道:“那你們是怎麼進去的?”
藍田玉想了想,說道:“突破真人境以後便可以感悟到進去的界門,但即便如此,我們也不能隨便進去,因為那裡面太過危險,只有師祖和上官雨朵那樣的天人境才能應對。”
我忽地想到當初在小金古墓遇著劉守橋時的場景,記得大師父說過他們眾人已經齊聚山水荒云云,便遲疑道:“按你這說法,這個山水荒應該是一個世象?”
藍田玉略略遲疑,說道:“我不太清楚,我這次也是第一次進去,以前只是聽師祖他們說過而已。”
我有些無語,不再浪費精力而轉移到另一個問題,說道:“上官雨朵為什麼要把你們拍出來?”
藍田玉側首瞪我一眼,冷聲道:“就怪你那個二師父吧,他和那個程老頭之前進去過,不知道折騰了什麼,我們再進去的時候就被上官雨朵莫名其妙地訓斥,說我們胡鬧什麼的;我不喜歡到哪裡都有人管著,就頂了她幾句,結果她二話不說一巴掌把我們四個人全部拍了出來。”
我瞪大眼睛,驚道:“四個真人境高手,她一巴掌就拍出來?”
藍田玉看了我一眼,聲音有些弱,說道:“也不算是一巴掌,就像揮手那般。反正我就受了些輕傷,其他幾個人不知道怎麼樣。”
呆了半晌,我喃喃問道:“你怎麼認識上官雨朵?”
藍田玉面色如冰,冷聲道:“怎麼會不認識?以前師祖還在的時候,她也到過我們山水荒,見過可不止一次。”
我定定神,暗自捋清思路,說道:“被上官前輩拍出來以後,你怎麼找到我的?”
藍田玉沉默片刻,冷聲道:“我剛好就落在林裡,看到你便把你救了。你二師父他們不知道落在哪裡……我不是不想幫你留意他,當時我受了些輕傷,擔心商渭水那老東西追來,所以……”
我點點頭,說道:“沒事,我二師父進到天階……就是真人境已經好些年,應該不會出什麼事。嗯,然後我們就到了這裡……你說我睡了七天?這是哪裡?那商渭水怎麼找不到?還是說他受傷嚴重而沒有找我們?”
藍田玉扭頭看了看洞口,臉上的寒冰似乎融化掉一半,竟露出一絲得意,說道:“推倒背可難了,只有我和商師兄煉成,商渭水那老東西都不會。”
我遲疑道:“推倒背是什麼?”
藍田玉沒有回答,卻揚起了左手;潔白潤玉的手腕上繫著根紅繩,紅繩上繫著一個寸許的玉件。
我瞪著玉件有些發呆。
玉件通體雪白,隱有暗光透出,顯然不是凡品。但這並不會讓我瞠目結舌,讓我難以置信的是玉件的造型竟是一個栩栩如生的雪豹。
不,孟極!
我指著玉件,吃力道:“這就是那個大傢伙?”
藍田玉瞪我一眼,說道:“什麼大傢伙?小寶還是個孩子,以前聽師祖說過,至少還要過三千年它才能成年。”
我瞪大眼睛,驚道:“它還真是個孩子?那……你們是從哪裡得來的?”
藍田玉細細盯著玉件,臉上的寒冰幾乎完全融化,輕聲道:“聽師祖說,我們山水荒和上古天真一樣,若干年前都和那個山水荒有特殊的聯絡,所以會從那個山水荒帶出一些靈獸。不過,具體是什麼樣的,我卻不太清楚。”
我撓頭道:“這個山水荒那個山水荒,我聽著都費勁;以後說話的時候就稱你們山水荒為宗門,那個山水荒為地界吧。”
藍田玉瞟我一眼,細細盯著玉件不語。
我悻悻道:“剛才說的推倒背和……小寶有什麼關係?”
