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鐘山關之戰其三——命運上行(1 / 1)
上午九點一十分。
在鐘山關外森林道路中,一輛老式軍用卡車,正停在柏油森林公路路邊。
這輛車,經歷了長途奔波,最終耗盡了油量,拋錨了。
從空中俯瞰,這近兩千萬平方公里的廣袤森林,就如繁茂綠意的海洋,正在和風中簇擁起葉潮波浪,森林公路就在這綠海之中,若隱若現間筆直而過。
而小小的軍用卡車,只似一葉扁舟。
車內,小惠惠正在吃著方糖,坐在副駕駛座上玩。
駕駛座上的老年男人,一邊側臉靠著方向盤,眯著眼傾聽,一邊正用粗黃的手指不停扭著旋鈕,切換車載廣播頻道。
調了大半天,車載廣播裡還是沒有任何訊息和訊號,只有白噪音嘶嘶作響。
原來還能一直收到微弱的軍方廣播訊號,但從昨天開始,他們就已經與世隔絕了,現在想聽點啥響的都沒有。
“什麼玩意,這麼快就壞了。”
老年男人拍著車載廣播不滿洩憤,鬱悶煩躁到極點。“這些軍人怎麼辦事的,為什麼不事先裝滿油,害我們想走也走不了。”
坐在後排座的年輕女人,這時則俯身上前說道:
“大叔,我們現在沒油了,該怎麼辦?在這裡一直等下去嗎?”
“小妹子,外面太危險了,有車在,我們至少就還有能睡覺的地方,我不想走,不想出去。”
“可是……在這裡等的越久不是越危險嗎,骸獸總歸還是會追上來啊。”
年輕女人此刻還心有餘悸。
之前那驚心動魄的時刻,鮮明浮現在眼前。
那種看著活人被生吞活剝,血濺當場的畫面,任何人看一次就會染上沉重的心理陰霾。
直到現在,年輕女人眼神依然滿是恐懼。
聽聞此言,老年男人心中一怔,也開始發愁。
“也是,小妹子你說得對,一直不走也不是辦法,可要走,還能去哪。”
“大叔,剛才沿途路牌上有寫著方向,我們可以沿著路走,前往鐘山關要塞,那裡軍人會保護我們的。”
老年男人忽然警惕,抬眼看了一眼後視鏡,和年輕女人對視。
“軍人?我不去!有軍人和打仗的地方我死也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老年男人緊緊握著方向盤。
見忽然一番大嗓門,年輕女人有些感到奇怪,耐人尋味。
“大叔,你反應那麼大幹什麼,我說的是現實啊,沒軍人誰保護我們。”話語間,年輕女人指著那把放在老年男人駕駛座側的步槍,繼續說道:
“你難不成想靠著這個槍,留在這個車裡打骸獸嗎?你要是不想走,道不同不相為謀,那我們就在這裡告別吧,我可不想死在這裡。”
年輕女人抬手開啟了車門,撐著柺杖下車。
不過臨走,她想起了一件事,隨即面朝著駕駛座還在猶豫不決的老年男人,進行致謝:
“大叔,謝謝你,你能載我一程救我一命,後會有期。”
雖然發生過爭執和不愉快,但是年輕女人明白,沒有面前這位大叔的幫助,自己是沒有辦法活著離開城市的。
因而,她向著這位老年男人,深深鞠了一個躬。
老年男人,神情複雜。和車外正在步步撐著柺杖遠去的女人一樣,他一樣對骸獸的到來感到恐懼。
他沉浸於之前緊張刺激的死亡逃生中,在命運的十字路口,反覆左右橫跳。
雖然最終成功逃生,但也讓他這年老的心消耗了太多精氣,到現在也感覺渾身上下虛得很,一路上,心跳都在砰砰直跳。
萬幸,最後森林裡的追逐的這些骸獸,追著追著,就到另一個方向的道路去了。
也許那條路上,有其他什麼人吸引了注意力,幫上了自己大忙。
對於老年男人而言,能活下來比啥都重要,於是,他想了想還是最終決定,先帶著東西,跟著女人往前走走看。
但一探頭,看向卡車後車廂處,自己從商店裡帶來的這麼多食物和生活用品,帶是肯定帶不走了。
老年男人,焦急得心疼不已。
最終。
老年男人將腦袋伸出了車窗,向著那位獨自遠去的年輕女人開口喊:
“哎!小妹子!你等等!”
