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陣眼馭龍犀（六）（1 / 1）
那道身影沒有出聲，靜立幾秒鐘後轉身而去。
我目不轉睛地盯著那道身影，看著他與二師父對掌而倒掠，順勢又將鮑萬忠、賀老二震飛，忽地又衝那個似乎越來越大的幽藍球體而去。
我的視線漸漸清晰，心裡卻越來越糊塗。
那道身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他也與鬼鎮天君陣有關？他一直與六宗聯盟有關？
眼前這個世象是四大天階高手聯手構建，天階以下的修行者出不去，自然也進不來；先前葉榮等人也是由二師父接引方才能踏入。
那道身影緣何能夠突然出現？難道竟也是天階高手？
什麼時候這世間又多出一個天階高手，竟連葉榮他們都沒有收到任何訊息？我似乎比葉榮更有機會知道，但是我真的不知道。
此時我已看得分明，那正是任建。
確定是任建，我心裡突然變得十分平靜，甚至不再去想他為什麼出現在這裡，又為何突然具備了天階實力。
不是因為我突然掛念起多年的兄弟情誼並原諒他先前完全不顧這份兄弟情誼，不是因為我知道先前那一腳的力度多半緣於我自身速度的反作用力，而是我突然覺得站在任建的角度看來，踹我一腳卻換回商渭水一條性命並無甚錯。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突然會這樣想，但真的就這麼想了。
人影晃動，陸鴻疾馳而來，將我半抱在懷裡，急切問道：“安之，你感覺怎麼樣？”
我心中溫暖，微笑道：“沒事，調息一會便好。”
陸鴻怔了怔，輕聲道：“我不會讓你有事。”
我怔了怔，看著陸鴻蒼白虛弱但格外堅定的臉，不知說些什麼；心中卻似有些明白，這句話簡單直明的原因是源於心甘情願。
簡單直白似乎與刻骨銘心的情愛無關。但是，心甘情願何嘗不是源於情？
陸鴻莞爾一笑，將我扶正坐好，說道：“你趕緊調息，我替你守著。”
我明白眼前情勢，依言寧神靜氣、梳理氣血。
片刻，我突然睜開眼睛，因為我聽到異晌。
陸鴻的背影有些僵硬，似乎在發怔；我站起身來，也不由得微微一愣。
雪山上站著一個人，雙手纖纖若舞；卻如蟻穴一般化出無數的人面獸身的怪獸，一路咆哮衝向幽藍球體。
燕靈蘭！
我暗歎一聲，頗覺無奈；眼前一變，我心中大驚。
難怪之前許三少和陸鴻都有信心，那個幽藍球體果然很是古怪；任建與程希音一樣，接近之後便似再離不開。
兩大天階高手被幽藍體球吸附，讓他們離不去又破不掉，這是先前我們場面佔優的唯一原因。
但是，現在情勢陡變。
無數人面獸身的怪獸不斷衝向幽藍球體，瞬時像衝進絞肉機般被絞得肢零體碎；半空中飛舞著無數的斷肢殘頭，幽藍球體卻開始忽明忽暗。
這些無知的畜生竟如小小鐵絲一樣，雖然本身沒有多少威力，但卻能讓一個馬力十足的電器發生短路。
我從陸鴻身邊一閃而出，叫道：“二師父，別讓那些怪獸接近師兄他們！”
二師父本已一掌將黎世功擊退，聞言後縱身而起，向那些如蜂如蟻的怪獸揮掌而去；風聲陡起，數十隻怪獸被扇上半空，飛向那茫茫雲層。
卻是這一瞬間，幽藍球體上黯下幾條閃電，程希音和任建竟同時向那黯處拍下雙掌。
咔嚓一聲巨響，幽藍球體全部消失，顯出黑壓壓的八形方陣；程希音曲身抖動雙臂，立時湧出一片厚重的氣息，向巨浪一樣衝進方陣。
我眼前一花，見十數條黑影飛上半空，而葉榮卻倒在地上，嘴中鮮血不斷；此時二師父被黎世功再度糾纏，無暇顧及程希音向葉榮頭頂再度拍下右掌。
我一邊疾馳，一邊驚道：“師兄小心！”腳下發力，縱身撲了過去。
