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不能堪破的無情(1 / 1)
不知過了多久,但我感覺像是過了幾個世紀。
我終於清醒過來,更是意識到煙花綻放過後便是徹底並且永遠的消失,心下不禁騰起一陣惶恐。
我穩住心神,覺得還需要最後一個確認。
放出道識查探一番,我來到鳳棲山腳,駕著的盧直奔南充婦幼醫院。在拐角靜靜地等待,待禹家興捏著一些單據出門,我迅速來到病房門口。
柳靜宜半躺在病床上,神色安寧;瞟見我後,露出意外而複雜的微笑。
不知道是不是比以前圓潤的緣故,我忽然覺得柳靜宜的微笑變得有些陌生,卻顧不得細思,上前說道:“你這生日過得很特別啊,過到醫院了……你還好吧?”
柳靜宜點點頭,笑道:“醫生都檢查過了,我和孩子都沒事。你別嚇著,我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不是生病……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沒回答柳靜宜的問題,反問而道:“你怎麼摔了?當時怎麼回事?”
柳靜宜嘴角上揚,輕聲道:“都怪家興,他老是給我講笑話,我沒注意到腳下有香蕉皮,結果就摔了。”
我微覺緊張,笑道:“當時有沒有特別的感覺?比如被人推了一把?或者像是被一種看不到的力量絆了一下?”
柳靜宜瞪我一眼,抿嘴笑道:“怎麼還是這麼神叨叨的?我就是踩著香蕉皮摔了,哪有那麼多奇奇怪怪的事情?”
我心下一緊,卻又感覺無比輕鬆,笑道:“怎麼像個孩子似的?以後自己小心一些……我走了。”
柳靜宜輕輕點頭,又忽地叫住我,說道:“安之,我現在生活得挺好,家興對我也不錯,以後你就別為我擔心了。還有……你自己要好好的。”
我點點頭,點落所有過往,唯剩一道自責的掛牽。
道識在高速路兩旁反覆查探,的盧向著益州疾馳飛奔;我掛牽到想急著回去被藍田玉狠狠摑上幾耳光。
一個頂天立地的真人境高手會去為難一個普通人?
一個因為害怕難受而不願來南充的人會狠心到讓孕婦摔跤?
如此簡單的道理!
藍田玉的手機已經處於關機狀態,只是不知道是被她捏成粉碎,還是被她像拋下我一樣拋棄。
雖然已經查探到黃忠小區並沒有那道藍色的身影,但我還是不死心地找遍所有房間。
我讓自己冷靜下來。
真人境高手如果不想被我查探到,這就像我矇住自己眼睛便看不到鏡子中的我一樣簡單。何況,這個真人境高手還有著推倒背這樣遮天蔽日的修真手段。
所幸,藍田玉並沒多少地方可去。
慎重起見,我先給歐陽毓打了電話,確定藍田玉沒有與她在一起後,我立即駕車向峨眉疾馳。
…………
我微微詫異燕靈蘭竟然獨自住在市中心的一個普通居民小區;燕靈蘭則顯然更詫異我來問她藍田玉的去向。
我懊悔而訕然,低聲道:“現在首先要找到她,然後再說怎麼讓她原諒我。”
燕靈蘭黯然不語,半晌方輕輕說道:“她若不想見你,只怕你找不著她。”
我默然而黯然。
燕靈蘭幽幽長嘆,說道:“玉兒和小師叔一樣,都是至情至性的人;這樣的人愛憎分明,或者說過於分明,行事往往出乎常人預料。”
我愣愣地看著燕靈蘭。
燕靈蘭神色平靜,眼神卻有些飄忽,回憶道:“師父年少的時候喜歡過一個男子,但他們始終沒有在一起。當時是師祖強力阻止,最後卻是因為師父到底選擇了修行。”
我明白燕靈蘭說的師父便是上官雨朵,也知道那個男子便是我大地主爺爺,但我不知道她為什麼要對我說這些。
燕靈蘭微微嘆息,說道:“師父自己或許並不覺得有多惋惜,小師叔卻替她深深難過。後來,小師叔也愛上了一個男子,一個普通的男子,卻是決然自廢一身修為,最終嫁了他。”
我惋惜道:“嫁人自是沒有錯,但沒必要廢去修為啊。”
燕靈蘭微微一笑,說道:“若非如此,便始終是上古天真弟子,她又怎麼能不顧師命而執意嫁給那個姓任的男子?世間事便是如此,有舍才有得,欲取則先舍。每個人的心意不一,選擇便無所謂對錯。師父選擇無情,小師叔選擇至情,如此而已。”
我微微點頭,心下更加不安;倘若藍田玉也像那個小師叔一般做出什麼不理智的事來怎麼辦?
