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原來弱似柳(1 / 1)
這次我並沒有倒坐在地,卻和藍田玉站在一條長長的人流之中;前方數十米遠有一座暗黃色拱門,上面寫著賀蘭山岩畫風景區歡迎您。
我微微一愣,緊接著欣喜無比,原來我終於走出了山水荒!
正準備扭頭向藍田玉明事理知大體的行為表示讚賞,不防肩頭被人一拍,然後聽到一聲抱怨,道:“怎麼插隊啊?有沒有素質啊?”
我扭頭一看,卻是個穿著短袖的中年婦女,滿臉橫肉的臉上掛著兩顆銅鈴般的眼睛,怒道:“年紀輕輕的怎麼不學好?我就回頭說句話的功夫你就插進來了,趕緊後面排隊去!”
我心中充滿著重返俗世的驚喜,自然是懶得與中年婦女計較;甚至一句解釋也沒有,只是嘿嘿訕笑數聲,再向她表達一句歉意便準備出去擁抱我的俗世;卻感手腕一空,接著聽到一聲輕響。
藍田玉倒在地上。
我微微吃驚,蹲下身去將藍田玉半抱在懷裡,見她面色慘白昏迷不醒,心中立即有些焦慮,想著多半是她先前強行出山水荒介面造成了什麼不適。
值此,周圍迅速圍滿了遊客;那中年婦女大聲說她只是和我說了兩句話,連手指頭都沒碰著藍田玉,所以這事與她沒有半毛錢關係云云。
圍觀遊客開始七嘴八舌議論,絕大部分說藍田玉這種情況明顯是中暑,應該馬上到蔭涼處休息一下;極少部分議論窮遊固然好,但身體必然吃不訊息,所以如此如此;更有一兩個低聲細語猜測藍田玉是我媳婦,且多半正懷著孕等等。
我對遊客言論不聞不問,指頭在藍田玉手腕輕探,發現她的脈搏竟極其微弱;心中微急,我將手掌撫在她背後靈臺、神道二穴,暗暗將道氣灌入。
數分鐘後,藍田玉微微睜開眼睛,輕聲道:“冷…….”
我趕緊將藍田玉橫身抱起,抬頭卻不知道應該去哪裡;此時人群分開,進來幾個穿制服、戴袖標的人,擁著我和藍田玉坐到一輛敞篷觀光車。
藍田玉又閉上了眼睛,氣息微弱;我則按那幾個穿制服並表明是風景區管理人員身份的男人的意見,出了景區立即包了輛等候遊客的計程車,一路急馳奔向銀川最大的人民醫院。
急診室一陣忙碌,數個白大褂給藍田玉掛液體、抽血、上氧氣罩;藍田玉一直緊閉雙眼,氣若游絲。
我心下大急,卻不知怎麼幫忙;好不容易等一眾醫生護士停歇下來,我趕緊向一位看著比較有發言權的醫生問問情況。
醫生問了些藍田玉病情病症之類的話,說化驗報告明天才能出來,先讓我去辦住院手續。走出兩步,他又轉過身來說讓我做好心理準備,因為根據他的經驗來看藍田玉的病情應該是屬於下病危通知書的範圍。
我一陣茫然,待回過神去辦住院手續,卻被告知沒有身份證明住不了院。我又去找急診室醫生,他沉默片刻表示愛莫能助,而且根據他的進一步觀察,認為藍田玉眼下這種情況更適合回家。
值此,藍田玉睜開眼來,輕聲道:“這是哪裡?”
我摸著藍田玉滾燙的額頭,微笑道:“這是醫院,你感覺怎麼樣?”
藍田玉微微搖頭,弱聲道:“不在這裡……我不在醫院。”
我有些遲疑;急診醫生輕拍我肩,說道:“尊重她自己的意見吧。”
略略思索,我果斷聽取醫生意見,揹著藍田玉出了醫院;再略略思索,我就近找了家酒店住下。
藍田玉面色如雪,夢囈般斷斷續續說她冷;我向服務員要來被子給她捂上,再次給她灌入道氣,數分鐘後她便漸漸睡去。
抬起頭來,我發現窗外已經黑下來;聽聽藍田玉氣息雖然弱卻還算平穩,我暗自鬆口氣,下樓去買些生活用品。
酒店對面便有家小超市,我買齊用品付款時卻有些發愣。
看著像夫妻的一男一女兩個老闆甚至沒注意我要付款,而是極為專注地盯著收銀臺下方的一臺小電視;卻不是電視劇或者文藝節目,而是央視的直播。
垮塌的樓房、驚恐的面孔、悽慘的哭聲……
我瞪大眼睛問道:“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看電視的男人像看外星人一樣看我,反問道:“這麼大的事都不知道?”然後一邊搖頭嘆氣,一邊給我說了幾天前發生在西川的地震。
我呆了呆,趕緊拔通收銀臺上的公共電話,半晌聽到老媽的聲音,心下暗自一鬆,說道:“老媽,聽說西川發生了地震,你還好吧?”
