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只緣身在此山中（二）（1 / 1）
藍田玉側過臉來，說道：“你不用擔心，現在我突破了真人境，要不要通天符都沒什麼關係。”
我回過神來，仍覺有些不舒暢，忽又想起小金古墓下面山洞中的人面獸身的怪物，便問藍田玉是否知道。
藍田玉微微點頭，說道：“那是上古天真的萬獸術……怎麼不見你帶著素靈節呢？”
我微愣，復驚道：“燕靈蘭就是你大姨？”
藍田玉瞪我一眼，說道：“不然她為什麼要送給你素靈節？否則你早被那些怪物填了肚子。”
盯著藍田玉與柳靜宜幾乎一模一樣的側臉，我暗自恍然，明白當初燕靈蘭見著柳靜宜之後為什麼有那樣的反應。而燕靈蘭說她不同意柳靜宜是我的女朋友，甚至說我不能有女朋友，卻多半是她也念著那門莫名其妙的親事？
我清咳幾聲，說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說當時你怎麼知道我會遇著怪物？”
藍田玉面色寒冷，說道：“雖然不讓我走出山水荒，但總不能不讓我在山水荒裡走動罷？這事我也是偷聽到商師兄和上官師兄說話才知道的。”
我心下一動，急問道：“他們說什麼？”
藍田玉微微昂頭，冷聲道：“商師兄要你死！”
我瞪大眼睛，問道：“商徵羽讓我死？你確定？”
藍田玉似乎在思考，半晌說道：“也不是一定要你死……我就說這些事情太複雜，我不知道怎麼給你說清楚。”
我愣了愣，正色道：“那就從頭說起！”
藍田玉遲疑道：“從頭說？”
我肯定又鼓勵地點點頭。
藍田玉昂起頭來，半晌說道：“那年爸爸帶著我到了西川…….”
我喉間一窒，忍不住猛咳數聲，說道：“我知道的事情不用說。”
藍田玉直直盯著我，說道：“你不知道！”
我本能地想反駁回去，但看到藍田玉眼神中的肯定和堅定，我無奈地選擇了沉默，然後便懷著想一巴掌抽死自己的心思聽她說起當年到我家來的往事。
這些往事有些我尚記得但大部分我都沒有絲毫印象，不過說到底就是些問都沒問那個小女孩便吃了她的羊肉泡饃、答應叔叔帶她出去玩而出門就把她丟在一邊之類的強主如何欺負弱客的橋段，悽悽慘慘得頗有些瓊瑤風格。
聽到最後，我甚至感覺西川那何家小子完全繼承了大地主爺爺的基因而成為十惡不赦的惡霸黃世仁，而秦陝藍家丫頭則成了看一眼便忍不住落下同情眼淚的多苦多難的楊喜兒。
我用沉默安撫著深深的鬱悶。
一個真人境的罕世高手滿臉仇苦地把自己說成受人欺負而無力反抗的悲角，我是應該理解為她在藝術地炫耀？還是存心想氣死一個僅僅相當於聖人境但前途絕對無量的大好人階青年？
關鍵是，現在說這些有什麼意義？
半晌，我皺眉道：“你那時候太小，還是個小女孩，我們都是一拔調皮搗蛋的大半小子，個個跑得跟一陣風似的，是你跟不上我們，怎麼能怪我不帶你玩呢？”
藍田玉瞪著我，說道：“那你就不應該答應我爸！既然答應了他，就一定要帶著我……你不能跑慢點啊？”
我瞪著藍田玉，說道：“我是可以跑慢點，但前提是你應該說一聲啊！你有什麼想法、有什麼不滿意你應該告訴我，可你整天都是一聲不吭的自個待著，我還以為是你不願跟著我們。”
藍田玉瞪著我，說道：“不管我有沒有告訴你，你自己說的話就應該算數！做人一定要一言九鼎！”
我瞪著藍田玉，說道：“我當然是一言九鼎，所以帶你出門玩去啊；至於出門以後你跟不跟得上我，那是由於你的原因導致了情勢變更，不是我說話不算數！”
藍田玉怔了怔，瞪眼道：“你又欺負我！”
