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揹負\r（1 / 1）
休息室內，聶辰逸不知道自己呆坐了多久，也許只有不到一分鐘。剛才團隊戰的情景依然在他腦海中不停閃爍，特別是冰晶擊中夏微藍的瞬間，那幅畫面像是定格，無比清晰。
說來聶辰逸自己也很奇怪，自從自己來到這個異世界後，經歷了好幾次戰鬥，受傷流血這種事也早已見怪不怪。但哪怕是他和同伴們面對巨型魔人，幾乎一半隊友都倒地不起的那次，聶辰逸都沒有感覺像這次難受。
如果說看到巨型魔人時是震驚，面對艾伯特是絕望，那麼這次，更像是內疚。
房間內不知道沉寂了多久，鍾景默終於長嘆了一口氣，強忍內心的怒火，瞪向參加團隊戰的幾個人。
“我強調了很多遍！注意安全，允許認輸。為什麼最後會這樣！？”
鍾景默的質問讓聶辰逸說不出話來，是啊，為什麼最後會這樣。
他們往常眼中的鐘大師雖然是個嚴肅不苟言笑的人，但是絕對算不上易怒或者暴躁，這一次所有人都看得出來他非常生氣，也是聶辰逸第一次看見他這樣。
同伴們都低頭不敢說話，就連站在身旁的姚峰也不敢上前勸上一句。
“我為什麼讓你們注意自己的安全？因為你們的生命不應該被浪費在這裡！競技大會只是一個比賽，我不希望你們拿餘生的前途去換取這些！！”
鍾景默閉著眼深呼吸了幾下，一手撫摸著額頭。
他像是稍微冷靜了些，問道：“誰的責任？”
誰的責任......？
聶辰逸沒想到鍾景默會在這個時候追究責任問題，他稍加思考，不得不懷疑自己是否應該舉手了。
猶豫之際，洛明熙毅然舉起了胳膊。
“是......我的責任。”
“洛明熙，你說說，為什麼？”鍾景默盯著洛明熙，雖然面無表情，但看不出一點悅色。
“因為......您說過要注意別受傷，作為隊長......我應該為隊員負責，所以......”
“你還知道你是隊長！？”鍾景默突然一聲嚴厲的質問，打斷了洛明熙，“你為什麼不判斷場上形勢，隨便使用烈蕩波？為什麼不觀察對手動作，讓自己直接落入圈套，喪失戰鬥力？你是隊長，為什麼不在獲勝無望的情況下儲存實力，放棄戰鬥？”
鍾景默的聲音迴盪在休息室內，眾人大氣不敢喘一聲，洛明熙愣了半天才支支吾吾地開口。
“抱歉......鍾大師......”
“你該抱歉的不是我，是夏微藍。”
不知為何，聶辰逸堅信自己是一個會幸災樂禍的人，但是這次卻沒有一點想笑的感覺。他反而覺得很奇怪，很莫名其妙，好像洛明熙無緣無故就被責怪了一頓。
“聶辰逸。”
名字突然被鍾景默提到，聶辰逸差點嚇得跳起來，他立馬抬頭看去，發現自己正在被緊盯著。
“誰是這次的指揮？”
“是我......”
聶辰逸已經對視不下去了，默默把視線移到一邊。
“你為什麼沒有及時認輸？”
為什麼沒有及時認輸？聶辰逸並不清楚，他甚至不理解“及時”指的是什麼，是在夏微藍受傷之前麼？還是在已經確定沒有獲勝希望的時候？但不管是什麼，最終決定放棄的也不是他，而聶辰逸作為指揮，理應是做出這一決定的人。
“因為......我感覺可能還有機會......”
“什麼機會？”
“淘汰諾伊爾他們一個人的機會......”
聽到這個理由，鍾景默簡直瞬間開始大發雷霆，“為了淘汰一個人的機會？就讓你的同伴們一起冒著生命危險嗎！？作為指揮，當夏微藍沒有法力的時候你就應該已經做出判斷了！！”
聶辰逸有些發愣，他清楚，確認夏微藍沒有法力時的確是那場戰鬥的關鍵節點，從那時起，丹尼莫格就幾乎沒有了獲勝的可能。
但是，鍾景默的話語難免讓他有了些脾氣，因為聽起來好像那全是自己一個人的責任，可那明明是五對五的戰鬥。
“鍾大師，那不怪聶辰逸。”洛明熙忽然站了起來，“那時候我們大家都決定要繼續戰鬥了。”
“別想袒護他了，洛明熙！他才是那場戰鬥的指揮，身為指揮，就必須要揹負起應有的責任！揹負起同伴的安危！！”
揹負應有的責任？什麼應有的責任？什麼意思，難道任何人受了傷都怪我嗎？我也有自己要做的事情吧？戰鬥的情況那麼緊張，我怎麼可能全顧得過來？
“是，我承認我有責任。”聶辰逸終於憋不住氣，開始反駁起來，“但是夏微藍受傷也不能全都怪我了吧？我們大家每個人都在照顧好自己，我不可能預料到接下來誰會受傷。況且，最後那個地藤術，我站位那麼靠前都躲過去了，夏微藍沒躲過，也是我的責任嗎？”
顯然，其他人沒想到聶辰逸會敢這樣跟鍾景默對峙，包括鍾景默自己。
氣氛瞬間凝固，聶辰逸也不知道自己還想說什麼，但覺得剛才的話說出來還挺痛快。
“微藍是因為你才受傷的。”忽然有人打破了沉默，聶辰逸差點沒反應過來這是許菲潯的聲音。
什麼？
眾人齊刷刷看向許菲潯，她表情怨恨地看向聶辰逸，“她是為了給你用防禦增幅，才進入地藤範圍的。”
“我......”
