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鐘山關之戰其十六——應對(1 / 1)
早上,七點二十分。
鐘山關要塞外的森林道路。
瑞雪戴好頭盔和防風鏡,一撩頭髮,準備出發。她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感到倦意惺忪。
昨天晚上沒睡好,導致她有點精神恍惚。
瑞雪拿起地圖,開始看前進的路線。
她眯起小眼睛,在地圖上來回掃視,若有所思。
陳子婷湊上前,一起看起了地圖。
不一會兒,二人又四處張望,相互對視。
瑞雪搖搖頭,小腦袋低下,像是針扎洩了氣的氣球:“還是不行,我本想順著日出方向應該就能找回方位,但看來路線不對,昨天我又走錯了。”
“瑞雪,怎麼能放棄呢,那個昨天心高氣傲自信滿滿的軍官哪去了,她可是說過要帶我們出去的。”
“一碼歸一碼,我是說過要帶你們出去,可我也得找對方向才行。”
“可是看著路走,你怎麼會一直開錯呢?”
“我又不是萬能的,方向感不好嘛...我累了,不想動了。”瑞雪鼓起腮幫子委屈,索性趴在車把上。
心理壓力,像是一座大山壓在瑞雪身上。
見此情形,陳子婷輕嘆了一口氣。
“那要去要塞的話,我們下一步該去哪?”陳子婷微微俯身,笑著指著地圖。“就拜託再努力一下,我們可靠的瑞指揮官。”
“誒?瑞指揮官!?我我我?哼!!保護平民也是身為指揮官的責任!真是沒辦法!”
見陳子婷一臉認真,瑞雪咬唇笑,翹著眉毛,叉起了腰。
“哼!好吧,讓本指揮官想想,應該有別的路出去,畢竟是天才呢,這難不倒我!”
瑞雪伸懶腰驅散睏意,拿出一隻簽字筆,開始眨著眼睛,在地圖上畫圖。
身後,老羅打著哈欠,抱臂站在陳子婷身旁,小聲笑著說道:
“小女娃子,就是好哄。”
陳子婷也笑著,而後她看著老羅問道。
“羅大叔,你沒睡好嗎?怎麼感覺精神不太好?”
老羅不言搖頭,轉身去做早飯,留著一臉疑惑的陳子婷。
“這個羅老頭,不知道一天到晚想啥,神神秘秘的。”
而後,在瑞雪同意下,眾人取出簡易食材,開始熱起了一小鍋清粥。
香氣四溢,正在煮清粥的阿娟,盛著粥,看著那車上的瑞雪,正咬著筆尖陷入思考。
“瑞雪,要不要先吃點東西?”
“你們先吃吧,我不怎麼餓。”
“筆都要被你啃掉啦,快過來吧,待會再想也可以。”
阿娟眯眼,衝著瑞雪溫柔一笑。
彷彿深處某處家庭餐廳,人一習慣性適應起環境,就會相對忘卻先前身旁周遭。
笑得真是開心啊,真不知道是該羨慕還是心疼得好。
瑞雪望著,還是摘了頭盔下了車。她搬出小板凳,理理雙馬尾,端坐下來伸出手接過一碗粥。
瑞雪吹氣,喝著粥,忽然皺起了眉。
“有鮮味,荒郊野嶺的,你們從哪裡搞得胡椒粉,我應該沒帶才對。”
阿高笑著撓撓頭,拿出來一小罐胡椒粉。“我帶的,平常早上老家吃餛飩慣了,出門包裡都帶一小罐,先前無意間找到就正好用上了。”
“奇怪的飲食習慣呢,隨身出門還帶著,我們那都不怎麼吃這個。”
“這並不稀奇,畢竟華夏大地幅員遼闊,風土人情不同。”阿娟補充道。
“在那北濱之地,地處環海,常年溼氣比較重,飲食習慣多以辛辣暖身,來到這地方別人也不興這個味道,只能自己帶方便點。”
瑞雪若有所思點點頭,隨即端著碗伸出了手。
“再來一碗。”
“好嘞!”
閒聊期間,陳子婷好奇問道:“話說瑞雪,你知道那個骸獸是怎麼來的嗎?”
