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一片樹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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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山水荒。

我眼前同樣是是一片無邊的大海,我站在海面上立刻感受到山水荒獨特而古老的氣息。

我看向一個遙遠的地方。

當初藍田玉以初入真人境的實力踏入山水荒,道識被壓制得只能釋放到四、五里的距離;我不知道我的道識漫出多少裡的距離,只感覺到很遠,很遙遠。

一個遙遠的地方,註定會是在很遙遠這個範圍之內。

是以,我看到了那個遙遠的地方,看到了那一幕。

一個直徑數里計的黑色巨鈸狀的物體在空中傾斜飄竄,不時地從底部射出一道道幽藍的光束。

以我接受的資訊和認知,那個巨鈸應當叫做飛船或飛碟;那些光束,則應該叫做鐳射。

飛碟下方數百米有個小小的光團,像棉花一樣飄浮在空中;卻又極有力地向上發出一道又一道眩目的光暈,像海浪一樣卷襲到飛碟底部。

我心下一緊。

光團裡面還有數個更小的黑點連成一環,卻是藍田玉、二師父、任建、程希音、商渭水、黎世功六人手拉著手。

六個天階高手聯手一擊自然非同小可,至少可以將數里長的飛碟撞擊得歪斜欲墜,但以這種方式耗費道氣和道識則註定不可能支援得太久。

心念急動,我一步踏出。

…………

道識漫出的距離便是世象穿行的距離,我漫出的道識很遙遠,世象穿行自然也很遙遠;卻沒有穿行到那個遙遠的地方,我被迫站在一座山巔,因為眼前有一道穿行不過去的坎。

這道坎是一方青石,以及坐在青石上的一個老頭。

我微微一愣。

老頭笑吟吟地看著我,所有的笑意都集中在他眉眼之間;兩道濃黑的倒拉眉如兩條爬爬蟲,下面一對月牙兒樣的眼睛卻如兩隻蟲寶寶,甚是喜劇。

赫然是老神棍!

我閃身而至,失聲道:“師父?”

老頭笑意更濃,點頭道:“一念悟天道,連破天、道兩階,甚好。”

我怔怔不語。

老頭長得雖然與老神棍一模一樣,甚至說話聲音都完全一致,但月牙兒般的眼睛裡並沒有我熟悉的猥瑣和瑟,只有磅礴浩瀚的睿智和威嚴。

老頭笑道:“我姓老,叫老神棍還是叫老子,實無所別。”

我心下一震,瞬時湧起濃濃的溫暖,口中問道:“師父,瑪雅族人差點破掉山水荒介面,您老為何要攔下我?”

老子微嘆一聲,點頭道:“山水荒現在是最薄弱的時期,而此次瑪雅族人和蘇美爾族人的入侵卻是最猛烈的一次。我若以力驅之,山水荒必經不起震盪,勢必崩潰;唯有化無真身,方能穩定介面。”

我遲疑道:“那誰來抵擋瑪雅族人和蘇美爾族人?”

老子沒有回答,卻凝視著我,緩緩說道:“時不我待,留與你三句話罷。一則謂一陰一陽之謂道;二則謂大道三千,不過一心;三則謂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我細思一遍,悵然若失。