燕靈蘭靜靜地看著我,半晌說道:“在玉兒心中,除了她父親,你便是唯一的男子。”
我怔了怔,遲疑道:“她……我們以前見面的時候還都是小孩子,雖然父輩們給我們訂過娃娃親,但畢竟我們十幾年都沒有再見過面,她怎麼會這麼……固執?
燕靈蘭搖搖頭,嘆道:“你應該知道她的身世?”
我點點頭。
燕靈蘭輕聲道:“我妹妹和妹夫去世後,玉兒似乎就封閉了自己的心思,以後再沒有任何人都夠走進她心裡去。雖然我是她大姨,可她畢竟是山水荒弟子,我也是好幾年才會探望她一次。每次見著我,她都會說她好開心,但我從她口中聽到的始終是八歲以前的回憶……包括你。”
我心下微顫,面上發燙。
燕靈蘭繼續嘆道:“或許這便是叔族人的性情,正如她父親一樣。”說罷深深看我一眼,說道:“藍雲天從未認真看過我一眼,儘管他知道我喜歡他。”
我瞪大眼睛看著燕靈蘭。
我沒問過藍田玉,但當初從弭周口中聽說過藍雲天是他師兄,也便知道那正是藍田玉的父親。
對於印象中極為和藹且又帶給我人間美味的那個中年叔叔,再多的讚美我都不會覺得過分;但要以燕靈蘭喜歡上自己妹夫的隱私作為代價,我還是驚訝得納悶無語。
燕靈蘭似乎知道我的心思,微笑道:“我與你說這些過往事,只是想讓你更瞭解玉兒,再看清楚你和她之間的所有事情。”
…………
峨眉山,金頂。
時至凌晨,我依然如山頂的涼風一樣清醒。
燕靈蘭說了很多過往事,不管是無情還是至情,終不離一個情字。但是,自我進入修真界以後接受的所有資訊和事例,都表明俗世之情會干擾道心,唯無情方能悟道。
那個一身青袍的老道,完全不理會自己宗門,甚至不理會自己師弟的生死,是謂無情。
那個神秘莫測的機構,縱然確實幹著驚天動地的大事,但明知天地異象而不採取只是有可能會造成混亂的措施,是謂無情。
那些佈置七星國祚陣和鬼鎮天君陣的人,不管出於什麼動機、想達到什麼目的,都已造成或將要造成混亂甚至動亂,是謂無情。
只是,既然如此多的人如此的無情,為何能入道者鳳毛麟角?為何能夠堪破大道者數千年才能出得一人?
無情有情;情為何物?
我閉上眼睛,心中一片混沌。
一個女人在自己四、五時見過一個八、九歲的男孩,從此便將這個男孩當作自己生命唯一的男人,不管是因為她的身世或者性格所致,到底還是一份情。
一個經歷無數艱辛方成為在普通人眼裡近似神仙的修真者,為了與一個普通男人廝守終生而自廢全身修為,到底還是一份情。
一個老頭明知希望渺茫卻還是自爆道海,只是為自己那個並不算聽話的徒弟爭取一個逃命的機會,到底是一份情。
父母的生養是情,兄弟的幫扶是情。
歐陽毓不准我客氣的付出是情,任建在我失意或得意時的賤笑是情;厲歡的平淡滿足是情,甚至韓亞的遠走高飛也是因為情。
李福不一定正確的教誨是情,壬寅六君子的花天酒地是情,風月婷、丁美娟的任勞任怨是情……
誠哉大易,民日用而不知,亦是情。
不知多久,我心中那片混沌慢慢靈動起來,左右搖擺,終成一條充滿生命氣息的馬尾辮;馬尾辮本是無數根青絲,若心繫青絲,便是一個情字。
睜開眼來,我感覺天地一片清明,心中更是無比清醒和篤定。
我知道,應該如何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