“異星族帶來的唄,它們的首次亮相是在百年戰爭前期的火星戰役上,從地底出現並屠殺了火星七十二城的人。”
瑞雪透露了當年戰爭的細節:
在那時,華夏文明失去了對火星近地軌道的控制權,於是當霆星人的戰艦降臨時,便對著地表進行勒曠日持久及慘無人道的空襲轟炸,將城市夷為平地,數以億人喪生。
儘管後來,這些戰艦統統前往了地球進行最後的決戰進攻,轟炸和空襲不再,人們得以從地底堡壘重返天日。
但那時的火星,行星磁極已經變化,到處是漫天的黃沙和乾燥灼熱的空氣,使得生態系統徹底崩潰。
前前後後,華夏人花了一千多年,才將火星改造成適宜生存的星球。這項曠世工程中,人們推移了行星軌道,調節大氣氣候,移植動植物棲息地,直至有了富饒紅色土壤和綠色海洋,這才讓火星成為真正可以呼吸新鮮空氣、種植作物的殖民星球。
但僅僅一夜之間,這一切努力都化為了烏有。
嚴重的磁極變化和氣候惡化,對於當時火星上的戰爭倖存者們來說,災難還僅僅只是開始。
轟炸中,七十二城只是被摧毀了地表建築,但地下人造設施儲存完好,人們堅信,只要有反擊機會,終有一日便可以重建家園。
倖存的他們在地下城市困境中堅守,隱蔽保持著和華夏政府的間斷通訊,等待著救援到來的那天。
可不幸的是,骸獸出現了——
它們似地獄的惡魔,突然從地底礦井通道和城市排水管道中湧入地下城鎮,殺戮吞噬地下城市的人類。
儘管後來,人們建立火力防線,阻止了更大的損失,骸獸之亂被武力肅清。但是,襲擊造成的損失仍極其巨大,使得七十二城中大部分的地底城市荒廢。
直至目前,火星上的骸獸衝擊襲擊還未完全中止,地底城市蒙受攻擊不斷,仍和華夏政府還保持聯絡的只有十座城市還留有大部分倖存人口。
這是七十二城中最後僅存的十座地底城市,是現今幾乎所有火星的全部人口,大約有三百萬人。
曾經的十一億人,只剩下三百萬人,在地底夾縫生存。
骸獸,之後也隨著霆星人的征戰步伐,在地球出現。
而根據我們華夏軍方的研究情報,以及與其長期作戰的經驗來看,骸獸的起因其實是個謎團。
它們被是改造的生物兵器,身形矯健,專用於屠殺平民,高效致命。
但同時,其卻又有著數段同為地球生命體的基因序列結構。雖目前研究結論尚且不知,是來自何種地球的遠古生靈,但可以肯定,它們的存在相當久遠。
這些雖是軍事內容,但民間科研團體做相關研究的也很多,這個發現不稀奇,相當於一個公開的秘密,只是一般民眾知道的少。
『可以知道的是,骸獸用來捕獵人類的追蹤方式,是透過熱能紅外感應、嗅覺辨別、視覺搜尋三種方式來進行的。』
瑞雪娓娓道來。
“那是不是意味著,骸獸,它們其實是半個地球生物?”阿高半信半疑問道。
“也可以這麼說,說不定是獵豹,或者是豺狼之類的,其基因序列完全被再改造重程式設計,本體已經很難分清了。”
“那它們有智慧嗎?”
“沒有,只是動物。根據目前所知的發現,骸獸的思維方式接近蟲巢思維,小型群體由大型骸獸控制,在軍方實驗測試中表現皆為動物行為,原始本性,嗜血野蠻,無法馴服。”
聽聞,阿高嘆氣,意味深長說道:
“哎,要是它們不這麼可怕,馴服當成寵物或者軍用獵犬應該很有意思。”
瑞雪嗤之以鼻。“要有一天人類會滅絕,恐怕就是像你這樣想。不要總妄圖想要控制那些你根本想象不到的可怕力量,這會是一場與魔鬼的交易。要記住,我們只是人,不是神。”
阿娟搖搖頭。“這玩意兒,你要跟它住一個屋子,不慎人嗎?我反正不跟你,你想要自己就抱著睡吧。”
阿高尷尬不語。
瑞雪繼續說到:“骸獸的來源,有些奇怪,因為即使是沒有敵人的巡天艦或者登陸艦,它們也一樣會出現,這個目前我們還無法解釋。”
“它們可能來自地下?”
