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憂傷哀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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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5月25日(戊子//丁巳//乙丑)

我不是小姑娘,但比小姑娘更加憂傷哀怨。

自從次日清晨離開燕林賓館後,藍田玉就拒絕再次接受鞏固治療。不僅拒絕,還很漠然地拒絕;不僅漠然地拒絕,還很兇悍地漠然拒絕。

乍開始,我還從救人救到底的角度出發,數次揹著任建、李令月偷偷摸摸但絕對語重心長地解釋和勸勉,甚至將任建和李令月兩個人只開一個房間的事實都拿出來論證鞏固治療的必要性,結果藍田玉堪堪回應一個冷眼。

至後來,我痛心疾首地力勸藍田玉要懂得愛惜自己的身體,結果她不再對我甩冷眼,而是…居然還想打人!

其實,當時我只是為了照顧藍田玉的身體狀況而建議在漢中多休息一晚,結果她居然沒天理地、絕對不是裝腔作勢地高高揚起了右手……

任建駕著海妃一路偷笑,我視而不見;但李令月那般仙氣出塵的人兒竟然也捂嘴嗤笑,這讓我很受傷。

更讓我受傷的是途經旺蒼而回家拜見老媽時藍田玉的態度,從進家門第一步開始她臉上便掛著只有在山水荒昆吾族時才露出的微笑,除了沒跟著我叫媽以外什麼事做得都比我更像我媽的親生子女。

最讓我受傷的是老媽竟然無視藍田玉對她親生兒子的要理不理,一口一個閨女親熱到讓我產生到派出所查戶籍證實我和老媽到底有沒血緣關係的衝動。

好不容易熬到今日說服想讓藍田玉再多留幾日的老媽,大清早我們便從旺蒼出發,且直接將海妃開到街子。

………….

我憂傷而哀怨。

雖然自出得山水荒後一路都聽到關於地震的訊息,但直到看著密林後面這塊空地時,我才真切感受到地震當時是多少的恐怖。

木屋已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半面垮塌的山石。空地現在僅有原來三分之二大小,且遍佈凌亂的木石泥土。

我在空地上怔怔地站著。

我不知道二師父在哪裡,但我知道那個為老不尊、厚顏無恥的老頭兒已經永遠不會站在這裡揹著雙手露出猥瑣的笑容。

腰間的袖管已經換成瓷罐,老頭兒應該會滿意。但我想讓他更滿意一些,便把瓷罐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開始為那個猥瑣的老傢伙再造一個木屋。

我要讓他永遠在這裡。

任建前來幫忙,被我喝斥到密林陪藍、李二人。我放出那片厚實的夜色,心念輕卷,數十棵碗口粗的松樹齊根折斷,呼嘯飛來,落於身側;再動心念,垮塌的山壁上悶聲震動,一塊一人高的青黑條石斜斜落下,停在我面前。

道氣延掌,氣出如刀。我抓起一棵棵松樹削下,削得一根根半圓半平的松木;兌象指連打,將數十根松木訂成一個長約一米、寬約兩米的木屋。

我將老神棍平平放進木屋,再用松木將他細細蓋好。

心念再起,夜色裡卷出一團土石,像龍捲風一樣旋轉;石塊盡數飛離,盡剩下一卷黃色的泥土。

泥土緩緩覆蓋在木屋上,越積越高,終積成冢。

將青黑條石豎於冢前,我道氣灌指,在上面緩緩刻下“恩師古中華之墓”七個大字。

我久久盯著墓碑,有些恍惚。

記憶像是從密林裡透出來的微風,輕緩而清晰。從我第一次艱難爬上這裡莫名其妙拜得三個師父,到為了算彩票而夜裡挑燈學習六爻;從老神棍名為懲罰實為教習的追打屁股,到他在我破人階後的言傳身教;從他置法不顧剖殺保護動物紅腹錦雞,到應該獨享卻被我無心撞見而分食的狗肉……

如此種種,終被一新土掩埋。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在我身側停下。

我微微昂頭,輕聲道:“他是為了救我而死的。”

一抹藍色出現在我眼角,藍田玉深深鞠了一躬。

我側身說道:“我送你去峨眉山找你大姨。”

藍田玉側過身來,冷聲道:“不去。”

我微微揚眉,說道:“你是一言九鼎的人。”

藍田玉面色如冰,冷冷說道:“我說過要去,但沒說現在就去。”

我微微皺眉,說道:“你真的適合當律師……”

“靜宜是誰?”藍田玉冷聲打斷我,直直盯著我的眼睛,問道:“她現在在哪裡?”