聽聞呼喊,年輕女人回過頭。“怎麼了大叔。”
“你要不休息休息,明天再走吧,我們還可以一起帶東西。”
老年男人撓撓頭,又繼續難為情笑著說道:“我這不是還有很多吃的喝的嗎,我一個老人和小孩,也帶不走那麼多,都丟了怪可惜的,我們一起,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明天?不要不要,那太久了。”年輕女人驚恐搖頭。“等到明天,說不定那些吃人的骸獸又要追上來了,誰知道它們什麼時候來。”
老年男人,則一臉不可置疑,趕忙衝著年輕女人擺擺手。
“哎呀!小妹子,不會的,不會的,它們追到另一條路上去了,剛吃飽不會那麼快追上來的!”
“大叔,這種事情是說不準的,也許睡覺的時候,它們又已經沿著路過來了,卡車很明顯的!”
“那你一個人,又有傷,能走多遠呢。”
“能走多遠就走多遠,我寧願死在路上,也不想被骸獸吃掉。”
“那,那,退一萬步講,小妹子,你難道不多拿些吃的喝的嗎,你沒想過,你餓了怎麼辦?”
聽聞如此,年輕女人恍然撓撓臉,確有些心動。
“好吧,大叔你說得對,我確實準備不周。”
“對嘛,我們一起齊心協力,這才能活著走出去!”
“不過大叔,真的沒問題嗎,我還是有點擔心。”
“哎呀,小妹子,你放心好了,我們開車這麼久都已經開了很遠了,別說一天,我們呆個幾天都沒事!”
最終,年輕女人同意了老年男人的請求。
“好吧好吧,我答應你,不過,我們明天必須要走。”
老年男人則自信滿滿拍胸脯。
“沒問題!咱們休息休息,明天出發。”
年輕女人拄著柺杖,走回了車內。
一上車,年輕女人便撇下柺杖,靠著坐背躺了下來,抬起了受傷的腿按摩。
老年男人回過了頭,望著後座的年輕女人。
“小妹子,要趕路,你這腿傷能行嗎。”
“還好,就是劃到了口子,走路有點疼,不過沒太大影響。”
“那就好,咱們好好休息!養好身體!”
年輕女人回以寬慰一笑。
時至中午。
三人吃起了車上帶的食物,將袋裝的麵包和糕點當成午飯。
年輕女人,開始一邊吃飯,一邊滑動手指,召出全息投影的介面,開始點選影片看起電視劇。
老年男人饒有興致。
小妹子,現在不是都沒訊號嗎,怎麼還有網看電視?”
“沒有,這些都是我下載的,只要移動裝置有電,隨時隨地想在哪看都可以,還是挺方便的。”年輕女人盯著畫面,頭也不抬。
小惠惠從副駕駛座,鑽到了後座,和年輕女人一起看著電視劇玩。
兩人相依偎,其樂融融。
看著這幅畫面,老年男人,不知為何,想起了錦娘。
在家裡的時候,錦娘也是喜歡坐客廳時磕著瓜子,抱著小惠惠看電視劇。
想想竟然都離家這麼久了,老年男人嘆氣。
“小妹子,你叫什麼名字,多大了,在做什麼工作。”
“大叔,問這個幹什麼?”年輕女人抬眼。
“只是我兒媳婦和你年紀相仿,問問,我沒別的意思哈,咱們一路,也得知道怎麼稱呼對吧。”
好一會,年輕女人才回覆道:
“陳子婷,今年二十一,沒什麼特別的,家裡做傢俱工坊,在新長安都。”
陳子婷抬起頭,露出正臉,一手撩起扎的長髮。
她面容雖不特別出眾但十分精緻,眼眸有神炯炯,額角有一道細細的疤痕。
“新長安都?”老年男人詫異側頭。
“喲,原來你從王城來的,那可真是好地方。那你跨一個大陸來這裡幹什麼,還得遠渡重洋多費勁。”
“找人咯。”
“是你丈夫嗎?”