藍田玉側首說道:“不會推倒背便不能將小寶印封起來,更不能把這山洞印封起來。只要佈下推倒背,便是商師兄都探不到我們的氣息,商渭水那老東西就更別想!”
說話間,玉件孟極那小小的眼睛似乎眨了一下;我瞪大眼睛細細盯著,卻又不見它再眨。
藍田玉收回左手,嗔道:“別看!有什麼好看的?”
我嘿嘿笑道:“我是有些奇怪,你把孟……小寶印封起來,那它吃什麼?還有,為什麼我能看到它,別人卻不能?再有,為什麼我能感覺到它對我有一絲善意?”
藍田玉沉思半晌,說道:“你說的這些問題其實都是一回事。小寶本就是由山水荒裡面……山水荒地界裡面陰陽之氣媾精孕育,它不需要吃什麼,只要隔幾月用靈氣…….也就是我們說的龍脈蘊養幾日便可。”
我恍然點頭,又聽藍田玉說道:“從山水荒地界帶回來後,首先要用人血滋養三日,然後它才能活下來和認準主人,這個叫血啟。小寶就是我爸爸血啟的,所以你能看到它,它也會對你有好感。”
我想了想,皺眉道:“我還是不明白為什麼你爸爸血啟小寶,而它卻對我有善意……”
一聲清響,一臉火辣!
我死死地盯著藍田玉一言不發,甚至沒有捂著被第三次扇了耳光的臉。
藍田玉怔了怔,側過臉去,冷聲道:“自然是因為崑崙印。”
我暗自咬牙不語。
藍田玉瞟我一眼,冷聲道:“要想成功授出崑崙印,必先提煉自己體內氣血之精凝聚成印,然後在道海內蘊養九九八十一日,最後才能授於別人。這等於是散去自己體內的精、氣、神,又極耗道識,不然怎麼說是獨絕崑崙印呢?人體精、氣、神本是天生,所以不管你功力多高,至多可以授印一次,而我爸爸……”
藍田玉的聲音越說越弱,到後來便有些哽咽。我漸漸感覺不到臉上的火辣,只覺得心下一片黯然,甚至沒心情去糾結藍田玉說的精、氣、神與老神棍和二師父說的精、氣、神似乎不太一樣。
半晌,藍田玉長出一口氣,幽幽說道:“不過,一旦授成崑崙印或者血啟成活,與崑崙印和血啟相關的人和獸都會產生某種感應;對小寶來說,就相當於它天生對你有好感。”
我見藍田玉臉上似乎恢復了穩定的寒冷,趕緊轉移她的注意力,說道:“對了,我曾經看過商徵羽和上官飛雲都會從天空招喚出一道彩色光柱,好像叫不周訣,你應該也會吧?咱們可以用那個方法直接回西川去嗎?”
藍田玉冷冷道:“我不會。”
我怔住。
藍田玉沉默片刻,說道:“光煉不周訣沒用,要同時有通天符才行。宗門只有一枚通天符,那老東西交給了商師兄。有時候上官師兄幫著照看小強的時候,商師兄才會交給他用。”
我悵然無比,卻不是因為藍田玉不會不周訣或者沒有通天符。
上蒼,我很想認認真真問一句:同樣是修真宗門,但差距為何這麼大呢?山水荒像藍田玉這輩的弟子便有數十人,為什麼我乾元宗師父徒弟加起來最多也才六人!
好吧,就算是元靖祖師講究個什麼易道,但宗門總不應該敷衍到只有幾間木屋吧?人家山水荒那世外桃源不說,便是那如公園般的好山好水農家樂也高出木屋幾個……幾十個檔次啊!
好吧,不追求這些虛榮的玩意兒,咱實打實地說修真。
山水荒不但能夠血啟只有傳說中才會有的怪獸,還有能夠幻出神仙般彩色光柱的不周訣和通天符,眼前又來個遮天蔽日的推倒背;我乾元宗除了二師父給的我那個堪堪可以辟邪的乾坤珠外,卻是要什麼沒什麼!
忒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