“是有這種可能性的,初步判斷,是敵人飛船作戰時或者潛伏貼近地面投放,然後這些骸獸便蟄伏於地下,伺機而動。”
瑞雪掀了掀前額的劉海,表情略顯無奈:“那麼,根據它們的習性,我們得知它們總會潛伏於適合伏擊的深度,只在地表下數米或者地下坑道和隧道中。
我們的偵察無人機和機械爬蟲多次沿著隧道和洞窟掃描,而後部隊進行隧道肅清,每次雖都會有所收穫,但和它們龐大的數量相比,就打死那麼幾隻十幾只,顯然我們錯過了更多細節和真相。”
“那確實很奇怪,它們像是在那,又像是不在那,明明掃描過沒有,但每次又都會出現一大群。”阿娟點點頭。“有沒有可能,它們撤退之後,是那些外星戰艦又把它們接走了,要用的時候再丟下來。”
“這個也是有可能的,而且現在的隱蔽衛星盲區很大,甚至偵察覆蓋面也有敵人干擾的區域存在,因為我們一無所知,處處被動,所以很頭疼。”
“要是能搞清楚,這些骸獸它們從哪裡來的,說不定就好辦多了,就能一舉消滅它們的威脅。”
“只能期盼有更多戰事進展了。”
看著眾人,老羅哼聲笑。
“我說,不就是一群吃人的野獸嗎?你們軍人跟骸獸打了這麼多些年,怎麼還連怎麼來的都沒調查清楚,這就是否有點...”
陳子婷白了一眼:“野獸?你見過能把卡車都能撞翻、鋼鐵都能劃穿的野獸嗎?咱又不是沒被追著跑過,那個玩意有多厲害你不是清楚嗎?”
“說得好,但我又不是拿槍的人,為什麼我一個平民,需要去面對它,會被它追著跑?”
老羅站起身,看著坐著的眾人:“軍人天命是守護安定不假,可是做不到,受罪的是我們,他們有何臉面推出平民承擔!”
“可他們也努力了,我知道大家一路走來都不容易,相互理解,人前你也不能太埋怨不是。”
老羅嗯嗯應聲,別過了頭鬧起了脾氣。
“小陳你說的對,都對都對,是我這個老頭啊,怨天尤人慣了,哎,對這個流離失所的現狀不滿意,我活該的。”
“哎呀,羅大叔你別這樣。”阿娟拉了拉老羅的衣角。
氣氛越發尷尬。
瑞雪看穿其中,只是默默說道:“人間苦難,我知道這很難讓人承受,這也本不該歷經。這條路還有很長,贏得信任是需要付出的,但除了一句空口承諾,讓和平重歸人間,我再拿不出其他給你們了,對不起。”
瑞雪虔誠,深深低下了頭。
老羅卷著袖子,見到此番,琢磨心裡也有些不是滋味。
半響,老羅嘆氣說道:
“瑞雪,其實我對女娃娃你沒壞印象,你是個很好的孩子,我也知道你們身為軍人身不由己,為我們這些人做的很多,也做得很好。我不是怪你們,只是怨世道不公,恨這人心險惡。”
老羅繼續說道:
“原來呢,年輕時我只是一個長途司機,本來也一生平平淡淡,娶妻生子,生活倒也清歡。但是後來在一場交通意外中,我遇見了兩個為非作歹的華夏官兵,超速撞翻了我的車。
我命大逃過一劫,被撞得不輕,可上前理論,不曾想他們竟是非不分,恃強凌弱,不僅利用關係逃脫了法律的制裁,還抹去罪證,將莫須有的罪名安插到我身上,只因我是民,他們是兵,我鬥不過他們。”
老羅抹起了眼淚。
“我那時不僅被抓去蹲了牢,還受了傷,雖然後面傷好了,人也出來了,可我失去了很多。
出了事後,婆娘跟人走了,只留下娃兒跟我;有了案底,工作也沒了,什麼都沒了,避之不及,最後只得不遠千里,來他處謀生。
我將娃兒撫養長大,娶了一個兒媳,本以為日子就這樣下去就好,命運卻造化弄人。兒媳生了孫女惠惠後,我兒子便因故撒手人寰了,留下我一個老頭,白髮人送黑髮人。”
眾人有些動容。
“那,你沒想過,找到可以幫助你訴求的公正力量,為你平反,讓當初那些害你的人付出代價。”阿高唏噓說道。“如果是我,再困難我肯定會一直一直堅持下去,正義是不會遲到的。”
“正義?你跟惡人講正義?你以為我沒試過嗎?”
