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鐘山關之戰其二十——大理寺卿與唐錦(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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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點二十分。

鐘山關要塞,霧氣縈繞,清風徐徐,雲雀落在窗前。

南清泉坐在桌前的靠椅,抱臂靠背沉思。

他時而皺眉抬頭,看著天花板唸唸有詞,而後在通訊介面端開始輸入文字留言:

“瑞雪,我現在很擔心你,你已經很多天都沒回音了。我的副官,我很需要你,如果收到我的訊息,就請回復我吧。”

而後,南清泉嘆氣,又將輸入框中的字,一個個刪掉。

他重新敲動手指,在通訊介面上開始新的留言:

“瑞雪,你已經失聯超過十天了,現在戰事在即,看到訊息就快點回復我,以免誤了戰機。現在敵人主攻方向不明,我們正抓緊進行備戰和人員補充;關於你提出的戰術計劃,總指戰部進行了推演,但仍需要你的一些後續改進意見。”

猶豫了一會,南清泉還是將文字刪改,省略了些不必要的文字,儘量不動聲色,又將它存入代發,等到網路通訊回覆便會自行發出。

這個雙馬尾的天真活潑女孩,自從溪都分別後生死未卜。

南清泉不相信瑞雪會遭遇什麼不測,他覺得世界上沒有什麼難題,可以難倒自己那個智勇雙全的副官。

遇到危機,她總是能在關鍵時候化險為夷,並進一步成長。

這次也會一樣,當然,這次也會一樣。

也許此刻的瑞雪,她正在安全的地方同樣思念著自己,又或者已經到了某處據點等待著運輸迴歸,帶著那迫不及待的笑容迎接自己,亦是帶著怒氣前來對他發脾氣興師問罪。

無論如何,只要能平安,什麼都好。

可現在,終究是一無所知。

不知為何,總有些無心睡眠。

也許是陪伴久了,南清泉習慣了這種天真爛漫的吵鬧,現在反倒還有點不適應,冷冷清清。

瑞雪,你現在在哪?

希望你可以安全回來,我在這裡等著你,我的副官。

正在這時,一聲清脆的敲門聲打斷思緒。

守衛在門口示意,有新的訊息,要找南指揮官。

“衛兵,是公主殿下有下落了嗎?還是敵人的動向現在已經獲悉線索?”南清泉站起身,平靜問道。

“南指揮官,尚且不知具體內容,執行官尚未通報我等。這是榮指揮官來電轉達,在三十八號線,是五級加密情報線,在您的辦公室等待接聽。”

從溪都架設到鐘山關要塞的有線通訊和電纜線進展神速,從前日開始,便可以直接進行通話及部分內容傳真聯絡。

特別是在這種戰前時期,軍事行動及方案部署是多方之間最主要的協同交流,也不會有人會為了私事而佔用緊張的軍隊公共資源。

一般若無大事,榮嵐是不會想要聯絡南清泉自己的。

想到這,南清泉立馬起身,快速整理儀容,隨即信步走出房間。

在辦公室,門衛衝南清泉行禮,南清泉點頭回禮,進入辦公室拿起了電話聽筒。

“喂,我是南清泉。”

“我是榮嵐,南指揮官,我有一個好訊息和一個壞訊息,你想聽哪個?”

榮嵐坐在自己的艦上房間內,同南清泉通訊。

南清泉不耐煩回應道:

“我很忙,有事快說,是不是公主的行蹤有了一些進展,找到了什麼線索,她現在是否安好,身在何處?能找到她嗎?”

“是的,但這情況可能超出你的預期,有些形勢嚴峻。”

“難道...公主...她殉國了?!”

“不,別擔心,公主沒事,我已經將公主救回了。現在這個事情,我下令進行了訊息封鎖,只有很少的人員瞭解內情。”

“榮嵐,那你說的形勢嚴峻是指什麼?”