聶辰逸忽然語塞，當時他確實沒有注意夏微藍為什麼會被地藤命中，但是現在想來，那個地藤術是以自己為中心施放的，按理說範圍不可能會影響夏微藍，畢竟當時離他更近的顧天衡都輕鬆離開了範圍。
這瞬間，聶辰逸才察覺自己剛才說了多麼愚蠢的話。
夏微藍當時為什麼要給聶辰逸施放防禦增幅，原因不難想到，一定是因為當時聶辰逸正朝郭新攻擊，但卻遭到了譚冬凝的阻攔，並且黑水之刃甚至都被控制住了。
聶辰逸確定，如果以一個旁觀者的視角看自己那時候的行為，絕對是一個想要死戰到底的愣頭青，儘管他也不確定自己當時是怎麼想的。
幾個同伴默默看向聶辰逸，而顧天衡並沒有，他死死盯著牆角，緊握的拳頭微微抖動，死咬著牙，甚至兩腮都鼓起不少。
鍾景默驚訝之餘，神情忽然變了，他語氣淡淡的，與剛才的憤怒截然不同，“聶辰逸......你根本不瞭解你揹負的是什麼，太讓我失望了。”
然後，鍾景默讓姚峰和其他人去看看夏微藍的情況，沒事兒的話就先回旅館休息，而聶辰逸，顯然被單獨留下了。
聶辰逸呆呆站著，本以為鍾景默會怒斥他一頓，但是並沒有，鍾景默只是緩緩在休息室踱步著。
“知道今天問我為什麼生氣麼？”鍾景默忽然停下，問道。
“因為......夏微藍受傷了？”
“受傷是常見的事，有戰鬥就會有流血。”
這讓聶辰逸搞不懂了，明明之前還那麼生氣，現在卻突然這麼說。
“我會發火，是因為你不明白自己揹負著什麼。告訴我，聶辰逸，你覺得洛明熙有責任麼？”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鍾景默這麼問，但聶辰逸還是認真想了想，現在他頭腦已經冷靜了不少，回顧了一下戰鬥時的場景，他覺得洛明熙似乎確實沒有什麼做得不好的地方，畢竟隊伍的整體實力不如對方，所以在洛明熙身上也挑不出什麼毛病。
“沒有。”他搖搖頭。
“那為什麼我在問誰的責任時，他舉手了？”
聶辰逸當然不知道為什麼，不管他怎麼想，洛明熙都跟夏微藍的受傷一點兒關係都沒有。
深吸了一口氣，鍾景默一字一句地說道：“他有責任，不是因為他有錯，是因為他是隊長，你明白了嗎？”
隊長？這是什麼邏輯......難道因為是隊長就要站出來背鍋嗎？說到底這為什麼就有人會有責任呢？剛剛還說受傷是難免的事兒。
見聶辰逸遲遲沒有回應，鍾景默大概猜到了他在想什麼。
“你是指揮，你指揮的是什麼？指揮戰鬥嗎？你指揮的是你的隊友。”鍾景默忽然一把按著聶辰逸的肩膀，目不轉睛，“有人信任你，你就不能只考慮自己。你讓他們向前，他們就向前，你說撤他們就撤，但是無論會發生什麼，責任都在你。就像如果這次競技大會中你們出了什麼事，責任都在我。”
眉毛微微皺著，聶辰逸的嘴角小幅度抽動了下，雙眼分明在看向窗戶，視線中卻早就沒了焦點。
鍾景默的話一時間讓聶辰逸難以接受，在此之前，雖然他同樣珍視自己的夥伴們，但是對於這種指揮或者戰前的部署，他從來只是抱著一種......基於現有資訊做出合情推理和判斷的過程，至於同伴，他在戰鬥時卻沒想過那麼多。
他忽然想起本·貝克說過，自己在黑熊王國那邊的隊友只能算是一幫為了勝利湊到一個隊伍的人，根本算不上是朋友或者同伴。
方才許菲潯怨恨的眼神，讓聶辰逸意識到說夏微藍受傷與自己無關是多麼蠢的話。還有顧天衡，聶辰逸一度懷疑他會不會忍不住上來揍自己一頓。
想到這些，雖然還說不太清楚，但是聶辰逸似乎意識到了，鍾景默所說要揹負的東西到底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