先前初升道階時,我已有圓滿之感;此時聽聞老子數言,不但沒有更深刻的體會感悟,反倒覺得有些缺失。

星空裡似乎缺少一些東西。

值此,老子輕拍坐下的青石,微笑道:“老牛老牛,今後便隨子休吧。”說罷身形漸隱,瞬息之後全無蹤影。

與此同時,我感受到周圍的氣息明顯發生變化,變得讓我感覺很踏實,更有些血脈賁張。

哞的一聲清鳴,眼前青石忽地站起來,竟是那頭漫步夜空的青牛。

…………

大與小、強與弱,都是相對而言。

相對於數里長的飛碟,我的身形十分渺小;在體積與實力並不一定成正比的規則下,我有信心將其一舉擊毀。

但我沒有動。

聽老子數語之間,藍田玉等人道識、道氣明顯消耗見底;在一道藍色鐳射衝擊後,棉花般的光團潰然渙散,眾人紛退疾跌。

便在此時,我一念而至;幾乎同時,一道彷彿十分遙遠的身影出現在藍田玉等人頭頂,長袖輕抹,將又一道藍色鐳射拂散。

上官雨朵。

左手輕攬,我將藍田玉六人放置於雲海上一處山顛;右手輕彈,一道金色乾象指飛出,撞擊在飛碟底部,瞬時拉開一道長達十來裡的熾熱火焰。

翁的一聲悶響,飛碟立即寂然,像一隻燃燒著的斷線風箏一樣在空中晃晃悠悠、飄飄欲墜。

一條高高揚起的馬尾辮帶出一張蒼白且無限驚喜的臉,藍田玉像蝴蝶一樣飄進我懷裡,大聲叫道:“安之,你進階了!”

我笑吟吟地看看藍田玉,扭頭說道:“謝謝上官前輩。”

上官雨朵飄然墜下,直直盯著我道:“南華子果然不負眾望,一念入道。不過,現在情勢十分危險,我們的事情還很多,先將這裡的事情放一放。”

見上官雨朵面色慎重,我再次漫出道識。

我已經站在遙遠的地方,漫出的道識便到達更遙遠的地方;更遙遠的範圍內,數以千計的飛碟穿掠縱橫,射出一道道藍色鐳射。

這個範圍內有數百道相對渺小的身影,向空中飛竄的飛碟發出一道道強勁的氣息,或與藍色鐳射相撞,兩兩消散於無形;或直接擊中飛碟,濺射出煙花般的火星。

這些身影有些是我熟悉的,諸如大師父、商洛水、劉守橋、寇御、亢倉等人;絕大多數卻很陌生,但我知道那些都是我聽說過名字的歷史傳奇。

我輕拍藍田玉背心,說道:“藍妞妞,這次你一定要聽話,就呆在這裡,哪也不許去!”不等她說話,我再看向上官雨朵,說道:“上官前輩,走吧。”

自在雀兒山踹出鬼神莫測的一腳,任建自始自終未與我說過一句話,甚至沒有正面我的眼神;此時上前幾步,向上官雨朵拱手道:“弟子任建,拜見師祖。”

縹緲遙遠的上官雨朵眼裡忽現縷縷柔情,看著任建輕聲說道:“千年南宮丹,獨絕崑崙印。世上有幸結印之人罕有,有幸服食整粒南宮丹的人則更少。建兒,你當勤勉修行,不要辜負你奶奶對你的一番疼愛。”

任建點頭道:“弟子知道那粒南宮丹是奶奶向師祖祈得,也知道奶奶一生最愧對的人便是師祖。弟子自當遵師祖、師父之命,遂奶奶遺願。”

上官雨朵輕輕含首,說道:“有此孝心,我心甚慰。建兒,今日情勢危急萬分,你當好自為之。”

任建默然,低首再拜,然後緩緩看向我,眼神竟是從未有過的清澈和坦然。

我心下恍然,明白任建竟然是燕靈蘭那個為情而自廢修行的小師叔的孫子,更是瞬時體會到他眼神中那清澈和坦然中飽含的為人孫而不得不承負的孝道和身不由已的煎熬。

我慢慢挑起眉頭,說道:“無論如何,那一腳是你欠我的,必須要還。”

任建久久看著我,嘴角慢慢揚起,挑眉說道:“可不可以不收利息?”

值此,我眼前突然一亮,那飄搖寂然的飛碟竟然再次活過來一般,沒有任何預兆地向我們一眾人等射下一道藍色鐳射。

顧名思義,鐳射便是光,其速度自然是光速;對於天階以上的修行者或許不算致使的速度,但對於分心走神的修行者,不管是天階還是道階,則一定是致命的危險。

我心下正泛起原諒的喜悅,上官雨朵顯然也在欣慰地回憶;反應過來的時候,藍色鐳射已經到了我不能躲避的距離。

心念比光速快多少我並不確切地知道,但我知道哪怕是一片樹葉飄過而讓鐳射產生幾乎沒有時間差的停頓,我也能讓眾人全身而退。

只是,山水荒上界永遠不會有樹葉。

但是,一道身影卻如樹葉一般飄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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