“未婚夫。”
陳子婷無奈嘆氣。
她從自己的上衣襟口袋,拿出了布包著的一個方體東西。
掀開布,其中是個小盒子,裝著一個黃燦燦的金戒指。
“我這次來,是想把定情信物還回去,跟他說分手的,他在溪都。”
老年男人還想繼續問什麼,以八卦揭露更多話題,陳子婷卻擺擺手:“不說這個了,這是我自己的事。”
陳子婷無心再看電視,便一揮手關閉了正在播放的影片,隨後靠在後座座椅上仰天沉思。
隨後陳子婷自嘲般,開始自言自語說道:
“在這種亂世,安穩真是一種奢望。”
老年男人也不知說什麼才好。
“你呢,大叔。”
陳子婷瞄了一眼。
“叫我老羅吧,羅森文。年輕的時候是貨運的長途司機,不過後來智慧化機器人取代了我的工作,剩下幾十年我就在一家小工廠上班,一輩子平平庸庸就到了頭。現在退休了一把年紀,在家沒啥好說的,偶爾打打牌搓搓麻將。”
老羅打趣聊道。
“真是懷念,那時候戰爭還比較緩和,年輕時有那麼三四十年黃金時光。你知道王城為什麼叫新長安都,原來的都被異星族戰艦拆了的嘛,這才重新在那段時間建起來的。”
老羅抱頭,換了個舒服姿勢,下調座椅橫躺繼續說道:
“唉,話說回這個仗啊,照這麼打下去,遲早還得有新新長安都,新新新長安都出來。國家軍人不知道都是幹什麼吃的,仗越打越難看。
可憐我們這些平民,死的死傷的傷,還談什麼保護民眾。異星族一來,軍隊一個個跑的比誰都快,乾脆解散回家種地得了。”
老羅儼然一副人類已經玩完了的表情,搓著渾圓下巴的發白鬍鬚,輕蔑而笑。
陳子婷聽聞,有些詫異。
她甩頭撩了撩額頭的劉海說道:
“羅大叔,話可不能這麼說。軍人們為我們流血犧牲,沒有他們的守護,我們整個民族都會被滅亡。在這個風雨飄渺的時代,每個人都身不由己,他們是我們唯一值得依靠的牆。”
“唉,小陳,你還太年輕了。是,你說得對,這些當兵的確實一直保家衛國不假,但是我說的問題,也是關於這個時代的問題。”
“什麼時代的問題?”
老羅左右瞟了一眼,抬眉悠然說道:
“當然是華夏王朝的問題,吶,這可不是我一個人這麼想,大家現在都這麼覺得。現在城市一座接一座淪陷,搞得人心惶惶,都說華夏要滅亡了。
跟你說,現在軍隊一直在打敗仗,原因不是外星人太強,就是這個軍隊不行,這個王朝不行,才導致仗越打越差。你別老是覺得這些外星人有多厲害,都是報道天花亂墜吹的。”
老羅說著,調侃戲謔似得咂咂嘴。“哎呀,可惜了天下,死的死傷的傷,那些官兵根本不管我們這些老百姓死活的,他們自己光顧著自己逃,哪還會救你。”
老羅忽然又想起,當時在奉石城中被軍人拿槍指著的那時候,便開始抱有怨言。
“當官的當兵的,都一個樣,大難臨頭見死不救!”
陳子婷則抱胸說道:“羅大叔,哪有你說的那麼一文不值,怎麼不會救,我就是軍隊救的。而且說出來你可別不信,是公主殿下親自相救我的。”
老羅瞪眼,露出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
“這個怎麼可能,公主那種大人物會真的出現在前線嗎?”
“我還能騙你啊羅大叔,真的是公主殿下,她的聲音很有辨識度的,不會認錯的。”
老羅看著陳子婷點頭,半信半疑間還是搖搖頭。
“不可能不可能,我這輩子見過那麼多些大人物,每一個人都是說的敢聽其實躲得比誰都遠,王室肯定更不用說。
喊什麼為了華夏而戰,都是騙你們這些傻子呆子上戰場的。人家高層吃好喝好,讓底下人去當炮灰,給誰玩命呢。”
聽到老羅這副態度,陳子婷倒起了腰。
她看著這輛軍車,開始憤憤不平:
“羅大叔,你這是偏見。最起碼,咱們還是靠著軍隊的卡車才能離開奉石城的,你怎麼能是非不分呢。”
老羅一時語塞,半響才理直氣壯說道:
“我可不是口說無憑,那時我哭爹喊娘求人家救我,人家官兵卻開槍趕我走。說了人家不管咱們死活你不信!
