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小滿三分女人香（1 / 1）
夏芸，是個很安靜的姑娘，有著獨特氣質的姑娘。對年輕人來說，她神秘而有趣。
這自然不是年輕人和她的第一次見面。
前不久他和師傅逍遙子趕路，在郊外的官道看見這位神秘的姑娘遭受三個披著蓑衣的男人圍攻。
那時的她也臉戴薄紗，身著紫衣。柔順的長髮在打鬥中肆意飄舞，隱約可見的一雙剪水清眸，甚是美麗動人。
局勢似乎對姑娘並不樂觀，她卻沒有流露出焦慮和不安。
他們都使劍。四柄劍交織在一起，叮叮咚咚的一連串聲響過去了。
年輕人躍下馬，衝出，化身戰局的第五把劍。
光芒瞬間迸發，一閃而過。三個穿著蓑衣的男人倒了下去。
——謝謝。
姑娘說了這兩字後，便靜靜看著年輕人，看了片刻，頭也不回地離開。
——我叫熊淍，你呢？
——夏芸。
清風隱約傳來的天籟之音，至今還縈繞在耳邊。
她離去的倩影，還深深烙印在他的雙眼。
冰涼的雨水溼透了全身，他此刻的心卻忽然火熱了起來。他沒有想到竟會在這地方，邂逅原以為不會再相見的姑娘。
這個叫夏芸的姑娘，現在就站在晃盪而過的小舟上，撐著青竹傘。
年輕人怔怔地看著夏芸，並不希冀她會認得他。連他自己都覺著認不得自己，更何況是別人？更何況，只是見過一面的別人。
可偏偏這個只是見過一面的姑娘卻忽然開口了。
“就在這吧。”
然後姑娘給了船伕幾錢。
然後姑娘在小舟靠岸後輕盈地走了上來。
夏芸撐著傘，就這麼靜靜地站在迷茫的年輕人面前。
迷茫的年輕人喃喃開口：“夏芸？”
“嗯。”姑娘的聲音依然如同天籟，聽著讓人甚是舒服。
“你怎麼會在這裡？”
“找一個人。”
熊淍的心陡然跳動了一下。末了，他喃喃著問：“是我嗎？”
夏芸靜靜地望了他一眼，輕輕搖了搖頭：“不是。”
“哦。”熊淍道，“那個人我認識嗎？”
這話一出口，熊淍差點就想“啪”的給自己來一記耳光。你說你連現在站對面的姑娘都不怎麼認識，難道你還能認識她要找的人？
果不其然，夏芸姑娘那雙望過來的清冷的眼眸帶上了些許笑意，她沒有回答，卻是反問道：“你在煩什麼？”
熊淍怔怔看著夏芸，沒有出聲。
“你這樣一個人站在這裡煩惱，有用嗎？”夏芸又道。
熊淍默然。
“雨大，快回去吧。”姑娘道。
年輕人看著姑娘那雙清冷的雙眼，突然脫口而出：“你相信我嗎？”
夏芸顯然愣住了。
其實熊淍自己又何嘗沒有愣住。
沉默了片刻後，夏芸忽然輕聲開口：“更重要的，是你相不相信你自己。”
熊淍看著夏芸，看著她清冷的雙眼以及被薄紗遮掩的嬌顏，忽然有股衝動。
他抬起手，往她臉上的薄紗伸了過去。就在手指快要碰觸到薄紗的時候，她悄然後退，清冷的目光望了他一眼，隨即轉身離開。
“夏芸。”年輕人喚道。
最終夏芸姑娘沒再回過頭來，撐著青竹傘飄飄然消失在冰冷的雨中。
年輕人彷彿又回到了喧囂的塵世，迴盪在耳邊的盡是雨水潑灑所發出的聲響。姑娘殘留的清香，卻沒有因為雨水而消散。他緩緩閉上眼，有種莫名的感觸。
夏芸姑娘並不是他有記憶以來第一個認識的女人。
他第一個認識的女人，是嵐。
嵐是一個純真而動人的少女，即使是在牢籠中，即使已不只一次逃跑失敗被抓回來嚴刑拷打，她也還是有一雙純真的眼眸。
——我們真的可以逃出去嗎？
——一定可以。
——假如，假如真的逃出去了。我要去哪？