老媽似乎愣了一下,然後突然提高聲音詢問我在哪裡、身體如何之類,最後才嘆道:“你這孩子怎麼能這樣?過年不回家就算了,竟然好幾個月電話都不打一個,可把我急壞了!”
我心下愧疚,趕緊滿嘴跑火車般說藍家人對我親如子侄不捨分離而我也不忍寡情棄之而返,遂又陪他們一大家人到處旅遊觀光是以一不小心做了不孝之子云雲。
老媽起初還有些嗔怪,後來聽我說藍家丫頭與我相談甚歡且模樣俊俏得與她年輕時有得一拼後,便樂呵呵地叮囑我要陪藍家人耍好,但也不要耽誤了工作等等。
掛掉電話我心中稍安,緊跟著又通通直跳;猶豫半晌,我再度拔電話,片刻,遲疑道:“是我……你還好吧?”
電話那頭喂了一聲便是長時間的沉默,最後說道:“你還好吧?我……結婚了,你一定照顧好自己……”
我嘴角抽搐,笑道:“好的……再見。”
…………
不知道在小超市外面的牆角下坐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樣的心情;似乎是失落,似乎是抑鬱,似乎算是傷心,似乎也有些痛苦。
似乎,又什麼都沒有。
超市打烊的動靜讓我回過神來,本想再趁超市關門前給任建打個電話問問情況,卻感覺渾身無力,更提不起一絲精神;又想著那賤人一身本事肯定不會被樓上掉下的花盆之類的砸中,便又癱軟在牆角。
半晌,我忽地想起藍田玉還在酒店,便趕緊放出道識探查;一探之後心下大驚,急忙跑回酒店。
藍田玉半倚在床上,輕輕抽泣,滿臉是淚水;看見我後,她直直看著我半晌,忽地放聲大哭起來。
我唬了一跳,趕緊過去問道:“怎麼回事?哪裡不舒服?”
藍田玉身上再無半分真人境高手的影子,倒像是一個與父母走散了孩子,一直哭到我滿心納悶化為手足無措的尷尬和怕人誤會的擔心,才抽泣道:“我以為你不管我了。”
我哭笑不得,但看著藍田玉梨花帶雨的臉,想著她已經病到連道識都放不出來,又覺得很是難受;連哄帶騙地讓她重新躺好,又賭咒發誓地說自己是一個頂天立地的好漢子,絕對不會幹出離她而去小人行徑。
藍田玉漸漸停止抽泣,面色愈見慘白;額頭滾燙,口中卻暱喃著冷。我輕輕將手伸進她的背下,緩緩灌注道氣,片刻她便安然熟睡。約摸兩個小時,她再度暱喃太冷,我便再度灌注道氣。
如此整夜。
………
2008年5月18日(戊子//丁巳//戊午)
清晨醒來,我去給藍田玉買了些粥,又給我們買了些夏天的衣服,待收拾好後已是十一時許。
藍田玉喝得兩口粥便說吃不下去,卻堅持把我買的藍色T恤換上;更是不同意我一個人去醫院取化驗報告,說她已經大好云云。
酒店到醫院約有十分鐘路程,藍田玉走走歇歇十分鐘才走到一半。我正欲讓她在原地等我,不想她忽然身體一軟,風中弱柳般無聲無息歪倒過去;我一把抱住她,灌注數分鐘道氣後將她揹著快步得進醫院。
急診室醫生將昏迷的藍田玉盯了再盯,說道:“我覺得是昨天抽血出現了問題,應該是護士有些失誤…….實在抱歉。”
我納悶道:“報告怎麼說的?有什麼問題?”
醫生揚揚眉,搖頭道:“什麼問題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