老羅忽然怒上眉梢,目瞪圓睜,發白鬍鬚被呼氣吹起:“他們是官兵,他們有身世!甚者關係裡就有人在堂堂威名的大理寺裡當差,掌管華夏大地法度權威,怎麼鬥?我的家人每天生活在恐懼和威脅之中,他們卻高枕無憂,逍遙自在!”
老羅氣憤,摔砸了自己面前的碗。
“如果不是他們,我的人生完全不同!所以我恨那些身世顯赫的人,根本就不顧人間疾苦,不顧我們的生死,華夏朝野當官的當兵的都一樣!”
瑞雪,陷入緘默。
她不知作何評價,也不知作何表情。
有些人是因為侵略戰爭流離失所,這她可以為之奮鬥,為之守護,將這些浮萍攬入懷中。
但人心之流沖刷的浮萍,儘管同樣流離失所,她卻難以觸碰。
命運的洪流翻湧,有時竟也會是人造因果決堤所致。
天災人禍,都統統歷經了一遍。
老羅長嘆一口氣,隨即擺擺手,便端起了那被摔的碗。
“我去把餐具洗洗,我們還是繼續走吧,剛才的事情,大家就忘了吧。”
剛一轉身,老羅自顧自說道:“瑞雪,你是個好孩子,也是很優秀的軍人。我先前說了傷害你的話,老頭子給你道個歉,希望不要記在心上。”
瑞雪站起身,拍拍白金制服裙,一言不發收拾好,便回到了車上。
阿娟和陳子婷使眼色,但最終只是搖搖頭。
上午,八點十五分。
清晨的陽光為森林枝椏綠茵披上光芒。
瑞雪拿著地圖走到眾人面前,上面標記著數個座標點,以及密密麻麻的計算和劃線。
“我想我找到了我們的位置,距離鐘山關要塞,應該還有最後四天的路程。對比後我發現,森林道路有過數次改道,這張老地圖上沒有,所以我之前走的路線發生了偏移,我並未察覺,但是現在我修正了這個問題。”
瑞雪不似之前那般活力,而是多了一份凝重。
陳子婷拍拍瑞雪肩膀,抱了抱她。“瑞雪你真厲害!”
“嘿嘿一般一般,我進行過比這更復雜得多的工程,也不過就是一次打下十艘外星戰艦而已,這沒什麼好說的。”
“謝謝你,辛苦了瑞雪,我們偉大的瑞指揮官。”
“哼,想巴結我,你太嫩了,我現在還不是呢。”瑞雪小吐舌頭,隨即也笑了起來。
眾人欣喜之餘,也開始下一步動身前往。
陳子婷抱著小惠惠上車,瑞雪則喝著水瓶,繼續看著地圖路線。
阿高湊近,也看著地圖,指著某個路線路口旁的畫著紅色圈圈的地方問道:
“我們走是這條路啊,路邊的這個是什麼?”
“森林護林站點,平日會有護林員執勤此處,戰時人員應該疏散了,我倒不太清楚護林員的具體工作,種種樹剪剪草什麼的吧。”
“那不就是園丁。”阿高若有所思。
“可他們是在森林裡。”
“森林的園丁。”
瑞雪很想反駁,表情苦瓜,但是忽然想不出問題。
說話間,一頭巖鹿從林間走上公路道路,耳朵上釘著標籤定位器。
它豎著長耳朵,那大眼睛,同瑞雪大眼睛四目相對。
“呃......當然,也包括各種森林動物的統數看護,嗯沒錯是這樣,護林員和園丁還是不一樣的,很神聖的。”
“養寵物的森林園丁。”阿高嘿嘿傻笑。
“神經病啊,走開!走開!快走開!”瑞雪捏拳炸毛。
一路騎著車,瑞雪皺眉,還在唸念有詞。
被帶歪以後,她腦海裡對於護林員的印象忽然扭曲了:
一個拿著大剪子的男人,穿著一身工作服,騎在巖鹿上,在森林裡一路蹦跳,穿梭溪流,修剪枝椏。
嗯...最好還會點法術,穿個披風,呼風喚雨,能召喚森林裡的精靈,守護森林寧靜美好。要是遇到兇惡的邪神入侵,他還能帶著小動物們齊心協力,鬥智鬥勇,擊敗那邪神和他那可怕計劃。
......