“是暗殺,公主遭遇了殺手的暗殺,在我們的軍隊內部,有叛國者的存在。”

南清泉的臉上浮現出一絲驚愕,但隨即緩緩點頭說道:“這個事情,我也只是有所察覺,只沒想到他們動手如此神速。早在當初公主釋出詔令將要隨軍親征時,軍中就有多發兵員失蹤案件,東方指揮官曾下令徹查此事,但是迫於戰事,目前調查還未有所收穫。”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這些人是很狡猾的,我們的軍務系統進行了人員徹查,但線索統統被抹去了痕跡。他們使用了某種基因技術,矇混過我們的身份核實晶片和生物識別手段,頂替掉原來真正士兵的身份在軍中生活潛伏。能做到如此周密,其背後勢力之龐大絕不容小覷。”

榮嵐繼續說道:“我們的軍中,恐怕早被人換過了血,以前只是失蹤三十個士兵,現在恐怕數量已經遠遠不止,也不清楚多少人偷樑換柱潛入了軍中。”

“但凡事再細緻,總該有蛛絲馬跡的吧,有沒有別的方法可以得出真相?”

“是的,大理寺的力量很快就會介入,相信很快就會有新的進展。”

“榮嵐,你還有什麼事情瞞著我?”南清泉微微皺眉。

“怎麼會,南指揮官,我怎麼會有事情瞞著你呢?”

“榮嵐,那告訴我,你是怎麼知道公主所在地而展開營救的,又是怎麼和大理寺扯上關係的嗎?”南清泉嘆氣。“打小你這人腦筋就直,撒謊都不會,一套就都出來了。”

榮嵐語塞。

“可是...我把公主救回來了,不也是一件好事嗎?”

“是那個寺卿告訴你的吧,那個女人,是個鐵血冷血的殺手。”

“我倒覺得她人還挺好的...可能就是平常板著個臉你們對她印象不好,她也只是一個女子嘛。”

“婦人之仁,榮嵐,事情沒你想的那麼簡單。她的手段至極,大理寺卿跟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能避則避,理應敬而遠之。”

“為什麼?”

南清泉輕咬牙根,美目婉轉著惆悵,猶豫之後無奈說道:“有些事情我不該說也不該提,很多都是被埋藏的往事,我就挑一個來說吧,那個允州襲擊事件你知道吧。”

“知道,有點印象。當時我還只是校尉,聽聞襲擊重大,允州都護府的節度使還連夜緊急趕往新長安都,覲見帝君以求天軍增援。”

榮嵐若有所思回憶。“當時全州共有三十個城鎮遭遇襲擊,其一個城鎮遭遇滅頂之災,全鎮被夷為平地,所有男女老幼十餘萬人都沒有生還者。等等...你是說,這事情跟寺卿有關係。”

“那件事情,其實就是寺卿的手筆,根本就沒有什麼襲擊事件。

當年她在剷除一支密謀叛亂的軍隊,那數千人的叛軍走投無路,躲進薊鎮,將城鎮十萬餘人性命為要挾,讓節度使答應他們的無理劫掠要求。

但不曾想,大理寺卿根本不為所動,封鎖了所有訊息。她沒有選擇同叛軍談判,也沒有展開任何營救行動,而是直接下令發動空襲,連同人質一起蒸發,毀滅了整個城鎮。”

南清泉捂著話筒,四處看看,隨即小聲說道:“這件事情,我也只是偶然間聽其然,絕對絕對不可以外傳,爛在肚子裡。”

榮嵐點頭如搗蒜,但心中的震驚遠不止於此。

“我知道了...可是空襲毀滅了城鎮,當時我們的空軍沒有接到任何出擊指令......怎麼會?”

“所以說榮嵐,你想得太簡單了。大理寺,不只是有神探密探,在秘密編制中其實是有一支自己的軍隊的。這是一支短小精悍的特種作戰部隊,稱之為晴虎,而且是絕對的尖兵。晴虎的強大,甚至可以打贏一場同霆星人的正面區域性戰爭,這頂尖裝備水平之高,連我們天軍都望塵莫及。”

“那那允州另外的城鎮遇襲是什麼?”

“抓捕叛國者四處散逃的餘孽,引發的交戰,動靜比較大,後來訊息都被封鎖蓋過去了。噢,不過那些倒是沒有平民傷亡,遇襲前大理寺甚至通報了各個城鎮的孕婦老幼,讓她們小心炮火聲。”

“怎麼會...那大理寺如此神通廣大,本身就可以營救公主,那為什麼還要找我?!”

