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心酸的肯定(1 / 1)

加入書籤

同是這一瞬間,師勝珍、妙齡和尚已然躍過小溪;京城三男子挺身上前,拳腳齊出。

三聲悶響,兩個京城男子倒飛回去,跌倒在地;餘下一個雖未倒地,卻也連退數步,搖晃如風中之柳。

妙齡和尚拳腳如風,上前將最後一名京城男子打倒在地;師勝珍直接走到靳陽穀面前,伸手抓向他的手臂。

我本有些呼吸困難,眼前靳陽穀要被師勝珍帶走,大急之下更覺心中如臥巨石。

起念無念,無念自念。

像是脫離我的控制一般,夜空般的道識滾如攪墨,道氣翻騰如海。我感覺自己身體有些飄忽,更感覺意識有些模糊。手指不能動彈,更不能變幻,但我分明感覺到拇指和中指第一指肚熾灼如燃。

離卦如然。

夜空裡的無數並不算清晰的星辰被擠壓變形,像是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水面;相互牽扯,相互碰撞,隱有流光,又似火星。

無數的流光,無數的火星,突然如煙花般綻放四濺,在夜空里布滿一條條金色的細線,雜紊眩目。又似是有形有矩,紋如其字:履錯然敬之無咎。

我突然不再著急,突然心下清明。

無論眼前如何複雜不堪,無論情勢如何迫在眉睫,到底不過歸於一矣。好也罷,歹也罷;成也罷,敗也罷,終歸於一個結果。

旅瑣瑣斯其所取災。

無論如何複雜細末,不過手撕指揉之事;指象雖在手,心動則訣出。

我雙手仍未變幻,但感覺到右手手指已然成艮卦訣;左離右艮,上離下艮,旅卦躍然。

未有任何停頓,右手指尖艮變為巽;左離右巽,上離下巽,鼎卦成形。

我的心竅像是一根細長的竹子,其中無數的竹節忽然開竅,流水灌而通暢無阻,一往無前;未濟、蒙、渙、訟、同人五卦自然而然、悄無聲息地連續展開。

離宮八卦,七變訣全!

我的手指突然像是活過來一般,靈活如異,左、右手十指變化如幻,乾、坤、震、巽、坎、艮、兌七宮指象如倒豆爆竹般傾瀉而出、一貫而通。

乾、、遁、否、觀、剝、晉、大有;坤、復、臨、泰、大壯、、需、比;震、豫、解、渙、升、井、大過、隨;巽、小畜、家人、益、無妄、噬瞌、頤、蠱;坎、節、屯、既濟、革、豐、明夷、師;艮、賁、大畜、損、睽、履、中孚、漸;兌、困、萃、鹹、蹇、謙、小過、歸妹。

八八卦變,六十四指。

心若空靈,念生成訣。

似乎過了無窮盡的漫長歲月,但實際只是眨眼不到的時間;我定睛看去,師勝珍的手距離靳陽穀的手臂仍有五指之遠。

心念陡起,乾、坤兩宮共計十六指齊出,我周身撲破之聲四起,像是一個皮囊被戳破了十六個大洞,潰音如泣,我身上的壓迫感立刻消失殆盡。

與此同時,我眼前兩位中年男人像被無形的力量衝撞而仰面倒地,呻吟如病;背後亦傳來倒地撲跌之聲,哀聲如幽。

心念微動,我已閃至靳陽穀身側,抓住師勝珍的手腕一擰一送,將其推跌在溪水裡。

我站在靳陽穀身前,穩住心神,扭頭說道:“四象營不過如此,還有什麼手段儘可使出來。”

四位中年男人倒地不起,嘴角含血,卻無一人說得出話來。妙齡和尚則躍於溪中扶起師勝珍,神色麻木地看著我。

我不再說話,將道識緩緩放出;瞬時師勝珍六人便被夜空捲起,身形漸暗,似乎要融於夜空。

突聞靳陽穀大叫一聲道:“安之兄弟,手下留情!”

我微微猶豫,收回道識;師勝珍六人盡數跌落在溪水裡。

靳陽穀上前一步,說道:“安之兄弟,雖然陸大週四人動手在先,但畢竟過不至死,還請三思。”

我微笑道:“陽穀兄,他們先前差點將我困死,現在卻要我放過他們,是不是有些於情不容?於理不通?正所謂朋友便是朋友,敵人便是敵人。既然是敵人,那便沒有心懷仁唸的道理。”

靳陽穀正色道:“我理解。不過,能不能先讓我說幾句話?”

