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綻放過後的煙花(1 / 1)
歐陽毓忽然一笑,抿嘴說道:“我發現商徵羽其實也挺貧的,有時候我真分不出打電話的究竟是他還是你。”
我現在沒有貧的心思,卻感覺歐陽毓這話裡的資訊量比較大,笑道:“你現在似乎不反感他了?”
歐陽毓微愣,笑道:“不知道……或許是習慣了吧,他天天發訊息打電話,我哪有那麼多反感給他?”
我心下有些複雜,笑道:“他這人是不錯,但可惜的是我和他成不了朋友。不過,不管你和他最後是不是朋友,我和你一定是朋友,就像你說的那樣。”
歐陽毓臉色困惑,欲言又止;我有意繞過商徵羽這個並不算投機的話題,引著歐陽毓閒扯胡聊。
過得個把小時,歐陽毓忽然似笑非笑道:“安之,兩個人這麼相像,你清楚自己的內心嗎?”
我明白歐陽毓所指的絕對不是我和商徵羽,點頭道:“清楚。”
歐陽毓點點頭,臉上現出一絲惆悵,說道:“清楚便好。安之,你一定要懂得珍惜眼前人,珍惜每晚給你留著燈的人……”
我微微一驚,突然記起那個不見得晚上會為我留燈甚至自己都不一定會開燈的眼前人身上好像沒帶鑰匙……那可是真人境高手,千萬別給我整出啥動靜來。
心急火燎地辭別歐陽毓,我駕著的盧直奔黃忠小區。
看到小區內一片正常,我心下微微放鬆,然後大步奔上樓去;飛掠上得六樓,我怔在樓梯上。
藍田玉蹲在門口牆角呆呆地出神,左手橫放在膝蓋上,右手託著腮;這一瞬間我彷彿看到了茫茫如海的秦嶺,以及深山中一個孤單小女孩落寞的身影。
我不知道藍田玉為什麼而沒感知到我的到來,但清楚地看到她瞟見我後立刻露出委屈而開心的笑容,像是一個等待整個晚上後終於看到父母回來的孩子。
我回過神來,趕緊開啟房門,狠狠嗔道:“怎麼蹲在這裡?萬一我去了南充怎麼辦?我一天不回來你就蹲一天?兩天不回來你就蹲兩天?”
藍田玉微微揚頭,滿臉的成就感,抿嘴道:“進屋要開門,這是規矩。”
我愣了半晌,苦笑道:“規矩是要講,但也要講原則性和靈活性相結合。”
藍田玉眼神有些迷茫。
我笑了笑,解釋道:“身上有鑰匙就必須先開門後進屋,這是原則;如果像今天這樣忘記帶鑰匙,就可以在不影響別人的情況下直接進屋,這就是靈活。”
藍田玉嘟起了嘴,說道:“規矩越來越多。”
我無奈笑道:“好好好,總之一句話,咱們妞妞今天表現非常不錯;我馬上去南充,晚上回來咱們好好……嘿嘿,好好治療一下。”
藍田玉雙頰驟紅,扭捏不語。
…………
紅日西墜,彩霞若飛。
站在鳳棲山上,我頗有些物是人非而到底今非昔比的感概。
我不知道藍田玉現在的道識能探多遠,但知道我雖然仍未突破天階,道識卻已能探查方圓四、五十里;僅僅數月之前,我的道識堪堪能將絲綢廠覆蓋。
現在我的道識可以覆蓋整個南充城,但我只將道識順著鳳棲山慢慢散開。
畢竟,秦嶺深山中那道弱小的身影太過清晰,半月前那個夢裡藍田玉的淚水太過驚心;這種清晰和驚心如此深刻,深刻到我只需要探出蔣老頭便罷。
至於想著都黯然的過去,畢竟已經是過去,還是不要讓它黯然我現在的道識為好。
片刻,我微微失望。
鳳棲山上的一草一木都被我探了個遍,甚至探到兩個躲在樹林裡親暱的小青年,獨獨沒有發現蔣老頭的蹤跡。
湯墨書不是說蔣老頭長年隱居鳳棲山麼?難道上次他和老黃一道將我趕到南江,就被外面一路的花花世界迷了雙眼而離開了此地?
我有些納悶,更有些不甘,將道識繼續散開。
再片刻,我終於在南充城裡探到正在擺攤算命的蔣老頭,但卻沒有感覺到大功告成或者心想事成的欣喜。
因為,我同時探到了那道身影。
西充河畔的人行道上,一位腹部明顯凸起的女子挽著一位客觀上很帥氣的男人正在散步。
她的臉比以前胖了些,或者說比以前圓潤了些。
或許夕陽和雲霞的映襯?或許是即將作母親的喜悅?她一邊緩緩而行,一邊與男子說笑,臉上洋溢著恬靜和……幸福?
我慢慢揚起嘴角,扔掉些許黯然。
她好便好!
值此,我道識裡似乎驚鴻一瞥般閃過一抹藍色;細細查探,卻又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我暗笑自己多疑,將道識收回後再像一條長練般單單漫向蔣老頭,說道:“蔣前輩,我有一事想向您請教,不知此時是否方便?”
