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無聲的箴言（1 / 1）
“這不可能……”黑山羊下意識的否定，然而那種時間在自己的身上數十次輪迴帶來的怪異感覺，卻讓祂無法堅定保持這份否定，“蕭遙……如果說你真的這麼做了的話，那麼你比我還要瘋狂。”
“為什麼不可能？”蕭遙微笑著說，他張開了雙臂，雖然此刻強弱之勢並未顛倒，自己的力量依舊不及黑山羊的百分之一，然而此刻完全掌控了局面了，卻仍然是自己！
“我們之間的差距太大了，你是舊日，而我只是剛剛成為‘神話生物’沒幾年的普通神明……這份差距，大到哪怕窮盡所有我能夠計算到的可能，我都沒有任何的勝算……可能你稍微揮動一下觸鬚就能殺死我上百次，可能你稍稍動一個念頭就能夠用極致的黑暗將我吞沒。”
“但是這樣一來，我會以自己的無數次犧牲為代價，換取無數次重來的機會。在我的自我精神崩壞之前，我相信我能夠窮盡小數點之後那無數個0之後的1，我至少會在無數次失敗裡——贏下那絕無僅有的一次。”
“在這裡，沒有姆西斯哈，也沒有紗布·尼古拉斯，只有你和我，我們兩人被囚禁在這個閉環的時空裡，永無止境，直到某一方在無限迴圈往復的時空裡自我意識徹底的崩壞……在決出一個勝利者之前，這一切都不會終止。”
“張星鎮，情況就是這樣——你親手點燃了戰火，那麼戰爭自此開始，並且將會永無止休……直到我們當中的某一方，徹底的覆滅！”
黑山羊沉默了很長時間，隨後一股強烈到彷彿要把整個世界給踐踏為碎片的怒火伴隨著一隻巨大而怪異的蹄子向著蕭遙的頭頂轟然砸落——
“那麼，你就在這閉環的時空裡……迎接你無數次慘烈的死亡吧。”
於是兩者之間短暫的停戰就此結束，無限輪迴的終末之戰再度開啟，而且每一次都無比的慘痛，每一次都無比的壯烈。
有一次，把無數個爆燃的恆星被黑山羊牽引過來，蕭遙的神話生物身軀僅僅只是支撐了幾秒鐘就在恐怖的能量中灰飛煙滅，連帶著整片破碎大陸都崩解。不過時間的開關在蕭遙死後觸動，一切又從頭開始。
有一次，黑山羊憤怒的將蕭遙的靈魂扯出了肉體，崩解為了碎片又以純黑的力量將其汙染，將他放逐到宇宙的墓地之中，那一刻他忘記了所有人，在純白色的世界裡幾秒鐘就陷入了癲狂。然而他最後殘餘的意志卻自我毀滅觸動了輪轉的開關，時間輪迴，蕭遙那破碎的靈魂隨之復甦。
有一次，黑山羊用汙穢血肉的溫床為蕭遙重塑了一個萬物欣欣向榮的花園，在那裡用溫柔的扭曲之物一點點軟化他的意識……不過當蕭遙再度清醒過來、開始用暴力摧毀那處花園之後，惱羞成怒的黑山羊直接現身，用暴力碾碎了蕭遙的形體，時間再度閉環。
還有一次，在黑山羊的刻意針對下，數萬個宇宙中神話生物的敵意全部牽連到了蕭遙的身上，在各式各樣的法則轟擊下，蕭遙連通著那一刻他所在的宇宙都一併湮滅為宇宙塵埃。不過這依舊無法阻止閉環的時空再度迴歸起點，下一刻一切得到重塑，唯有兩位對峙的神祗牢記著一切。
……
自身死亡的次數已經破萬，在層層疊加的劇烈疼痛之中，蕭遙的意志一次次的被粉碎之後重塑，有幾個瞬間他都產生了忘記自己是誰、忘記自己為什麼要參與這場戰鬥的恍惚……但是很快，他總是能找準自我的定位，再度投身戰火，再度向著敵人發起挑戰。
自始至終，他都不曾放棄過。
就這樣，蕭遙成千上萬次向著不可能發起挑戰、成千上萬次的迎接各式各樣的慘烈死亡……兩位實力差距大到匪夷所思的神祗之間的戰火幾乎從零點開始燒到了永恆的盡頭，沒有一方肯收手。
默然遙望著時空盡頭無限迴圈的剎那芳華，直至宇宙終末的號角吹響也不駐足片刻，唯有一方的死亡才能為這一切畫上句號。
當死亡成為了一種習慣，當痛苦成為了一種常態，當戰鬥的初衷都快要隨著對輪迴次數的記憶一併遺忘……
在渾渾噩噩的無限輪迴裡，黑山羊體內三個張星鎮的靈魂都已經幾近枯竭，然而蕭遙卻在自我的意識底層守住了一層單純的清醒——也許他忘掉了自己為什麼要戰鬥，但是這並不意味著他會停止戰鬥。
就如同蕭遙他之前所說的那樣——你點燃了戰火，那麼戰爭自此開始，並且將會永無止休……直到我們當中的某一方，徹底的覆滅！
……
神與神的戰役在無人知曉的時空中無限蔓延，而在那剔除了兩者存在的正常時空裡，一切依然按步就序的平穩推進著。