——回家。
——家？我沒有家，我已經不知道它在哪了。
——那就跟著我。
那時候的嵐，眼神是迷離的，迷離中帶著一絲莫名的眸光。
他對她說，你跟著我，我就是你的家。你跟著我，我就是你的男人。
雖然這個男人已沒有了過去的記憶，也不知道還有沒有家。
羞澀的她垂下俏臉，楚楚動人。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吻在了那嬌嫩的唇上。
甜蜜中，帶著一絲血腥的味道。
但，嵐最終不是他的第一個女人。師傅逍遙子把他帶到了怡春院，所以他的第一個女人是個妓女，一個尚未**的妓女。
那個女人很美，並不比嵐差。她叫小沐。
小沐是個性情剛烈的女人。
雖然小沐從頭到尾都沒有說過一句話，但是她仇視著他的眼神，讓他深刻意識到這一點。他便是在她的仇視中得到了她的身子。這一過程，小沐沒有任何的掙扎，就像死魚一樣躺著，身體僵硬。
她是認命了吧。
那時候，他突然有股衝動，一股自己現在回想起來都會詫異的衝動。他為小沐贖了身，把她帶出了怡春院，然後把身上所有的銀兩全部給了她。
上千的銀兩，沉甸甸的包囊，就這樣塞在了小沐手上。
小沐驚呆了，師傅逍遙子也驚呆了。驚呆了的逍遙子問他，難道我們要露宿街頭，吃別人的剩飯？
他開啟小沐手上的包囊，從裡面取出幾錠銀兩放進懷裡。
在離開的時候，小沐把手上的銀兩隨地一放，撲過去抱住了他，深深一吻。
這一吻，也有一絲血腥的味道。小沐把他的嘴咬破了。
——謝謝，但我恨你。
這個叫小沐的女人一邊流著淚，一邊抓起裝滿銀兩的包囊掉頭離開。
逍遙子問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這是一個牢籠，她不應該在裡面。
所以他用自己的錢，給了她自由。
——你是給了她自由，可是你也奪走了她的希望。
逍遙子和他說，你給了她一個夢，然後親手掐滅了。
小沐有個弟弟，還有個妹妹。她的雙親已經過世，弟弟妹妹還很年幼，最糟糕的是，妹妹患了重病，醫治需要一大筆錢。
——那我沒有做錯。
——你錯了。一個女人擔不起這樣的家，所以她才鼓足勇氣，進了怡春院。
而現在，她已經不會再有第二次這樣的勇氣。
——那我該怎麼做？
——什麼都不用做，只需期望她是個聰明的女人，知道怎麼活下去。
逍遙子告訴他，你們的世界不同。
你是個殺手。而她，只是個普通的女人。
那麼，夏芸呢？那個神秘而有趣的姑娘，對他來說，又是怎樣的存在？
只是生命中的過客？
年輕人不知道是怎麼回到客棧的。
等到他回過神來，發現溼淋淋的自己已坐在了原來的位置上。
同樣的位置，同樣的桌子，同樣坐在對面的人。不一樣的是這次桌子上放了兩份豆醬牛肉。
師傅逍遙子閉著眼，手指在桌子上輕輕敲打，一副悠哉的模樣。
年輕人隨手放好劍，招呼也不打，徑直從竹筒裡取了筷子，大口大口吃起豆醬牛肉來。
“傻小子，記住。無論你是出於什麼樣的目的，無論你是對是錯，任何時候都不能猶豫。”
逍遙子的聲音淡然響起。
年輕人微微抬頭，盯著睜開了眼的師傅。
“人不能猶豫，劍，更不能猶豫。”
師傅逍遙子忽然笑了一下，又道，“為別人而活的殺手，那是他想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