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失去所有(1 / 1)
我突然有些期待。
雖然還沒來得及問問藍田玉這一年多以來到底去了哪裡,但我認定她是在山水荒;難道是跟天、風那些單純到木訥的昆吾族人呆久了,她竟培養出優越感繼而學會了玩心思?
我沒有時間細究這個問題,因為藍田玉突然說道:“你們都閃開!”然後右手一揮,身形陡轉。
我立感一道綿厚的力量將我送上半空,疾速向後飛去。
人在空中,心生詫異。
藍田玉轉了一圈,手也揮了一圈;程希音、任建等人被她揮得像我一樣倒飛出去固然讓我詫異,但更讓我詫異的是她那右手揮完一圈後竟然順勢拍向腳下的冰澗!
在一聲悶響中我輕飄飄地落在地上,卻又似落在棉床上似的被彈起來。
腳下的冰澗呲呲輕響,似乎下面藏著數以萬計且正在驚慌逃竄的老鼠;周邊的雪山微微抖動,像是不堪忍受身上厚厚雪層和冰漬的嚴寒。
我也在發抖,卻是哭笑不得的內心寫照。
藍田玉這一巴掌好像並沒有顯出驚天動地的威勢,但她身前卻出現一個乒乓球檯大小的圓洞,黑黝黝的呈現在凌亂飛濺的冰屑、飛雪之中。
只是,我總感覺眼前畫面有些滑稽,就像看到小時候經常看到的那種用最老式的鐵罐爆出無數玉米花的場景,唯一與記憶不的同是繫著圍裙的老爺爺變成了如花似玉的大姑娘。
一巴掌拍爛地下五十米深的馭龍犀,這便是讓藍田玉得意到忍不住流露出狡黠之色的心思!
我暗歎一聲,有心指導一下藍田玉應該如何正確展示狡黠,卻見她身前那洞口忽地冒出一道青光,如黑夜裡的手電光一樣直直射向天空;光柱裡龍脈翻滾,隱有清吟之聲。
我驚詫無比,同時感覺極為驚悸不安。
抬眼一瞟,我衝藍田玉嘶聲大叫道:“雪崩!跑啊!”
眼前微晃,藍田玉已至我身前,抓住我手臂向上疾馳而去;眼角餘光內,眾人亦紛紛掠起。
從漫天雪霧中穿透而出,藍田玉將我放在山頂;我俯看下去,見先前冰澗兩旁雪山的積雪正在滾落傾洩,白茫茫一片,勢如驚滔。
在飛撲疾墜的雪瀑裡,那道青光仍然直刺雲霄,似是從雪裡冒出來的一道晶瑩剔透的巨大冰柱,在陽光照射下琉璃溢彩,又像是一部立於天地之間的觀光電梯。
轟隆之聲陸續從山下傳來,我身邊也陸續響起落地之聲;打眼環視,見二師父等人俱在,我稍感心安。
眾人默不作聲,面色各異。
任建左手拎著商渭水,右手拎著黎世功,欲言又止;程希音陰沉著臉走過來,虛眼說道:“女娃,人而無信……”
藍田玉理直氣壯地打斷道:“我一言九鼎,說不下去就沒下去,我怎麼無信?”
程希音一窒,瞪目道:“可是……”
一聲驚心動魄的尖嘯打斷了程希音的話,我懼然抬頭看向天空。
那道青光像是水銀柱一樣收縮、消失在天空;尖嘯聲過,湛藍如洗的天空深處緊接著傳來一聲悶響。
和先前藍田玉一巴掌拍出的悶響不同,這聲悶響或許對普通人沒有太大的影響,但對修行者來說則無異於驚天動地。
那是空間破碎的聲音!
像是一頭巨大的藍鯨冒出平靜如湖的海面,在青光消失的天空中慢慢湧出一個黑點;漸漸變大,像是一個黑乎乎、圓溜溜的鍋底。
雖然不確定具體多大但絕對算是寵然大物的鍋底!
鍋底周圍的空氣不斷震盪,在天空中劃出一道道圓紋,像水面漣漪一般擴散開去;鍋底仍在慢慢變大,邊緣漸變的顏色則顯示後面還有更為龐大的體積。
忽地聽到一道聲音,似是葉榮在自言自語,說道:“那是瑪雅人的飛船!他們破了山水荒介面!”
我猛地回過神來,收回目光,見眾人都仰望著天空,神色肅穆。
值此,二師父輕彈衣袖,微笑道:“絕對不能讓瑪雅人來到世上!我在這世上活了這些年頭,也當為世間做些事情。”說罷身形一閃,射向天空。
程希音大笑一聲,說道:“師兄,如此美事豈容你獨享?”邊說邊緊隨二師父而去。
稍傾,葉榮飛身而起…….