那麼粗一顆子彈,開槍打來嚇我一個老人和小孩,官兵這麼過分,你怎麼不說他們呢,那明明是我自己救的我自己。”
老羅繼續說道:
“當時那些吃人的骸獸來了,先奔著那些開槍計程車兵去了,沒注意到我,我這才上車帶著我們家惠惠逃了出來!”
說著說著,老羅眉飛色舞。“那些骸獸厲害的很,這些士兵打死一隻就上來兩隻,打死兩隻上來一堆,越開槍它們來的就越多。
刷的一巴掌,人都被掏心掏肺,當場就死了。得虧我厲害,這麼多年開車有經驗,不然早喂那些骸獸去了!哪還有你!”
據老羅回憶,當時骸獸們咬死了士兵,又追著自己的車,一直扒拉。
快要追上時,隔壁忽然響起了槍聲,聽起來就只有一個人,骸獸們就都去追著開槍的方向。
反正那個人肯定死定了,一大群骸獸都被引過去了。沒骸獸追捕,老羅也沒再注意戰場,便灰溜溜跑開了。
陳子婷皺眉。
隱約總感覺,有違和感,但是說不上來是哪裡。
這時。
小惠惠揉揉眼睛,打了一個大大哈欠,這年紀小孩子都很容易困。
“爺爺,我想睡覺覺。”
望著車後座一堆趁火打劫的食品用品,老羅便想騰個地方,喊著陳子婷幫忙,將東西放到後車廂去,明天走的時候再拿走。
老羅竟然老臉一紅,不好意思嘿笑,說之前自己怕有人來抓他,走得急沒敢放開膽子搶,都塞車門裡了。
陳子婷見此情形,無語攤手。
而後。
剛把東西扔上後車廂,陳子婷探頭就看到了一個木箱子。
“老羅,你看這個東西是不是你的。”
“我後車廂沒放東西啊,我來看看。”
“會不會是軍隊的東西啊。”
見後車廂就一併放有撬棍,於是帶著好奇心,陳子婷和老羅二人爬上後車廂,拿起了撬棍。
這個箱子被軍人固定得很死,二人合力才費勁撬開了神秘的木箱子。
開啟一看,發現是裝在厚厚緩衝泡沫板中的一個裝置一樣的東西。
兩個人迷惘,不知道幹什麼用的。
陳子婷蹲下身,雙手拿起裝置來,細細端詳。她感到這個東西不算大倒挺沉,摸起來有溫度挺暖和。
裝置是一個兩頭都有鋼鐵觸頭的雙錐稜形體,呈現金屬的銀灰色,其上有著複雜表面紋路,富有科技感。
神奇的是,這個裝置,裡面還在運作,從縫隙中看,內部構件在不斷重組變形,發著湛藍色輝光。
湊近耳朵,還能聽見有規律的嗡嗡響聲。
老羅不知何謂,便望向陳子婷。
“你年輕人讀書見識多墨水也多點,小陳,你說說這個是什麼。”
陳子婷也一個頭兩個大。
“這,啥也沒寫啊,我也不知道啥玩意,我翻翻有沒有說明書。”
陳子婷將裝置放在地上,繼續翻著泡沫板。
老羅見狀,便撿過裝置,也在手裡看了看。
“算了,丟了吧,佔地方還沒啥用。”
老羅將裝置舉到了空中,準備用力遠遠拋下車。
這時,陳子婷忽然打斷了他。
“哎等等,老羅,你先把它放下!這個有用!說不定是軍隊的東西!”
老羅聽聞,疑惑將裝置抱到懷中。
“可對我們也沒用啊。”
“你過來看嘛,我翻到了這個,這裡寫著東西,你先看看,這個先別丟。”
陳子婷揚了揚手中發現的東西,是一本薄薄檔案書。
老羅疑惑,便放下了裝置,湊過身。
“我瞅瞅。”
陳子婷便把自己找到的檔案書,遞給了老羅。
老羅看了一眼,一臉難以置信。
許久,他才指著檔案書上,戳著手指說道:
“你確定這玩意,是華夏世界級大師藝術瓷器特品?”
