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贊拉的責任(1 / 1)
2009年9月27日(己丑//癸酉//乙亥)
街子古鎮。
我從鎮上打了十斤蕎子酒,又彈指在密林射下兩隻野雞,烤得金黃滲油,一併放在老神棍墳頭。
密林空地一片蒼翠,早已沒有地震後留下的殘敗和悽慘。秋去冬來,再待春開,這裡便只是一個略顯空曠的山凹,絕對不會有人知道這裡曾經有幾間木屋,也絕對不會有人知道這裡曾經住過一個喜歡獵殺保護動物的猥瑣老頭。
我盤腿坐在墳前,將這一年多未曾前來探望的原因一五一十地給老神棍講了去,又刻意強調這次的蕎子酒比以前任何一次還要醇厚,所以他應該絕對沒有責怪我的理由。
我沒有給老神棍講靳陽穀的死,省得他又擺出一副怒其不爭的瑟模樣;至於葉榮的大局觀念,我也沒給老神棍講,怕他感覺為難。
畢竟,不管是不是親傳,我和葉榮都是老神棍手心手背的徒弟。
我輕輕笑道:“我都不知道怎麼說你這個不懂事的老頭,怎麼就不知道個輕重緩急呢?就算我有危險,我自己難道沒長腿嗎?我打不過還不會跑嗎?好吧,就算我跑不掉,可你趕來又有什麼用呢?”
話說至此,我是真心有些氣惱。
二師父傷勢已愈,兩月前曾經出現在湘南與我見過一面。事實證明我以前的猜測確實沒錯,老神棍早已知道自己去年有危;二師父動用了天階手段給他改運,卻只有去離火之地南方才能徹底避厄。
我語氣變得嚴厲起來,說道:“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這不是勇敢,而是愚蠢!當初若不是你執意跟著二師父北上,那個一向看不慣你的程希音也不會以切磋為由而纏著二師父,後來也就不會讓二師父受傷。你說說你到底有多不懂事?”
我突然住了口,因為每次說到這裡時老神棍一定會惱羞成怒地喝斥我,我得給他發洩的機會。
果然聞得一聲喝斥,道:“你才不懂事!放著正事不幹,天天爬山涉水的有什麼用?你對得起他嗎?”
我沒有回頭,笑道:“你別喝斥我,你只給我說句實話,你到底是不是瘋子?”
人影晃動,林良坐在我身側。
林良能夠出入山水荒,但身上的氣息並不強大,我可以接受這是因為贊拉宗的神秘力量所至。但我想不通的是既然贊拉宗似乎天上地下的事情都知道,為什麼有話不好好說,非得搞出神神秘秘的樣子讓世人猜測。
這哪裡像正常人乾的事情?
是以,我認真問道:“你確定自己不是瘋子嗎?”
林良笑眯眯地看著我,說道:“我把話說完,你就知道我是不是瘋子。”
我點點頭,笑道:“你說!”
林良說道:“鬼鎮天君陣的危害,說到底只是一域之害;山水荒的安危卻關乎整個人類,孰重孰輕焉能不分?”
我想了想,說道:“分不清,因為都很重要。”
林良嘆道:“南華子,你轉了幾世都走不出這個情字?情之所起,妄念而已;修道淨性,遣欲澄心,當根除妄念。”
我搖頭道:“無妄無念,修道何為?”
林良苦笑道:“罷,執念如斯,我也不再多語。嗯,我知道你曾經無意取了個宗門的名字,就叫贊拉宗;雖然是無意而言,卻並非是偶然巧合。”
我再想想,說道:“當時確實是巧合,也很偶然。”
林良搖頭道:“非也!贊拉是遺語,就是使者的意思……”
我奇道:“遺語是什麼語?
林良笑道:“我們這代人之前就有人類,是他們的語言。具體多少年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贊拉的意思就是山水荒的使者。歷任大能化無真身時,都會找位使者在他身上留下一絲殘識,在山水荒顯露危機的時候就會被喚醒。你前世對此有所認知,所以才會看似無意地取出這個名字。”
我有些恍然。
林良說道:“山水荒與我們這個世界分為陰陽表裡,世人死後,神識歸於山水荒;因時所需,又出世為人。但絕大部分人對前世都沒有記憶,除非從山水荒帶著使命而來。”
我點頭道:“你是誰的使者?”