瑞雪用一隻手捂著臉,低下頭盔,感到心累。
“開車分心很危險哦,瑞雪。”陳子婷坐在後座,抱著瑞雪的腰,頂著風側頭說道。
“我只是...想到了一些奇怪的畫面。”瑞雪苦笑。
午後十七點零五分,日漸西斜。
而到了護林站,瑞雪剎住了車,呆若木雞,張大了下巴。
“你一定在開玩笑...”
眼前一個自制路牌子,上面畫著一個騎著巖鹿的男人,穿著工作服,拿著一把剪刀,下頭寫著鐘山森林二百二十八號護林站處。
“喲,娟娘你看,這誰這麼有鬼才,設計這個不倫不類的牌子,真想得出。”阿高坐在筏板上哈哈大笑。“得虧這條路平日根本沒人來,亂改公家牌子得挨舉報的。”
瑞雪只是表情複雜。
兩層的小房子,一個不大的院子,護林站已經撤離,院門緊鎖,人去樓空。
“我們要進去嗎,這可是公家地方,亂進會不會被抓啊?”阿高問道。
“公家?還怕公家?我們不是有她嗎?”老羅指了指瑞雪。
穿著艦隊白金制服裙的瑞雪,眯眼一笑。
本以為,護林站無非就是個專門修修花剪剪草.......和給小動物打打標籤的地方。
小個子蹦跳,一翻矮牆進了內部院子,瑞雪這才發現別有洞天。
兩層小樓房沒有什麼稀奇之處,就是普通的辦公樓,各種材料小倉庫和辦公室,一樓還有一大的生活屋供護林員平日居住。房屋頂上一個大大的老式太陽能熱水器板以及一筒蓄水箱,還有根天線和避雷針。
其他地面上的,是一個小停車位,還有老得生鏽的門衛亭,裡面結滿了厚厚的蛛網和灰塵。
最令人矚目,是院子中間地面的方正窗型縫隙——儘管現在是緊閉的地板,但表明這是一面可以開啟的自動金屬隔板,且只要隔板一開啟,有什麼東西就會從地下升起來。
到底下面會是什麼東西?
從體積上看,也就只有六七平方米見方左右大小,塞不下一輛轎車或者直升機。
眾人陸續進入,四處翻找,見此也開始琢磨。
不過,女孩子們都進入了室內。
陳子婷和阿娟欣喜若狂,抱著小惠惠噔噔噔就往屋裡走。
老羅和阿高直撓撓頭,問她們進去幹什麼,要拿什麼東西。
誰知阿娟回答道:“你傻不傻啊,肯定是去洗澡,我們去看看有沒有熱水。”
說罷,阿娟伸手指了指屋頂的大太陽能熱水器。
阿高笑著叉起胳膊,佩服起自己那伴侶唯恐天下不亂的態勢。
“有什麼好笑的,你聞聞你自己,臭男人。”
阿高低頭聞聞,悠閒說道。“這能算啥味,不是和平常一樣嗎?”
阿娟嘆氣,不再理會自己那傻狍子,走進屋內。
“誒!那...那我跟你一起去!”
“呸!想得美!”