“榮嵐你聽我說,這趟渾水太危險了。”南清泉語重心長說道:

“大理寺的過去,本就是血雨腥風的歷史,大理寺的每個成員,甚至危險程度比起叛國者和罪犯更加致命。

而赫赫威名的大理寺卿,更是那恐怖治世的美學巔峰,讓所有那些膽敢以身試險的犯罪逆反者,都不得不萬分忌憚。

她不是你看到的那樣,是個普普通通的女子,又或者絕對正義的化身,而是聞風喪膽望而生畏的儈子手,什麼都做得出來。

她需要你,是因為她需要一個棋子,一個提線人偶,為她操辦明面上的事情。”

“那清泉,她之前找過你嗎?”

南清泉緩緩點頭。

“但是寺卿,她找我的目的,不是跟你的一樣,那也是很久之前,關於另外一件事情,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是什麼。”

“那你也答應她了嗎?”

南清泉猶豫,又繼續點頭。

“我答應她了,因為條件誘惑太大我沒辦法不答應。她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極臣,心術手段之多,總有辦法吃住我的。”

“哈,怪怪的,你說的好像你們拍拖。難不成她用的美人計?仔細一想,她和你這帝國的美男子不也很般配,寺卿的顏值可是空前絕後,這種女子不都是你們男人夢寐以求的。”

南清泉無語托腮,無奈笑出了聲:

“榮嵐,你還是饒了我吧,這個福分真無福消祿,比起她的危險,我覺得你這種型別更合適...”

“.......”

“.......”

“咳咳!咳!南清泉,我我我覺得我還是換個話題。啊,該死空調什麼時候關了,還挺熱哈。”

“嗯...”

“所以清泉,我...會有危險嗎?你會不會來救我。”榮嵐聲軟,不安問道。

“不會有危險的,我與她有過幾次接觸,處事風格我瞭解,你只要照她說的做就行。

寺卿只是行事血腥雷厲風行,也不是完全不講理、肆意妄為的人。做到極臣這個位子的人,除了鐵血鐵腕,也都懂得恩威並施。

道理很簡單,你不與她謀逆鬥爭,為她辦事履行交易,她便賜你恩惠,得到你想要的,助你事成。不過各取所需,互行方便罷了。”

南清泉嘆氣,繼續說道:

“還有一點我雖然不認同,但也不得不承認:倘若沒有大理寺,壓住那些瘋狂的罪犯,那麼,這個王朝的統一秩序在被外星人摧毀前,自己就會徹底土崩瓦解,在漫無天日的混亂和分割中自取滅亡。”

“還有幾次接觸唷,確定沒在拍拖?”榮嵐顯然關注點清奇,眯眼問道。

“沒拍拖。”

“真的?”

“真的。”

“真的真的?”

“真的真的真的。”

“那好吧...誰讓你人跟磁鐵似的,吸得小姑娘們魂都丟了,跟那個天天拋媚眼的小掌櫃一樣。好心提醒,怕你哪天呀管不住,亂搞關係是要被抓到作風問題的,到時給你軍法處置!”

榮嵐得意笑。

“笑夠了嗎?”南清泉不屑。

“嗯...笑夠了。”

“榮嵐,成功營救公主是好訊息吧,那麼壞訊息呢?”

“是你最關心的那個。”

“敵人出現了?它們動向你掌握到線索了?下一次主攻方向是哪裡?!我們的軍隊現在緊鑼密鼓重建編制,補充預備役部隊,被打散的其他各營已經完成了整編。

現在全軍能發起戰役的部隊規模有三十萬左右,但目前由於情報網路的嚴重匱乏,部隊都處於防備狀態。”

南清泉似連珠炮彈,一邊頭夾著電話聽筒,一邊手指劃開地圖,在密密麻麻的戰略部署計劃中豎耳聆聽。

“榮嵐,告訴我你的一些發現和進展,一旦獲悉有利情報,我們天軍便可有機會,開啟著被動的局面。”

“唉。”榮嵐在電話那頭嘆息。

“怎麼了?是有點危急焦灼嗎?”南清泉不安地問。

“你個南瓜頭!真的是腐不可雕!關心的事情能不能親近點!你想要作戰情報分析,我讓執行官待會簡訊傳給你就是,但是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情,你的副官還在林子裡。”

“瑞雪!?你有瑞雪的行蹤了嗎?她在哪?森林中有沒有具體座標?!”