十多分鐘後,一輛計程車將蔣老頭送到鳳棲山腳;他走進山裡一處僻角便身形遁無,眨眼站在我面前。
我拱手道:“蔣前輩,我受九哥湯墨書委託,向您打探一件事情,請您如實相告。”
蔣老頭眼睛微虛,搖頭道:“別擺出一副超然於世的模樣來,更別想著與我來個什麼一笑泯恩仇。山水荒那幫人機關算盡,到頭來卻成就了你,真是愚蠢。”
我強調道:“我是受湯墨書所託,他說:九兒請您老人家如實相告。”
蔣老頭微頓,說道:“什麼事?”
我看著蔣老頭,心下咚咚直跳,說道:“湯墨書問,鬼鎮天君陣的陣眼在哪裡?”
蔣老頭聞言哈哈大笑,半晌說道:“九兒一向不理事務,怎麼會關心這些?分明是你自己的意思罷。”
我再次懇請道:“請前輩相告。”
蔣老頭神色堅決,搖頭道:“永無可能。”
我微微皺眉,卻見眼前一花,藍田玉漠然站在面前。
我瞠目結舌,驚道:“你怎麼來了?”
藍田玉冷如寒冰,直直看著我,說道:“你為什麼要看她?”
我愣了愣,解釋道:“我不是看她,我是查探蔣前輩的時候……不可避免地探到了她。”
藍田玉冷冷說道:“你發過誓的!”
我頗為無奈,說道:“給你說清楚了嘛……我現在有事,等會再說。”
藍田玉側過身去,冷聲道:“既然想看,你就看個夠,省得以後掛牽。”
我聽得藍田玉這話似乎有些蹊蹺,遂當真放出道識,卻見柳靜宜倒在路上,滿臉的痛苦;一臉焦急的禹家興一手抱著她,一手正打著電話。
心下一緊,腳下未動;我瞪向藍田玉,不敢相通道:“你乾的?”
藍田玉微愣,冷麵不語。
我仍然不敢相信,再問道:“真是你乾的?”
藍田玉微微昂頭。
我陡然怒道:“她是個孕婦!你怎麼可以這樣對她?”
值此,蔣老頭漠然打斷道:“你們慢慢吵,老頭子對你們的事沒興趣,就此先行一步。”
我大聲喝道:“站住!湯墨書還讓我給你帶句話,如果你不說陣眼在哪裡,蔣美名必死!”
蔣老頭微微皺眉,忽地哈哈大笑,說道:“用我重孫的性命來威脅我?小子,我們這輩人的心性不是你們這些後輩能夠理解的,不說是我重孫,便是拿去我的性命,我也不會告訴你。”
我被藍田玉憋住的一腔火氣無處可發,此時便再也按捺不住,怒道:“那我就取你性命!”
眼前一亮,我置身於一片滿是草甸的山峰,蔣老頭身形如風向我逼來;我毫不遲疑漫出道識,山峰立刻被夜色籠罩,微微震盪…….
眼前突然光明平靜;我愣愣地看著前方。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夜色不再,滿是草甸的山峰不再,身形如風的蔣老頭也不再;鳳棲山上只有一團淡淡的血霧,瞬時被輕風吹散。
我瞪向藍田玉,但覺胸口被巨石堵住一般說不出話來。
藍田玉冷冷道:“反正要殺他,何必那麼麻煩?”
半晌,我一口氣終於爆發出來,吼道:“我不是真的要殺他!我還要問他重要重要重要的事情!誰讓你多管閒事?”
藍田玉怔住不語,眼神有些迷茫。
雖然次數不多,但我很熟悉藍田玉這種迷茫到柔弱的眼神。每次都會讓我禁不住聯想到孤苦伶仃而只能遠去他人笑、倚窗苦霜風的林黛玉,繼而可以忽略她的任何所作所為。
但此時我怒不可遏!
因為蔣老頭確實很重要,重要到關乎我能不能完成老神棍最後而且唯一的心願!
因為柳靜宜確實很無辜,一個懷著孩子的普通女子怎麼可能抵擋真人境高手哪怕只是不經意的一個念頭?
我腦子裡轟得一聲悶響,指著藍田玉罵道:“別給我裝可憐!你就是個殺人魔頭!連孕婦都不放過的魔頭!給我滾遠點!有多遠滾多遠!”
藍田玉怔了半晌,忽地走到我面前,寒冷而倔強地說道:“我不是!我沒有!”
我聞言更怒,只覺腦子亂哄哄一團,彷彿裡面到處都響著這句我曾經不止一次對藍田玉說過的話:“做錯事就只知道找藉口!”想也未想便一巴掌揮上去。
一聲脆響,聞之如雷。
看著藍田玉臉龐上泛紅的五指印,我頓時恍惚。
我確實很憤怒,也確實揮了一巴掌;但我心裡並未真的想打藍田玉一巴掌,甚至心底深處直接不會相信我會打著這一巴掌。
誰能打真人境高手一巴掌?
但是,藍田玉真真切切被我打了一巴掌!
藍田玉沒有像我被她摑耳光後那樣緊緊捂住臉龐,而是睜大眼睛直直看著我;幾顆晶瑩剔透的淚珠兒翻湧而出,從清晰可見的五指印上滾落下去。
我喃喃道:“我…….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藍田玉緊抿嘴唇,身形漸漸模糊,最後像一道綻放過後的煙花般消散、沉寂在輕風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