林良含首道:“公孫軒轅。”
我瞪眼道:“你是黃帝?”
林良哈哈大笑,說道:“非也!我只是有他的使者而已。”
我疑惑道:“既然你被喚醒,則說明山水荒甚危。可是現在山水荒的大能是老子,他不應該站出來嗎?”
林良正色道:“歷任大能化無真身的目的就是維持和穩定山水荒,唯有下一位大能出現方能如此而為,否則山水荒便有被蘇美爾族人、瑪雅人擊破的可能。現在山水荒介面較薄弱,可老子卻不能化無真身,因為你還沒有堪破大道。”
我聞而無語。
林良道:“現在你還不明白自己應該做什麼?
我無奈道:“我已經盡力,可不知為什麼就是不能突破天階;天階都不能突破,道階就更遙遙無期。”
林良道:“當年南華子便是因情而誤道,你現在仍然如此?三世入道的誓言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都需要你,所以你必須放下這個情字。”
我堅持道:“若真是無情方能堪破大道,我不解的是就算堪破大道,所有人的安危對於一個無情之人有什麼關係?他會在乎別人的生死嗎?”
林良沉默不語。
我笑道:“既然李臨也有前世的記憶,那他的責任是什麼?”
林良怔了怔,說道:“他的責任便是喚醒我。不過事有意外,這次倒是你替他盡了責任,所以他對你始終有種信任和感激。”
我奇道:“這話又從何說起?”
林良道:“喚醒殘識需要大能生前的信物,軒轅留下的信物便是九天玉環;信物出世之時,本應由李臨來掌握,不想最後卻由你得了去。”
我懵了半晌,突然驚道:“那個金屬環就是九天玉環?”
林良點頭道:“正是。九天玉環吸收人體精神甚至氣運,然後方能喚醒我腦中殘識。李臨當時與九天玉環精神交感已久,身體極度虛弱,若再掌握九天玉環實物,則極有可能精絕氣盡而亡。後來卻是你將九天玉環掌握,所以也算是幫了他的忙,甚至救了他一命。”
我暗道一聲,原來如此。
我和任建在三郎古墓石像手中拿回的那個金屬環,事後經專家鑑定不過幾十年曆史,甚至價格不過兩百元,卻沒想到竟然是黃帝的信物。
所謂專家,實則專假。若那賤人當日知道金屬環竟是黃帝時期古董,不知會幹出什麼驚天地、泣鬼神的非法交易來。
任勇曾經三番五次找我要金屬環,但始終只是說說而已,並未真的想拿去。否則,以我當初的實力,他強奪硬搶實在是舉手之事。
現在既然知道金屬環便是九天玉環,我自然也明白無論在誰手裡都可以讓它吸納精、氣而喚醒林良腦中的殘識。
所以,任勇三番五次向我討要的舉動也不過是想擾亂我的心智,故意製造神秘而已。說到底,還是為了配合商徵羽等人當初要麼拉攏我、要麼阻止我升階的計劃。
天下,始終是演技的天下。
我笑了笑,說道:“那你的責任是什麼呢?喚醒殘識的作用是什麼?”
林良正色道:“我的責任便是警示你!”
我笑道:“願聽大師教誨。”
林良並未理會我的調侃,說道:“修行可以憑藉一定的外力,比如丹藥或法器,甚至高境界修行者的強力提拔。但要踏入大道,則只有靠自己;要堪破大道,更是歷任大能也沒有辦法相助。所以我們贊拉使者的責任便是對有可能堪破大道者宣講山水荒的重要性,讓他們知道自己肩上的責任。”
我心下一動,笑道:“既然如此,那你說話就不要說半句,你直接告訴我鬼鎮天君陣的陣眼在哪裡?”
林良呆了半晌,嘆道:“你怎麼還念著這事?我說了半天都白說了?”
我搖頭道:“這是我的心願,如果這心願完成不了,我是無法安心修行的。”
林良再呆半晌,說道:“雙子挾巳,北斗倒置;山崩地裂,屍橫遍野。這不是已經說得很清楚嗎?”
我追問道:“北斗倒置是什麼意思?”
林良面露無奈,說道:“易有太極,是生兩儀。你自己再悟不透,我也沒有辦法。”
我心下急思。
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太極混沌,兩儀陰陽。
我忽地一顫,感覺似乎知道了問題的關鍵;仔細琢磨,卻又發現自己並不知道關鍵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