南清泉又手忙腳亂,揮手開啟了森林地圖。

“呵,還等你現在去救,人早都成白骨了,這麼多天了就能不能上上心!”榮嵐憤憤,埋怨南清泉。

南清泉霎時愣住。

“瑞雪她...她成白骨了!?”

“真不知道你平常是怎麼對她的...我就是...就是...就是比喻,比喻一下你懂嗎?她人沒死,現在在我這,你慌什麼,跟你說話費勁!”

“她現在怎麼樣!?”

榮嵐忍不了了,責備南清泉。

“你呀!真的是不近人情,拜託你,不要老是這麼冷漠好不好,瑞雪她是人不是機器!也需要關心也需要照顧!

你是真不知道,她差點就死在森林裡了,要不是我的救援千鈞一髮趕到了,你現在就等著後悔去吧!人只剩半口氣,當時就不行了,好在經過搶救,脫離了生命危險,但還沒恢復意識和清醒。”

“當時,瑞雪和九歌公主在一起的嗎?”

“不想跟你講話,走開。”

“喂?喂?榮嵐?喂?”

電話那頭,傳來盲音,訊號已經被切斷。

南清泉彷徨無助,放下了電話。

“我也只是想說一句謝謝,謝謝你們一起將瑞雪帶出森林,帶回給我。”

南清泉喃喃自語:“等著,我馬上就過來。”

南清泉開啟了辦公室門,快步外出。

剛走出兩步,他總覺得有視線,便回頭掃了一眼。

一群偽裝的人,各自隱去氣息,侯在辦公室外的牆簷屋角嚴陣以待。

此等偽裝技法尤為高超,若不仔細,旁人根本無法察覺。

一個身穿黑金制服的大理寺神探,見被發現也不再偽裝,坐在屋頂,不好意思撓頭笑笑:

“唉,沒看出來啊南指揮官,你這練家子練得挺到位啊,我氣息都藏得那麼好,這都被你發現了。”

南清泉叉腰,抬頭冷眼看著他。

“站那麼高也不怕摔著,有事嗎?需要我備點茶,喝點龍井還是紅袍?”

“沒事,你們指揮官事情多,打仗是頭等大事,那個就先忙去吧。昂,我們弟兄幾個,閒來無事,就溜溜彎溜溜彎,碰巧路過別介意。”

那大理寺神探嘿嘿一笑,一副老油子的模樣,

衝著其他人擺擺手,讓他們各自散去。“行了,大傢伙散了散了。”

“路過,信了你個邪。”

南清泉冷笑,隨後大步流星走開。

鏡頭一轉,來到溪都。

午間,十一點三十分。

溪都城外的一處安置營地內,告示牌前人山人海,議論紛紛人聲鼎沸。

因溪都鐵軌道路全線搶修即將完成,列車站明日將重新恢復通車執行。

還未完全撤離的民眾,則留在安置營地等待新一輪班次安排,屆時由政府安排的專車接送前往列車站,有序乘列車離開溪都。

平民撤離行動仍在緊鑼密鼓進行,負責溪都城防的榮嵐指揮官,將會派遣戰車部隊進行沿鐵路線的戒備,力保儘快將平民送出戰場。

人們歡呼著,相擁著雀躍。

但身為浮萍的旅程,仍在繼續。

安置營地內,阿娟和阿高夫婦,對著陳子婷和老羅惠惠告別。

他們是下一趟車,即將動身踏上尋找自己孩子的旅途,前往要塞內的城市搜尋。

雖然深知機會渺茫,但阿高和阿娟夫婦從不放棄,堅信著彼此的信念,那麼難的路都走過來了,是一家人總會團聚的。

不知道會有什麼風雨挫折,未來漫漫,人生路坎坷,但也只能祝願他們一路順風,能不負有心得償所願。

南轅教恨北轍去,望止行雲多客衣。

千山縱笑離人意,萬水留情蕩海洲。

鐘聲臨近,感慨離別,此情此景更是倍感難忘。訴不盡的衷腸,人間悲喜的樂章。

眾人彼此歷經的坎坷,生死患難歷歷在目。但終究,人都要踏上屬於自己的旅途,相擁後揮手告別。

“子婷,保重。”

阿娟緊緊抱著陳子婷,割痛手腕般,滿眼唏噓。

“娟姐,張叔,你一定要找到孩子,帶他回家。我們來日有相逢,天涯以後有空寫信給我,來找我玩。”

