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唯一(1 / 1)
這話要是換了旁人,倒不一定聽得明白是什麼意思,但李勝好歹也在他身邊服侍了這麼久,近來也越發看明白他的心思。
因而,他頓了下,笑著說:“小李子才從昭明殿回來,想來姜主子這會兒應是在歇晌呢。”
他這聲姜主子叫的極為自然,惹得謝濟睨了他一眼,諷笑了聲:“你倒是機靈。”
李勝身子微僵,訕訕地笑了笑:“奴才哪兒敢違背殿下的意思。”
他暗暗覷了眼男人的臉色,見他並未露出什麼不快,這才鬆了口氣。
他是太子的人,雖說殿下自個兒平日一口一個“姜主子”的叫著,但他身為太子近侍,和妃妾走得近本就是忌諱。
李勝細細思量了片刻,暗想以後得同長樂宮保持距離才是。
他面色變幻不停,謝濟心中倒並未有他想的那般複雜,甚至還有點兒欣慰。
日光漫過軒窗,映得空中微塵閃閃發亮。
謝濟批完最後一本摺子,向後輕靠在椅背上,不緊不慢地執起手邊的茶盞飲了口,淡聲問:“前日讓你尋的嬤嬤可有訊息了?”
他也是在看到杜啟雲留下的信後才知曉,雖然阿韞如今身子已經大好,這胎懷著也沒受什麼罪,但日後再想孕育子嗣的話,這機會怕是萬中無一。
因而,現在阿韞肚子裡的,怕是兩人唯一的血脈。
孕育子嗣,這事他再心疼也幫不了她什麼,只能盡力去尋些外物幫助她,而這嬤嬤,便是最重要的。
他自認憑著東宮的地位,為阿韞尋一個經驗豐富又忠心耿耿的嬤嬤不在話下,哪想聽了他的話,李勝卻苦了臉色。
謝濟微頓,揚眉輕問:“怎麼?”
李勝將頭垂得更低,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有些遲疑地開口:“回殿下,這嬤嬤怕是還要再等些時日……”
謝濟眉頭皺得更深,他狐疑道:“你可有說是孤在要人?”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
何時東宮就連尋個嬤嬤都尋不到了?
李勝面色越發得苦,並非是沒人想進東宮,實在是這殿下的要求過分高了些……他想著,怕是沒人能夠得著。
這話自然是不能說出來,他只點了點頭,恭聲說:“殿下恕罪,奴才再去瞧瞧……”
便也只能這樣了,謝濟平淡地應了聲,不緊不慢地站起身,踱步出了房門。
李勝跟在他後頭,二人一路無話,待到了昭明殿,他倏地停下步子,淡聲問:“去請衛太傅來一趟。”
他大步走進正殿,轉過二道屏風,映入眼簾的,便是女子懨懨的面容,他心頭一跳,疾步走至榻前,沉聲問:“這是怎麼了?”
姜韞閉著眼,在他手心蹭了蹭,並不說話。
見狀,畫眉上前,輕聲答道:“回殿下,主子晌午在外頭吹了風,有些頭疼……”
她這麼一說,謝濟便全明白了,他暼了畫眉一眼,淡聲吩咐:“去請太醫,都出去候著。”
宮人魚貫而出,片刻後殿內便只剩了二人。
謝濟俯身,將人攬入懷中,說出去的話也不知是斥責還是心疼:“怎得將自己弄成這樣?”
粗粗算起,二人也不過才分開幾個時辰。
姜韞靠在他的胸膛上,腦後傳來的陣陣熱意讓她稍微安心了些,陣陣墨香縈繞在鼻尖,額上的痛意都消了。
她低聲喚了句:“殿下……”
這聲音實在是小,謝濟等了半晌,也未等到下一句,他默了片刻,抬手在女子後背輕拍了拍,溫聲安撫:“我在。”
懷中人動了動,蹭得他心下一片柔軟。
太醫到得很快,幾乎是在一炷香內就趕到了昭明殿。
趁著太醫進來前,姜韞倏地睜開眼睛,躊躇道:“妾身有孕一事……”
剩下的話並未說完,然而謝濟卻已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抬手撫了撫女子耳邊的碎髮,輕嘆一聲:“莫怕。”
話落,輕輕在她額上落下一wen,低聲說:“阿韞信我一回,可好?”
他垂下頭,目光灼灼地落在她身上。
姜韞心中一跳,倉然抬眸,直直望進男人幽深的眼眸裡,不知為何,她心裡忽地有些不是滋味。
她又想起男人出征前送予她的那塊玉佩,二人一直以來的種種回憶湧上心頭。
她堪堪低下頭,埋進男人胸前,甕聲道:“妾身一直都相信殿下。”
她聲音嬌軟,尾音輕揚,似在撒嬌。
卻沒注意到謝濟瞬間凝住的眸子。
那太醫進來後,恭恭敬敬地朝二人行了一禮,既而便低垂著頭站在一旁,不敢亂看。
謝濟鬆開姜韞,擰著眉立在一旁,細聽這處的動靜。
那太醫原本心中惴惴不安,等摸了脈後,陡然露出一副激動的神色,高聲道:“恭喜殿下,恭喜良媛,這是喜脈,良媛是有喜了!”
此前東宮並未傳出有哪位懷孕的訊息,他知這是件大喜事,滿心期待地等著眾人的反應。
卻不想,滿堂之中,只有他一人喜形於色,欣喜若狂。
他笑意頓時凝住,訕訕地垂下頭,心中納悶,不是說太子甚寵這位良媛麼?怎得一點兒也不高興?
幸而畫眉及時出聲為他解了疑惑,“太醫,我家主子除了有喜外可還有什麼症狀?”
他這才明白過來,忙細細又探了一遍,這回,可算是抓住了重點:“良媛可是吹了風?”
“晌午在外頭待了會兒。”
“這就對了。”那老太醫點點頭,責問了句:“這晌午後是暑熱最重的時候,怎麼能這個時候出去呢?”
這話說的是畫眉這些伺候的人,但心虛的卻是姜韞。
她面上一陣熱意,羞窘地垂下頭,悄然伸手扯了扯謝濟的衣角。
因著有外人在,謝濟也不好開口說她什麼,只輕暼了她一眼,眸底一片暗色。
畫眉領走還正喋喋不休的太醫,殿內瞬時靜了下來。
男人的視線未動分毫,一瞬不眨地盯著榻上的人,姜韞倏然紅了臉,窘迫道:“殿下作甚?”
明知故問。
謝濟頂了頂後槽牙,壓下心中的鬱氣,竭力軟下語氣:“頭還痛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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