檔案書是一個證書,表示木箱子裡頭裝的是個瓷器藝術品。
可這個東西,鐵不拉幾還怪沉,算瓷器嗎?
二人面面相覷。
老羅靈魂拷問。
“我不懂,這難道就是藝術嗎?”
望著這個裝置,陳子婷雙眼無神,陷入了彷徨。
“可能是吧,我也不懂。這種藝術對於我還太早了,軍隊裡的人審美超前吧。”
不過,老羅索然翻了兩頁後,眼睛卻瞄到了最後一行,被勾住了目光。
他隨即抬頭,一臉呆滯看了陳子婷一眼。
陳子婷疑惑:“老羅,怎麼了,我臉上有東西嗎。”
說著,陳子婷還摸了摸臉。
“噢,沒什麼,就是我看這個東西還以為是啥名貴器件,原來不過小裝飾品,算了,放這就放這吧。”
老羅將檔案書疊了放進衣兜裡。
隨即,老羅站起身,開始不自然地擺擺手臂,手像是有點無處安放,一時撓頭,一時摸腿。
“你到底怎麼了?”這莫名其妙的反應,讓陳子婷更加疑惑,不明所以。
“累了,累了,放鬆一下。”老羅傻笑。
陳子婷無語搖搖頭。
“沒事了,小陳,回車裡吧,東西搬完了咱就回去了。”
老羅將裝置小心翼翼放進木箱,又把撬起來的蓋子合上。隨即翻下了車廂,拉著陳子婷回到了車裡。
陳子婷嘀咕:“這人真奇怪,說要丟就丟,不丟就不丟。”
她只好慢慢坐著卡車後卡邊緣下車,走回前方開啟車門,拍拍屁股,又坐回了後排車座。
由於後排清空,小惠惠已經在後排軟軟坐墊上趴著睡著了,小嘴嘟嘟,還在冒鼻涕泡。
陳子婷,笑著嘆氣。
她隨即從兜中拿出了一樣東西,沉甸放在手心。
那不是別的,而是一塊真正的青瓷器碎片,而且是掉了一扇完整明顯的瓶耳。
它嫩白剔透,晶瑩圓潤。
陳子婷眨了眨眼,望著駕駛座的背影。
她剛才是故意喊住老羅,因為她已經敏銳猜到了事情的複雜。
陳子婷開始推理。
如果老羅說的是真的,那麼這輛出現在戰場的軍用卡車,絕對不會是為了運一個藝術品這麼簡單。
這個神秘物品,是在很急忙的情況下,顧不上其他,而被強行換到了木箱子中。
而木箱子原來裡的東西,應該正是一件青瓷器,搬運途中不知怎麼磕碰掉了碎片。
如此大費周章,那神秘物品一定真是某個裝置,只是自己具體還不清楚做什麼的。
至此。
聯合陳子婷的初步推理,在這戰場的軍用卡車,以及這塊破損的青瓷器碎片,還有這個神秘的物品,都在指向一個答案:
『軍隊正在臨時緊急轉移這個的神秘物件,它也許很重要。』
如果真弄丟了,可能會出大事。
陳子婷思索後,決心不告訴老羅,而是悄悄將碎片,丟出窗外。
而與此同時。
老羅側頭背對著陳子婷,在靜靜睡覺。
他並沒有睡著,而是睜著眼睛,偷偷拿著檔案書,一遍又一遍盯著那個檔案書上的字。
三千萬文。
三千萬文。
這個東西,值三千萬文。
這個檔案證書上,寫著此物預估價值,三千萬文。
甭管什麼藝術不藝術。
真金白銀,就是藝術。
震驚震撼的同時,他心存疑惑。
心中的小人,在狂熱左右橫跳。
“我說,小陳啊。”老羅轉過頭看著陳子婷,忽然笑著問。
“幹嘛?”陳子婷縮著掌心抬頭。
“這個東西,你怎麼看,它真的是這個所謂的什麼,什麼,華夏全國全什麼……”
“華夏世界級大師藝術瓷器特品。”陳子婷淡淡說道。
“對對對,就是這個東西,你覺得它是真的嗎?它也不像瓷器,會不會那些軍人裝錯東西,倒把垃圾裝進來了。”
陳子婷冷笑一聲。
“大叔,這個是真的。”
“你可別騙我啊,你確定嗎?”