陳子婷將頭埋在阿娟的懷中,溼潤了襯衣,分別時切身的感受使她情不自禁,潸然淚下。只有陳子婷知道,她真的很少哭的。

“你也是,子婷。我們當你就像親女兒一樣,你是個認真善良的女孩,一定要好好的,回家以後想我了就聯絡我,我會想你的。”

陳子婷輕輕啜泣,點點頭。

“我也會想你,你們要一路保重。”

阿娟熱淚奪眶,只得輕捻手拭去淚花,看著陳子婷。

“子婷,要是網路恢復了,有空就跟家裡聯絡吧,在你離開家的日子裡,我知道他們一直都在掛念你。到年紀了,父母也老了,你也該長大懂事,別讓他們為你擔心。”

陳子婷沉默點頭。

“好了子婷,我也該走了。本來還想把那個雲家姐妹的玉佩轉手委託於你的,但是我弄丟了,還挺過意不去,沒能履行承諾讓她們回家。”

“這也沒辦法,不是你的過錯。”

臨走之前,阿娟和陳子婷又深情擁抱。

阿高和老羅之間倒沒什麼能講的,相互拍拍肩膀,寒暄幾句,也就算祝願一路平安。也許見慣了離別的緣故,這種事情即便無需言語,也會在心底珍重的。

“來,惠惠,跟叔叔阿姨再見了。”

小惠惠不捨,與其告別。

望著遠去背影,陳子婷揮手大喊道:

“我會想你們的!”

“\t即使分隔銀河的兩端,只要懷著思念,就一定會再相見的。”

阿娟和阿高一同揮手,隨即融入人群,消失在人海里。

鐘聲再次響起,列車播報起歸途的迷音,人群陸陸續續登上了專車,前往了列車站。

老羅感慨萬千,偷偷抹了抹淚。

隨即,老羅看著陳子婷說道:

“小陳,在這我們也要分道揚鑣了,你自己也多注意,好好照顧自己。等到我的號碼,我就帶惠惠準備回去。”

“羅大叔,你也多保重。”

陳子婷點頭,隨即也同小惠惠和老羅告別。

“陳姐姐,你會以後來看我嗎?”小惠惠紅著眼,背手委屈問道。

“會的,就跟那句話一樣,即使分隔銀河的兩端,我也會跟你相見的。我也很想你,惠惠。”

戀戀不捨後,迎來告別。

陳子婷邁步離去,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前往了安置營地內的諮詢站,準備詢問如何前往軍隊營地。

諮詢站點櫃檯那一側立著列車班次安排的告示牌,周圍圍滿了焦急等待疏散的平民。他們提著大包小包的行李,對著表上班次資訊核對行程。

而在諮詢站點內,三名工作人員在櫃檯後,正在對著另一群排隊諮詢的人,解答事宜。

陳子婷領了號碼牌,轉身來到諮詢站點外的一排排長椅處等候,找不到坐的地方,就盤腿坐在地上。

一名大叔,正在自己身旁的座位上枕著衣服打鼾,呼聲震天響。

來來往往的行人,拖著吱嘎吱嘎響的行李箱。

一些小孩子正在自己的對面,手舞足蹈地玩耍,他們的父母則同周圍的人群聊天,時而大笑歡樂,時而高談闊論。

不知為何,坐在這裡,陳子婷忽然覺得周圍很陌生又很奇怪的感覺,說不上來為什麼。

像是久別重逢,又像恍然隔世,自己來到了一個不屬於自己的地方那般隔閡感強烈,又有著倍感親切的溫馨溫暖,以及更多更多感悟,一時間,這些感官刺激湧來,讓陳子婷腦海懵懂遲緩。

明明一天前,還是在荒無人煙寂靜無聲的大森林。

明明幾天之前,還是食物緊缺飢寒交迫的逃難者,為了躲避骸獸的追捕和戰爭炮火而倉皇無助。

期間落差變化,這番經歷讓人不禁難以適應,但也讓人忽然間百感交集,領悟了很多。

至少對於陳子婷自己來說,她感到有了很多變化。

午後,十七點。

陳子婷領了應急麵包和熱水,繼續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等候。

跟熱鬧的大廳相比,她顯得孤獨,但卻毫不突兀,被埋沒在熙熙攘攘中。這種感覺更多是體現在畫面上的,嘈雜人流之中,她一個人默默無言地吃掉食物,一直坐在同一個地方不常走動,又饒有興致地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不與人交流,僅僅只是發呆著。