如果沒有受傷，先前我定會全力世象穿行到幽藍球體前面，甚至可能抽出小腿上的素靈節讓那些曾經在小金山洞見識過的人面獸身怪物消停下來；此時雖然已盡全力疾馳，卻還距葉榮有數米之遠，眼見程希音掌風已至葉榮頭頂，我唯有把自己身體當作箭一樣射去。
從看到怪獸開始直到此時，不過幾個眨眼的時間；我無暇思考我撲過去能起到什麼作用，只知道不能讓程希音拍死葉榮。
似乎是被程希的掌風掃中背心，我借勢抱著葉榮翻滾開去；剛穩下身形，卻見葉榮陡眼雙眼，嘶聲道：“漸遠！”
我驚懼回頭。
陸鴻在地上倒滑開去，軌跡源頭似乎正是先前葉榮和我所處的位置；滑過之處全是鮮血，引得一群怪獸咆哮躍去。
我右掌急劃而下，破開褳邊抽出素靈節飛舞。
不出意外，我周邊的十數只怪獸猛然像被下了咒語一般呆滯不動；大出意外，稍遠地方的怪獸卻未受影響，瞬時將陸鴻淹沒。
距陸鴻較近的鮑萬忠怒吼一聲，將兩名山水荒弟子逼退，轉身衝向怪獸群，手腳齊舞，將數只怪獸撩飛。
與此同時，我狂叫一聲衝上前去，將近身而滯的十數只怪獸踢飛開去。
我呆呆地看著地上的陸鴻，見她全身盡是拳頭大小的血窟窿，血肉模糊得沒有人形，已然沒有一絲生機。
我全身虛脫，手臂無力垂下。
值此，我身邊腥風大起，卻是我手中素靈節掉地後，那些呆滯的怪獸再度瘋狂地向我撲來。
聞得許三少厲聲叫道：“先將那女人拿下！”
我猛地一驚，振臂震開幾隻怪獸，向雪山掠去；這不是一巴掌的問題，這是一條人命！
許三少先我而行，已至燕靈蘭身前；他和燕靈蘭之間突然冒出一條數丈長的巨蛇，甩尾將他卷落下來。
我定睛看去，發現巨蛇竟然也長著人一樣的臉孔，在空中蜿蜒遊走，形如真龍；從我頭頂呼嘯而過，向冰澗俯衝下去。
我駭然回頭。
冰澗上密密麻麻都是翻滾騰躍的怪獸，像是一片湧動的黃褐色海洋；數十條人影在海洋上飛掠升墜，相互搏殺。
總是乾淨整潔的二師父身上血跡斑斑，早有狼狽之態；面對任建、程希音的聯手攻擊只有招架之力。
鄧老大、賀老二、許三少背靠背勢成犄角，雖然尚未落敗，但既要面對李仁和等七人的攻擊，又要應付不斷撲來的怪獸，也顯得手忙腳亂。
葉榮與十餘個黑衣人則被怪獸衝散包圍，身影在不斷飛起的怪獸間隙裡顯得更是險象環生。
人面長蛇從冰澗上空甩尾而過，將怪獸扇倒一片，卻也將四名黑衣人扇倒；更多的怪獸瞬間族擁上前將黑衣人淹沒…….
我大吼一聲回過頭來，雙目怒睜，右掌拍向燕靈蘭；燕靈蘭輕盈如燕，飄然後退。
我道氣強運，繼續向前飛掠；燕靈蘭足未沾地，順著山勢倒飛上去。
我從未與燕靈蘭交過手，但我能感知她的氣息絕對沒有步入天階，或者她們所稱的真人境；能夠進入四大天階高手聯手構建的世象，定是任建帶她進來。
我不怪任建，但我怪我自己。
如果我沒有受傷，我定不會給燕靈蘭這樣悠閒而優雅得退讓機會，定會幾巴掌拍得她不得不弄走那些怪獸。
但是，這個世上從來就沒有如果。
燕靈蘭平展雙臂，左腿微曲，衣袂飄飄像個神仙，但臉上卻掛滿凡人才會有的那種遲疑和猶豫。
雪山不高，片刻後燕靈蘭已經站在雪山之巔；我緊隨其後，落地後不作停留地再度揮掌相向。
這一刻，燕靈蘭似乎突然作出某種決定，面色不再遲疑和猶豫；她不退而進，揮動右掌迎上前來。
手掌傳來一股磅礴力量的同時，我突然一呆；就是這一呆，燕靈蘭左掌便結結實實拍在我胸口，我倒飛著墜在雪地裡。
我沒有感覺天旋地轉，卻覺得有些發懵。
燕靈蘭的力量竟然讓我無比熟悉，讓我總感覺曾在哪裡見識過一般；我艱難撐起身來，吃力道：“任建是你們天古天真弟子？”
燕靈蘭微微一怔，卻又輕喝一聲，變幻的雙手間瞬時出現十數只怪獸，露著血紅的牙齦和雪白的獠牙向我撲來。
我無力再動，唯有苦笑。
死亡的氣息，竟然是濃烈的腥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