“是真的,羅大叔。這個我想起來了,它確實是這個藝術品,叫鐵人鍾,我在新聞裡看見過,你沒看過嗎?那個很有名的,怎麼會弄錯呢。”
陳子婷,眯眼燦爛一笑。
老羅表情雖沉,但是其眉眼皺紋隨著內心笑逐顏開的眼神,出賣了他的心情。
“啊,是,是,我搞忘了,我說怎麼這麼眼熟。怪不得哈,我就納悶,這些官爺都這麼重視,還給封得死死的,原來是這樣。”
得到了滿意回答,老羅撓頭一笑,露出一口黃牙,便轉了回去。
似翻頁,陳子婷隨即回覆表情冰冷。
深邃的眼睛中,那是思維在翻湧。
窗外,忽然落下了雨。
滴滴答答打在車窗上。
老羅往窗外探頭看了一眼,隨即把車窗升了上來。
“天氣可真冷啊。”
老羅啟動了鑰匙,在震震抖動後卡車啟動,他便將暖風空調開大。
“這下,車裡舒服多了。”
老羅心滿意足。
後視鏡中觀望,雨聲綿柔淅瀝,陳子婷眯著眼也睡著了,和小惠惠兩人依偎取暖,胸膛緩緩起伏,像極了一對母女。
本浮萍陌路,卻似曾相識。
老羅心中刺痛,忽然心頭一酸,百感交集間老淚縱橫。
“我真是個畜生,我對不起你啊,錦娘。”
老羅怨聲輕輕說著,但被雨聲淹沒了。
整座鐘山關要塞外廣袤的大森林,淹沒在雨點之中,雨越下越大。
與此同時。
一聲喘息聲,拉回視角。
大雨滂沱。
森林中一處河水涓涓流淌翻騰。
在冰冷的河水邊,九歌公主掙扎著浮出水面呼吸,她揹著狙擊槍,一點一點踮腳遊向岸邊。
齊頭深的河水,稍有不慎,就會再次被沖走。
命懸一線。
好在這裡不像剛才地段那麼湍急,水流相對緩和,踩著河中的石頭,慢一點也能走。
九歌公主浸透了身體,寒冷粘稠感遍佈全身。她一邊走著,一邊止不住地顫抖著抱著胸口,感到體溫快速流失。
雨點落在頭頂,匯聚成細小水柱,不斷從臉上和溼潤髮絲間直流而下滴,視線也模糊不清。
很快,九歌公主雙腿行走,艱難淌著嘩啦水花,從河水邊摸著石頭上了岸。
她隨即躺在地上,眼神陷入麻木之中。
嘴角發紫,牙齒在打顫,在初春的雨水中,身體宛若深陷冰窟窿一般扎心冰冷,疼痛間意識模糊。
她臉上全是傷,就連緊身連體作戰服也被劃破,全身上下滿是細小的剮蹭傷痕,而左大腿側,則有一條駭人的傷痕,鮮血還在流淌,染紅了地面的灘石間隙。
所幸傷口不深未傷及要害,她撿回一條命。
九歌公主恢復了一些精神,便咬牙掙扎爬起身,身體陷入虛脫無力,行動無比遲緩。
好在,她最終爬到了一棵河邊大樹下避雨。
九歌公主沉默進行了腿傷止血,用作戰服上腿帶揹包中的止血繃帶一圈圈纏繞,吃力拉緊,隨後抱膝而坐,孤零零地坐樹下發呆。
她丟一旁的狙擊槍上,還沾有淺淺的骸獸血跡。
狼狽不堪,遍體鱗傷,疼痛刺骨,疲憊麻木。
傾國容貌,她那雙美麗的大眼睛,睫毛沾滿水珠,眼神沾染絕望悲傷。
“如果有下次……”
九歌公主發紫的嘴唇,帶著哭腔微微顫抖。
她真的好想哭,但此刻,眼角淚水打轉,想哭也感到疲憊。
“我還是別演女主了,太難了,我想回家……嗚嗚嗚哇哇……”
鐘山關要塞外平原的廣袤森林,大雨傾盆而下,雨聲淹沒了這位十六歲少女的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