眼前像是流星劃過,任建、李仁和、鄧老大、賀老二、許三少和數個黑衣人陸續也飛向天空…….
甚至,商渭水和黎世功也慢慢站起身來,又毫不猶豫地縱身而上。
我感覺到身體在微微顫抖,但我十分清楚自己並不是害怕,而是胸口生出一腔壓制不住的熱血澎湃的豪氣。
這番豪氣像是道氣一般讓我渾身充滿力量感,足下微頓,騰身而起;感覺腰間一緊,卻是藍田玉左手攬著了我的腰。
我耳邊風聲不斷,心中複雜難言。
豪氣從來不會產生於輕歌曼舞、紙醉金迷,升起之時總是在生死之際、危難之時;好不容易與藍田玉相聚,卻連話都沒說幾句便要踏入到幾乎沒有明天的未知境地。
但是,正如陪伴便是最長情的告白一樣,同生共死正是永不分離的兩相廝守。
我側頭看著藍田玉,微笑道:“不管怎麼樣,我們在一起就好。”
藍田玉眼眶微溼,怔怔道:“我又做錯事了……我又沒講規矩。”
我輕輕搖頭,微笑道:“你沒有錯,其實也沒有那麼多規矩,你別聽我胡說八道。今天,你就做回你自己,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藍田玉身形一扭,右手環住我脖子,直直看著我,說道:“我不想做自己,我想要講規矩。你也一樣,受傷了就別去,這是規矩。”
話音剛落,我猛地感覺周身被一團無法抗拒的力量緊緊包裹;我向下疾墜,眼睜睜看著藍田玉的身形瞬時遠去,化成一個小小的黑點。
極快但極輕盈地墜在雪山頂上,我呆望天空,張口無語。
那龐大的鍋底比最開始大了一倍有餘,而且還在慢慢變大;藍田玉等人身影已是小小的黑點,並且在繼續變小。
我猛地吐出一口濁氣,身上那團壓迫的力量終於消失。
值此,我眼前突然白光一閃,緊接著聽到一聲巨響。
這聲巨響驚天而不動地,而那道白光卻是強烈而刺目;我本能地緊閉雙眼,仍然感覺一陣刺痛。
半晌,我虛睜開眼,又猛地瞪大雙眼,看著天空那幅動態且只有眨眼時間的畫面,心中彷彿瞬間被掏空。
天空中的情形已然遽變,就如那頭巨大藍鯨的頭頂悄然沒入水裡,卻在水面拉出一個深深的漩渦;那面黑色鍋底隱入藍天的同時,天空中也出現一個肉眼可見的空氣漩渦,些許小小的黑點如同飄浮在水面的浮萍,沒有任何逆為的旋轉而沒。
只是眨眼之間,卻又漫長無際。
天空恢復平靜,湛藍如洗,乾淨得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山下偶有的雪塌之聲讓四周顯得死一樣的寂靜。
我的身體似乎已經消失,就如同失去我心中所有一切一樣消失;但我知道我還存在,因為我深深感受到天地之間唯遺我一個人的孤寂和寒冷。
半晌,憋在胸中的一口氣突然噴出來;我大口喘息,沒有一點思緒,卻又腦脹欲裂。
和藹慈祥的二師父呢?我還沒問你那串乾坤珠到底有什麼奇妙之處,我還沒有問你突破天階到底是一種什麼感覺……
春風一樣的大師兄呢?我還沒有給你解釋我嘴上對你的不滿僅僅是嘴上的不滿而已,我還沒有向你說出我早已把你當成我的親哥這樣的天大秘密…….
那猥瑣可憎的賤人呢?我不過是在納尼亞踹了你一腳,甚至連看到你摔個狗吃屎的開心都沒有,你就樂不可支地還我一腳吐血?
我……我那條充滿青春活力和發散恣意任性的馬尾辮呢?不是說好的同生共死、兩相廝守嗎?為什麼突然又要生死兩茫茫、陰陽永相隔!
我感覺腦子脹得像要炸開一般,痛苦而無力地坐倒在雪地;心中卻又忽地清明起來,不由自主地閉合雙眼。
陰陽永相隔?
陰陽二字從我心中閃過,像是劃破一片深邃夜空的兩道閃電,讓夜空變得明亮如晝。
我眼前無比明亮,明亮到我看清楚一條大道;唯有突破天階才可能踏入山水荒,去找尋我暫時失去但若不傾盡全力則有可能永遠失去的一切。
我咬牙寧神,竭力讓自己心識歸一;腦中卻翻轉變幻著各種畫面,讓我感覺天旋地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