這一刻已經期待了太久,十天大半個月的,天天跑來跑去,身上又是泥又是汗的,衣服都已經發酸發臭。
相比於男人們討論如何出去森林,也許此刻眼前最大的危機,是應該關心有沒有洗髮露肥皂和洗衣粉。
沒有那才是最大的災難。
伴隨著一陣歡呼聲,熱氣騰騰的水霧氣和欲仙欲死的哈聲從那通風口冒出。那水花噴淋和流水聲,白白花花都躲在那一面牆後,不禁令人浮想聯翩。
老羅和阿高愣著,眼睛直勾勾盯,被瑞雪一聲乾咳嗽打斷,他們二人對視一眼,竟異口同聲尷尬笑了起來。
正在這時,陳子婷溼著頭髮,穿著透著膚色的衣服躲在門後,探頭喊著瑞雪。
“瑞雪你要來嗎?你難道不想洗香香的嗎?”
瑞雪臉一紅,彆著臉支支吾吾。“我...我要洗的話,晚點就去洗,人太多了,怪難為情的,我才不去。”
“可是熱水說不定不夠哦。”陳子婷壞笑道。
“那好吧!好吧好吧!等等我!我這就過來!”瑞雪咬牙,似乎做了一個沉痛的決定,踏著步往前走。
瑞雪走到屋前,面色潮紅,語氣卻帶著殺氣回頭,看著兩個男人說道:“先......先說好,別怪我沒提醒,要是偷看的話,我可會真的動手開槍的!”
“不會不會,我們...我們都是模範市民!”
“嗯嗯嗯嗯,對老天爺發誓!我們絕對是好人的。”
瑞雪哼聲,走進去合上屋門。“不準進來!”
阿高輕嘆氣說道:“真是個凌厲的小姑娘,這下沒戲了。”
老羅只是瞥眼,笑著搖搖頭。
趁著女人們洗澡的功夫,阿高去上廁所,老羅則一個人在院子裡翹腿坐著。
不一會兒,眼見四下無人,老羅偷偷順著窗戶,貓著老腰進了屋內。
生活屋那一側浴室的門,此刻水花雲霧,女人們在其中嬉戲。老羅躡手躡腳,靠近了浴室門邊櫃子。
女人們的衣服都排放在這,在其中雜亂中,就有瑞雪的白金制服裙,整整齊齊疊在一旁。她的諸多通訊裝置以及服裝裝飾,則靠在衣服邊上。
一眼掃過,那把手槍並不在這。
老羅伸手摸了半天,也沒在衣服裡摸到那個槍套。
“壞了,這小姑娘賊的很,槍沒在這。”
老羅一拍腦袋,又在陳子婷和阿娟的衣物中摸索,連內衣和外套都翻了一遍,甚至她們的隨身提包中也沒看見。
老羅趴在地上,又是開啟櫃子,朝著屋內隱蔽角落檢視,還是一無所獲。
預感時間差不多了,再過會人就該出來了,老羅也沒心思多停留,趕忙又整理好痕跡,退步從窗戶爬了出來。
正在這時。
剛從窗戶一出來,就聽見有人正走來開啟屋門,老羅心虛,繞路到屋後。
卻發現屋後,阿高正站在一塊石頭上踮腳,儘管很努力,但狹小的通風口遮得嚴嚴實實,阿高也什麼都看不見。
兩個男人目瞪口呆對視。
“誒,他們人呢?”開門的陳子婷,搓著溼頭髮,左右環顧。
“也許,都上廁所去了吧。”
屋內瑞雪應聲,舒爽伸了一個大懶腰,在整理衣容,紮起雙馬尾。
瑞雪哼笑,隨即從小惠惠的衣服下,拿出了那手槍槍套。
隨即拿出手槍,又把自己的彈夾裝上,咔擦一聲,重新上膛。
“姑娘們,要洗衣服趁快,等男人們洗完,我們馬上就出發了!”
傍晚,十九點整。
天色漸晚。
老羅和阿高洗完冷水澡,出門就被院子內的一幕驚豔到了。
院子中金屬隔板開啟了,出現了一個深坑。
順著深坑往下探頭,地下燈火通明,是一大群無人機的待行倉庫。
大約有二十架,正在升降平臺處於隨時可以出動的狀態。
“乖乖,這些是什麼?”阿高驚呼。
“這些是空中滅火無人機,在遇到森林大火的時候,它們就會自動或人為控制出發,前往撲滅火勢。這一個無人機別看一兩噸重,升空能拉起自身三倍以上的重量。”
瑞雪從二樓辦公室探身,得意看著底下的人們。
“計劃有變,也許我們可以有另一種方式更快到達。”
“所以...我們要坐無人機?”