帶來災難的惡魔與被諸神託付以救世期望的少年一同消失之後，黑暗之潮無以為繼也隨之枯竭，黑山羊幼崽那近乎不死不滅的體質也因此消失不見。
於是戰場又勉強的均勢，轉化為了一邊倒。
在那數以萬計的異域生物以及兩位異域之神的幫助下——也就是蘇琳兒與伊莎貝拉的——破碎大陸的原住民取得了最終的勝利。
伴隨著最後一隻黑山羊幼崽的隕落，黑山羊對這個世界的影響自此宣告終結，執行者們的任務也宣告結束。
很明顯的，在這個過程中，率先得到本世界大多數人尊重與認可的執行者們先於試煉者一步把“錨”固定在了這個世界之上，在這場爭奪戰之中，獲得勝利的是廷達羅斯遊戲廳。
不過有一件事蕭遙產生了誤判，在黑山羊的本體被拉扯到獨立的閉環時空之後，他的同位體肖瑤就抓住了機會突破了封印，甩手丟給瞭如臨大敵的蘇琳兒一枚血紅色的符文。
“在那小丫頭的狀態失控之前，我幫忙把她的全部人性面都儲存在裡面了……雖然想要透過這點東西復活她有點困難，不過那就不是我的問題了。”
肖瑤簡單的囑託了一句，然後沒等蘇琳兒恢復，就直接消耗自己的積分撤回了混沌樂園——而在她身後的封印中，莉婭的身軀已經退化為了只具有神性的“自動應答機”。
蘇琳兒也拿著肖瑤沒辦法，她收好了記錄著莉婭人性面的符文以及儲存了阿萊靈魂的水晶，帶著這兩個她最為珍貴的寶物與伊莎貝拉一同離開了這個世界。
廷達羅斯遊戲廳28號團隊“終焉過客”的故事仍然在繼續，就這樣在機緣巧合之下，原本無憂無慮……或者說就只需要操刀子砍人的蘇琳兒被迫負擔起了整個團隊的責任。
曾經被認為最不可能擔任隊長一職的蘇琳兒，就這樣負擔起了整個團隊最後的希望——很多時候，責任就是這樣一種東西，在不經意間你就不得不揹負起自己原本不想要承受、卻不敢有一絲鬆懈的責任。
“諸神的黃昏”任務貢獻點只結算了不到三分之一，由於黑山羊並未被根除，而且嚴格來講蕭遙負責的任務環節還沒有結束，所以有一大部分的點數全部都是凍結狀態，蘇琳兒手裡的積分並不足以復活段天凡與洛玥兩個原本的團隊靈魂人物——已經非常接近“神話生物”層次的他們兩個的復活需要大量的貢獻點。
所以，她優先選擇復活了亞莉克茜、維克托和齊隼三人，同時幫助伊莎貝拉晉升到了“神話生物”位格，做好了迎接下一次任務的準備——
“看樣子，你們還是把我復活了？”齊隼睜開了眼睛，看著自己的手掌，沒有戰鬥後留下的傷痕，也沒有黑蜈蚣蟲卵的粘液，自己的死亡如同一場噩夢般幻滅，一眨眼之間就已經是一次新的重生。
“當然，蕭遙和段天凡對你的評價都很高。”蘇琳兒模仿著蕭遙和洛玥迎接新人時候的微笑，向著齊隼伸出了手，“初次見面，我是蘇琳兒，是我們團隊目前的隊長——同樣，也是蕭遙和段天凡的朋友。”
“他們兩個……不在這裡嗎？”齊隼坐起身，環視了蘇琳兒身旁的眾人，卻沒有看到一個熟悉的面孔，這讓他心裡一沉。
“……這是一段很長很長的故事了。”蘇琳兒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不過很快她又振作了起來，“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可以給你詳細的講一講。”
“嗯，我睡得時間夠長了，接下來……我有的是時間。”齊隼輕輕地點了點頭，他比任何人都要好奇，兩位至交的好友走到如今到底經歷了多少的風雨。
……
瘋狂轉動的時間齒輪被卡死，無限輪迴的死亡在這一刻迎來了終結。
在這片孤立世外的閉環時空裡，黑山羊龐大的屍骸靜靜地漂浮在沒有重力的虛無空間之中，而捏碎了黑山羊核心的少年則矗立在祂的屍骸之上，手中由數萬塊角狀碎片構成的長刀從掌心滑落。
勝負已分。
或者說，在無數次的輪迴裡，黑山羊軀殼中那個強行塞進去的融合靈魂徹底的崩壞，其脆弱之處粉碎為沙粒，其頑固之處融化為泥漿。
所以，與其說黑山羊輸掉了這一戰，倒不如說黑山羊走向了自我覆滅。
作為勝利者的少年，卻沒有表露出一絲勝利的喜悅。他的眼中有著一份無可言說的滄桑，茫然的不像個戰士，而像個剛剛出生的嬰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