不知為何,頭頂全息螢幕顯示的列車時刻表不斷翻動,時間也在數字化地一分一秒跳動,這些本該習以為常的事情,對於陳子婷來說卻格外有趣。

不過,人群中總有變化,似激起水花的石頭,泛起漣漪,吸引了陳子婷的注意。

一個女人,正在同諮詢站點的工作人員不停交談。

她雖穿著老舊但模樣卻不大,甚至比陳子婷自己都大不了多少,二十好幾的年紀。

她苦苦哀求著,似乎在懇求著什麼讓工作人員很為難的事情,又時而潸然,不停抹淚。

工作人員不斷解釋,幾番輪迴。但感覺解釋就好像對牛彈琴般,工作人員露出一副無奈的表情,不斷衝著女人擺手。

最終,經過二十分鐘的訴求,她得償所願,被趕來的守衛趕出了諮詢站點。

那女人收拾了一袋散落的行李,彷徨站在人群中間,目光遊走,隨即鎖定了一處地方,徑直走來。

眼見那女人走至跟前,陳子婷挪了挪位置,那女人便在陳子婷身旁坐下。

兩個人靜靜待著,氣氛微妙尷尬。

女人抱膝而坐,抓著衣角扭捏不安。

陳子婷看在眼裡,有點不知所措。

“你要不要...”“我想問一下...”

二人轉頭,幾乎同時開口。

“你先說吧。”“你先說吧。”

“...”“...”

陳子婷只好微笑抬手,示意讓她先講。

那女人低頭鄭重深深致謝,隨即開口道:“我想問問,你知不知道哪裡可以張貼尋人啟事,或者幫我找人的地方。”

那女人面露悲傷。“我問了諮詢站,他們說沒辦法幫我,光是這裡有數萬多人,哪裡能找的過來。”

“我不知道,這裡不是有很多人嗎,你可以找他們幫你啊,為什麼你要來問我?”陳子婷聳肩。

“因為...只有你一直目不轉睛看著我...”女人不好意思地說道。

“啊?對不起,是因為太有趣了,我跟你道個歉。”

“沒事沒事,我也只是累了,順道過來長椅這坐坐,今天跑了很多地方,包括這裡的廣播站救助站,但都無濟於事。”

那女人衝著陳子婷微笑,神色疲憊。

“正常,現在又是戰亂時期,好多人都妻離子散的,一個人找是很難找到的。”

“可我不想放棄,我的孩子還在等著我帶她回家。”那女人嘆了一大口氣,緊緊抱緊了膝蓋。“我什麼線索都沒有,只有個大概方向,卻不得不咬著牙堅持下去。跑了好幾個城市,從白天找到黑夜,問遍了遇見的每一個人,我的孩子還是了無音訊。”

“沒事的,一樣的,都一樣。”

陳子婷拍拍那女人的肩膀。

不知為何,看著那女人的臉,陳子婷總感覺面前這人有些親切,但是說不上來哪裡。

有很熟悉的感覺,似曾相似,很像一個人。

陳子婷獨自陷入沉思。

那女人起身離開,即將走遠之際,陳子婷觸電般站起身,衝那女人追喊道:

“等會,你先別走。”

“怎麼了?我待會還得去其他安置營地,說不定可以碰碰運氣。”那女人看著陳子婷疑惑問道,又折返回來。

陳子婷看著她神色緊張,雙手託著那女人的肩膀。“冒昧問一句,能不能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在找誰?”

“我叫唐錦,今年二十五,家在臨州汜河城,我想找我的女兒,她叫羅惠惠,離家失蹤已經有半個月了,想在這個地方發尋人啟事,所以來安置點問問。”

唐錦看著陳子婷一字一句說道。

“該不會真有這麼巧...唐錦,你女兒多大?!是一個人出走的嗎?!”

“六歲,和她爺爺一起出走的。”

“她爺爺是不是叫羅森文?你的丈夫是不是不在了?”

唐錦大為震驚。

“你...怎麼會知道這些。”

“原來你就是那個錦娘,惠惠的母親。我知道他們在哪!跟我來!”