“改裝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怎麼改裝?”
瑞雪領著眾人來到一樓的一座小倉庫間,推開了門。
『貨架上,還有一杆電擊麻醉槍,是森林護林員用來追蹤動物的。』
不過顯然,瑞雪需要的是另一個東西。
在那琳琅滿目但又遍佈油汙的倉庫間,瑞雪指向了櫃架上的麻繩網。
“把滅火裝置拆掉,裝上這個網,只要稍稍改改程式就好,飛得應該不晃,不用四天,差不多一天直接就可以到要塞。”
“那...瑞指揮官,它一般飛多高?”
“兩三百米左右吧,也許可以更高,無人機旋翼時速最高可以過七八十公里每小時吧。”瑞雪不以為然。
“那我騎車嗎...太危險我不想去了...你這是賊船...打死我也不去!”陳子婷一臉不可置信。
“既然上了我的賊船,當然一坐就要坐到底咯,冒險嘛,肯定要特別一點才有趣。”
瑞雪一貫標誌性的得意壞笑,笑得人心裡發毛。
而就在這時。
瑞雪的通訊器傳來警報。
瑞雪眼疾手快,劃開了面前的全息顯示介面。
根據護林站森林轄區遍佈的有線測紅外熱敏探頭顯示,沿著來路方向,有三個移動速度極快的目標,正在接近護林站。
時間計算,只有十五分鐘。
眾人剎那間,無需言語,僅從那驚恐表情中,就知道這個不速之客是何方神聖。
爭分奪秒。
瑞雪跑回辦公室電腦前,升起一臺無人機,隨即蹦跑到車邊,從手提包中掏出兩臺無線電對講機。
她將對講機扔給了陳子婷。
“這個兩百米內都有效,聽我的訊號行事!”
“我們現在改裝來得及嗎?快坐上它我們快飛走吧!”陳子婷驚呼。
“改裝來得及,但坐人來不及,就算能裝上繩網,無人機裝置程式的修改和路線修訂也需要時間。不然,我們會被無人機帶到高空,像是灑水一樣丟下去,又或者停在空中再也下不來了。”面對眾人,瑞雪一臉嚴肅說道。
“那怎麼辦?我們打不過三隻骸獸的。”
“我們是打不過,但是它們並不是無敵的,只要利用好它們的弱點,就可以擊敗它們!賭上身為人類的覺悟!”
瑞雪眼神堅定,開始揮手。
“現在請大家聽我指揮,男人們就拜託去拆掉無人機下面的滅火裝置,裝上麻繩網;子婷姐姐幫我在倉庫找一桶氣油,不,兩桶!越多越好!快!”
瑞雪低下頭,快速踱步。
眾人見狀,紛紛動了起來。
小惠惠愣在原地,同瑞雪對視。
“惠惠,幫姐姐去找易拉罐和玻璃瓶,院內垃圾堆或者房間裡應該有點,知道是什麼吧,去吧,越多越好。”
小惠惠點頭,跑開了。
阿高回過頭問瑞雪:“倉庫那杆電擊麻醉槍要拿嗎?”
“這玩意是專門打森林動物的,打骸獸是肯定打不穿,對骸獸毫無用處。”
靈光一閃。
瑞雪一錘手心。
“不,要拿,那拜託一起拿過來吧。”
瑞雪走近阿高,又問了一個奇怪的問題:“冒昧問一下,你衣服應該沒洗吧?”
阿高搖搖頭。“沒有。”
“那我要跟你要兩件東西,待會你就知道了。”
希望,能管用吧。
瑞雪也只能開始祈禱。
而在另一側。
晚間十九點十五分。
鐘山關要塞廣袤的森林之中。
抱膝蹲坐在篝火旁的九歌公主,凝望著火苗,正在想家。
就在這寂靜的森林夜晚中,忽然她聽見了遠處一聲微弱低沉的悶雷。
群鳥驚起,叫聲不絕。
聽起來像是手槍聲,距離應該不會太過於遙遠。
敏銳洞悉到事有變故,九歌公主抓起了身旁的狙擊槍,向著槍聲方向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