我微微一窒,說道:“她……是我的過去,現在……和以後都會在南充。”

藍田玉沒有說話,轉身走向密林。

…………

任建和李令月在崇州下車,我駕著海妃和藍田玉一道回益州。

不知道是上次被我扔在高速路邊被人使了壞,還是對我拋棄它的行為生了氣,現在的海妃很有情緒,不是半天打不著火,便是中途拋錨。

從崇州上高速後不到五分鐘,海妃再次慢下來,最後乾脆一步不邁。

這事若是擱以前,我自然拿它沒有辦法,但現在我可是差一丁點就是天階的高手,豈能被它一個區區海妃難為住?

心念陡起,一片夜色圍裹住海妃;發動機並未著火,但車輪已經開始旋轉。眨眼之後,沒有產生一滴油耗的汽車照樣以不低於八十邁的速度飛馳在成溫邛高速公路上。

這個畫面有些詭異,但車內的氣氛更加詭異。我兀自沉默,暗想著藍田玉到底是從哪裡聽到過柳靜宜的名字;她一言不發,且一臉冰霜又看不出來到底有沒有在生我認為並不應該生的氣。

應該生氣的是我!

在旺蒼那幾日我便已經想好,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只有兩件:一是找到鬼陣天君陣的陣眼,完成老頭兒臨終前的交待;二是如何安置藍田玉的問題。

任建已經進入仁至義,而我則暫時不想做律師,或者說是因為暫時不能做律師而暫時不想作律師。

當初焦世邦力薦我進仁至義的原因是配合商徵羽等人拉攏我的計劃,現在我和商徵羽早沒了情份,自然不會去仁至義自討沒趣。

程守平已經在我的轉所手續上籤了字,但沒有實際轉出前我始終算是上行所律師;鑑於折騰一番再回到原地的尷尬比較突出,我實在拉不下面子馬上回去上班。

何況,眼前這兩件事情確實比上班更為急迫。

第一件事情很明確,葉榮的電話雖然像是永遠關機,但我打算直接飛到京城;就算找不著他,也可以找找許三少等人,應該能夠解決鬼鎮天君陣的問題。

第二件事情則很難,甚至有可能影響第一件事情是否順利辦成,那就是如何教會藍田玉成為一個普通人。

一個沒有絲毫法制觀念甚至沒有絲毫與陌生人打交道的經驗且又從未在大城市生活過的真人境高手,安置在哪裡實在是一個嚴肅而嚴重的問題。

本來我計劃將藍田玉送到燕靈蘭處便可暫時無憂,待自己將第一件事情辦妥後再慢慢教她如何做普通人;不想她不但堅定地不配合,還以不知從哪裡聽到的柳靜宜的名字與我針鋒相對,讓我無可奈何而無計可施。

一路沉默,回到黃忠小區。

我掏出鑰匙開啟房門,正準備招呼藍田玉進屋,扭頭卻看不見人,再扭頭卻見她已經站在客廳裡四下打量。

多日的憂傷哀怨噴薄而出,我狠狠關上鐵門,怒道:“藍妞妞,你懂不懂規矩?進屋是要開門的!這裡不是你的山水荒,不是你想怎麼樣就能怎麼樣!”

藍田玉面色不變,眼神裡閃過一絲納悶,還有一絲……茫然?

我心下一軟,心平氣和但不失語重心長地說道:“從今天開始,你必須調整心態、轉變觀念開始一種全新的生活。不僅不要隨時顯擺你真人境高手的手段,還要刻意掩飾,這對你有好處…….對別人也有好處,總而言之,你要表現得你就和普通人一樣,沒有任何分別才行。”

藍田玉不語,半晌問道:“我睡哪裡?”

我怔了怔,伸手指道:“那間是任建的,這間是我的。”

藍田玉一言不發,拎著老媽為她準備的包裹直接進了我的臥室;我快步跟上準備再做做她的思想工作,卻被一聲脆響關在了門外。

呆立半晌,我苦笑道:“女人無情啊!”

話音剛落,藍田玉呼地開啟房門,伸出手臂,冷聲道:“誰的?”

我瞧了瞧,有些無語。

藍田玉手指間是一根女人頭髮,而有可能在我房間內留下頭髮的女人只有兩個,一是柳靜宜,二是曾經在我房間睡過一晚的韓歐。

柳靜宜極愛清潔,從來都是將房間收拾得一塵不染,甚至連韓歐的一根頭髮都能發現。但是,柳靜宜畢竟是普通人,再怎麼愛清潔,眼力都不可能和真人境高手相比。

此時藍田玉指間那根明顯不是柳靜宜的頭髮便是力證。

藍田玉冷冷道:“她的?”

我搖搖頭,又趕緊點點頭。

房門呼地一聲又再關上。

我呆半立晌,從心底深處再次泛起一絲憂傷哀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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