陳子婷說著,便拉著唐錦開始走。

“真的!?我跟你走!對了,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呢。”

“陳子婷,快點,也許車還沒走!”

“他們...他們也在這裡嗎?為什麼我剛才找的時候沒找到他們!”

“好幾萬人在這,說碰就碰得到就有鬼了!再快點!”

唐錦顯得無比震驚,顧不上其他,聲嘶力竭喘著氣,跟著陳子婷在後面開始奔跑。

可到了那原來分別的地方,過了六個小時,早已物是人非。

“子婷,他們人呢!?”

“已經不在這了...他們走了。”

陳子婷失落,看著唐錦。觸之可及的希望再次破滅,唐錦悲傷至極。

晚間,十九點整。

溪都城內,距離安置營地附近一處還未完全撤離的城區。街上的店鋪已經完全關門,儘管大部分的人已經撤離,街上偶有行人。

老羅帶著小惠惠,沿街張望,找到了一家珠寶店,砰砰砰大力敲了敲門。

“走完了嗎都,怎麼一個個都沒人了,典當鋪也沒人。”老羅嘀咕著,又敲了幾次門。

正當老羅帶著小惠惠繼續前進時,那家珠寶店忽然門開了。

一個頭戴鮮花冠簪扎著雙丸子頭、一雙綠色眼眸的女孩,探出頭好奇看著老羅。

“你想幹嘛?”

那女孩穿著一件休閒衣,走出門,用慵懶的聲音問道。

“啊,打擾了,我是想問,現在你們店還營業嗎?我想出一塊上好的玉,絕對的精品。”

老羅陪笑,隨手從身上掏出了一塊紫血玉佩。

“這個,問問你們掌櫃的,幫我看看能當個多少錢。”

女孩饒有興致接過紫血玉佩看了一眼,隨後轉身走進店裡。

“跟我進來吧,你自己親自問問掌櫃的。”

小惠惠指著那女孩頭上的花冠簪稱讚:“姐姐你的頭髮上,有好看的花花!”

女孩回頭看著小惠惠眯眼笑:“對吧,我超喜歡這個鮮花冠簪,畢竟火星是沒有鮮花的,小朋友你真有品味。”

“火星?你是火星人?”老羅詫異。

“怎麼?你對火星人有意見嗎?”女孩嗤之以鼻。

一進店,迦納蘭香忽然關上了門,旋轉身子搖身一變,轉眼露出一身大理寺黑金制服裙。

老羅頓時大感不妙。

但還未等老羅跑開,迦納蘭香反手便把老羅壓在櫃檯上,力氣之大竟然掙扎動彈不得,一把細長鋒利的小刀立馬貼在了老羅的脖頸。

這種場面老羅嚇得魂都飛了,直哆哆嗦嗦。

迦納蘭香衝著裡屋內喊道:

“紅纓姐姐,我把一直敲門的人帶來了。這個老傢伙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麼好人,肯定是同夥,我可以幹掉他嗎?”

紅纓和高賜義從裡屋走出,迦納蘭香便把紫血玉佩丟到了紅纓手中。

“蘭香,沒讓你動手前,就老老實實待著。”

“好吧。”迦納蘭香惋惜。

紅纓看了一眼,便把紫血玉佩收入腰袋中,看著被壓在櫃檯上的老羅說道:

“老人家,你眼光不錯,這塊血玉質地上乘,價錢肯定不會低。但可惜,這是塊官玉,而且這種身份的家文,一般平民是不可能拿到的。”

老羅目瞪口呆震驚。

紅纓不理會,徑直走出門,蹲下身安慰笑,抱起門口那不知所措的小惠惠。

“老人家,我猜你是意外得來此玉,便生歹意想來換錢。但提醒你一句,倒賣官玉家文可是重罪,最好老實交代怎麼來的。”

紅纓逗著小惠惠,一邊頭也不回說道。“不然,等到了大理寺,可就由不得你了。”

“我說,一五一十都說......”

而後,老羅向紅纓交代了雲家姐妹的始末,以及九歌公主的行蹤下落。

紅纓若有所思點頭。

但始料未及的是,這個據點隔牆有耳,一個出現在牆角的黑影,悄悄潛入回了黑暗之中。

等到察覺時,迦納蘭香快步追擊,翻身凌步幾番追逐後,他躲過了迦納蘭香的暴雨飛針,消失在了視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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