我點點頭。

靳陽穀衝師勝珍抱拳道:“師叔,之前我參與的所有事都是奉命而為,那是職責所在;現在另有命令要我入京,我也不能不服從。所以請師叔理解陽穀的難處,待我入京回來後再回宗門。”

師勝珍嘴唇哆嗦,半晌說道:“陽穀,你這位小友說得好,朋友便是朋友,敵人便是敵人。你若進京,則是遂了敵人意,傷了朋友心。”

靳陽穀怔了片刻,說道:“師叔,我是軍人。”

師勝珍搖頭道:“你首先是我無相派弟子,其後才成為軍人;況且軍人也是人,而做人一定要分忠奸。”

我插話道:“陽穀兄,我覺得你首先要分清楚判定忠奸的標準是什麼。還有你心裡到底是忠於國,還是忠於師門,這些都要考慮清楚。”

靳陽穀黯然不語。

陸大周與另三人擁簇一團,喘氣說道:“陽穀兄弟,我們一起出生入死做了那麼多事情,難道你要將這些全告訴對方?不,我相信陽穀兄弟不是如此無義之人。”

靳陽穀突然一笑,側頭說道:“安之兄弟,今日這事你想怎麼處理?”

我虛眼道:“師大師既然是你師叔,我不會為難他,其他人我會全部擒下,一併交給京城。”

靳陽穀猶豫道:“如果我進京,你可不可以把他們全部放掉?”

我反問道:“你會變通你接到的任何命令嗎?”

靳陽穀微愣,正色道:“不會。”又側首抱拳,說道:“師叔,請恕陽穀不孝……快走!”

我聞言一愣。

雖然明言拒絕靳陽穀放掉眼前六人的請求,但我內心尚自糾結,甚至有些傾向於放掉自我判斷無甚緊要的師勝珍等人。忽地聽到靳陽穀如此大聲一叫,我竟然一時沒反應過來。

靳陽穀叫著快走兩字的同時突然側身撲到我身上,雙手將我緊緊環抱。師勝珍六人竟然反應奇快,在靳陽穀抱住我的瞬間齊齊飛掠上崖壁。

我又惱又氣,卻不便將靳陽穀如何;道識一卷而去,將師勝珍六人從崖壁上捲回小溪。

靳陽穀雙手越發用力,在我耳邊叫道:“安之兄弟,得罪了!”

我心下一緊,道識本能收回;同時道氣強運,赫赫有聲。

彷彿是平地驚雷,又像是山崩深海,我眼前突然一花,感覺空氣似乎有些扭曲;幾乎沒有時間上的差別,一股磅礴而慘絕的力量將我震飛。

飛出十餘米後,我背部重重撞在小溪對側的崖壁上,跌落在地;胸口氣血翻湧,半晌喘不出氣來。

瞟眼師勝珍六人已掠上崖頂高速公路,我無心再追;再看著躺在地上的靳陽穀,我心有餘悸。

為了讓師勝珍等人逃脫,靳陽穀竟然自爆道海來阻止我!

調息片刻,我起身走到靳陽穀身邊,對圍上來的三位京城便衣男子說道:“這件事情是我失職,我會向葉榮解釋,與你們無關。”

一位男子搖頭道:“自爆道海誰也攔不住,若不是何兄弟功力明顯高出一籌,恐怕早已受傷。這件事我們回去會如實彙報,並不是何兄弟失職。”

我看著七竅流血的靳陽穀,心裡突然有些兔死狐悲的悽然。

半晌,我說道:“你們也沒必要帶個死人回去,不如把他就地葬了吧。”

三位男子點頭應下。

畢,葉榮打來電話,我將剛剛發生的事情給他細說一遍,他似乎並不意外和遺憾,說道:“安之,你確定已經破了歸命門的四象營?”

我微愣,說道:“是的,這很重要嗎?”

葉榮肯定道:“非常重要!根據我們調查,鬼鎮天君陣的陣眼很可能被四象營掩蔽,你既然能夠破掉四象營,便能感知它的存在,如此一來,你只要探得哪裡布有四象營,則哪裡就極有可能是陣眼的真正位置。”

掛掉電話,我心下恍然而複雜。

靳陽穀果然只是一個誘餌,早已掌握大量我並不知道的資訊的葉榮想透過他引出歸命門的四象營。

身為誘餌,生死自然無關緊要。

我果然被利用,葉榮不過是想利用我來破掉四象營,繼而探出鬼鎮天君陣的陣眼所在。

身為同門,情誼卻要服從大局。

思忖良久,我突然輕笑一聲,心中釋然。

畢竟,這世上除了那幾位天階級別的高人外,我這樣的身手應屬無敵,這件事由我來做最為合適;能被人利用,說明我有被利用的價值,這何嘗不是對我能力的一種肯定?

雖然,這種肯定讓我感覺有些心酸。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