我怔了怔，瞪眼道：“這也算欺負？”
場間安靜，四目怒視！
很快，我風輕雲淡地收回目光，嘿嘿一笑坦然承認自己當年以及現在都犯了嚴重錯誤，並信誓旦旦地保證這種小事只有以前、絕沒以後。
沒辦法，真人境的眼神實在毒啊！只與藍田玉對視幾秒我便覺得頭昏腦漲，眼睛裡似乎進了沙子般忍不住想要流淚。
片刻，藍田玉說道：“爸爸連著幾天晚上給你授印，你怎麼會不記得？”
我微微揚眉，回憶道：“現在自然知道……就是睡覺時總是摸著我額頭，弄得我很不舒服那幾次吧？”
藍田玉瞪我一眼，冷聲道：“你還不舒服？你知不知道授印有多難？用我媽的話說那就給割自己的肉沒區別。”
我訕然不語，雖然心中頗為憤憤，但那句我又沒讓誰給我授印的話到底沒敢說出來。
藍田玉沉默半晌，說道：“從西川回來以後……你知道的我就不說了；爸爸媽媽去世以後我再沒有聽到關於你的任何訊息，直到兩年前上官師兄與我聊天的時候無意說到上清宗的人來找商渭水商議對付乾元宗的事情，我才聽到你的名字…….不過，那時我還不確定何安之是不是那個小餓死鬼。”
我嘴角微微抽搐。
藍田玉想了想，說道：“從那以後我就會偶爾聽到他們提到你，但也只是提到，沒聽說有什麼具體的事情。到了今年……六月份吧，商渭水突然問起我們……我們的親事……那時候我才知道他們說的真的是你。”
我有些震驚，有些恍然。
十多年都沒有過任何聯絡的藍家近兩年卻再次聯絡老媽；我在銀川黃河邊遇到商渭水的時間正是今年六月，而我回益州以後便聽老媽說藍家催她來秦陝走動，這與藍田玉說的情況完全吻合。
但是，商渭水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做？
我皺眉道：“商渭水對你一向不好，為什麼會關心你…我們的事？”
藍田玉道：“我也這麼想的，所以從那以後便多留了心。”
我微急，問道：“然後？”
藍田玉微微昂頭，冷聲道：“他是想拉攏你。”
我愣道：“拉攏我？為什麼？”
藍田玉瞪我一眼，說道：“別以為你是香餑餑，你不過是他的一枚棋子……和我一樣。”
我再愣，說道：“那他要下一盤什麼棋？”
藍田玉沒有回答，卻忽然問道：“你認識蘇小月嗎？”
我三愣，點頭道：“認識。”
藍田玉直直看著我，冷聲道：“很漂亮？”
我四愣，說道：“是個男的。”
藍田玉微愣，怒道：“我又沒問你是不是男的！我只問他漂不漂亮！”
我五愣，說道：“單從模樣上看，應該算是個漂亮的男人！你怎麼問起他？這事和他有關？”
藍田玉冷聲道：“商師兄和商渭水多次提到他和你，都是左一個小月、右一個安之的叫著，顯得特別親熱。所以……我認為你說的什麼棋應該和他有關係。”
我沉思道：“除了上清宗，商渭水有沒有提到過其他宗門？”
藍田玉瞪我一眼，冷聲道：“你直接問六宗聯盟不就行了？”
我訕笑道：“我怎麼知道你連這個都知道？……你說商渭水是為了拉攏我，那之前商徵羽等人對我友善便可理解，可上清宗既然是聯盟，卻又為何要處處針對我，甚至蘇小月都對我有敵意。”
藍田玉冷冷說道：“這應該就是你說的那個棋吧。”
我虛起眼睛，過往種種畫面在腦子裡一一閃過，感覺有些恍然，問道：“剛才你說商徵羽要我死，他原話到底是怎麼說的？”
藍田玉微微沉思，說道：“好像是說讓你陷入絕境，別無選擇。”
我細細思索，猛然驚道：“局！這一切都是一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