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鐘山關之戰其二十一——無妄追逐之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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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二十點三十分。

溪都城外的一處安置營地。

崗亭值班的守衛攔住了兩個外出的女人。

“兩位女士,為了你們的安全著想,請在營地內聽從安排等待撤離,最好請勿外出。”

唐錦上前,耐心地解釋道:“兵哥哥,是這樣的,我們剛才在諮詢站點詢問了去往軍營的路,徵得了工作人員的許可,可否通融讓我們前往軍營?”

說罷,唐錦推出了身後的陳子婷。“這個姑娘她有守城的榮指揮官口諭,可讓她自行到軍營後去尋人。”

“榮指揮官?有無證物?”守衛疑惑。

說罷,陳子婷還拿出了一個金雀袖章,這是當時在劍竹級武裝直升機上交談時,榮嵐贈與之物,讓她以此物去報備入營。

榮嵐也不知陳子婷找的未婚夫嚴燭龍是誰,畢竟麾下丁營全營有十萬之眾,還不包括一同作戰、數量更龐大的地支府輔助軍。

所以榮嵐只給了一個信物,囑咐好讓她自己去前往軍營處理,也算是回報陳子婷營救瑞雪的恩情。

陳子婷將金雀袖章遞與守衛。

守衛瞥了一眼,隨即讓她們等候,轉身進入崗亭打了一個電話。

看著守衛走出衝他們招手,唐錦和陳子婷倍感期待,露出了笑容。

只是不曾想,隨著鐵門咣噹的一響,唐錦和陳子婷便鋃鐺入獄,受押進了一個看守所。

兩個人呆若木雞,面面相覷,一時之間竟不知作何表情。

“冤枉啊!官爺,我不認識這個女人,她做了什麼我不知道,我是冤枉的!”唐錦抓著鐵欄杆哭喊,扯開嗓子嗷。

陳子婷更加目瞪口呆。“喂!唐錦你你在幹嘛!翻臉不認賣我啊!”

“誰知道你是誰,本來你就是來路不明,不然我們怎麼被關在了監牢。嗚嗚嗚,我只是個可憐的女人,為了尋子踏上路途,本就坎坷,哪曾想還被你這別有用心之人利用......嗚嗚嗚嗚...”

唐錦嬌柔,以手掩面失聲啼哭。

“青天大老爺,蒼天明鑑啊!我是冤枉的!我跟這個姑娘一點關係也沒有...嗚嗚嗚...”

“你說話講證據!別誣陷好人,我我我怎麼就別有用心了?我哪裡別有用心了?”陳子婷震驚得話都說咬舌,指著自己。

唐錦卻翻頁似的止住了哭啼,一副鬼機靈模樣看著陳子婷:“哼,那你倒是解釋啊,為什麼你一拿出那個袖章,我們就被關在了這裡,誰知道你是不是從哪裡偷的拐的。你被抓就算了,還連累了我,我是無辜的,我只是個愛子心切的母親,這對我是一個多大的傷害噢嗚嗚嗚。”

唐錦再次拭淚啼哭,婉轉拂袖而掩面。

陳子婷無語至極,開始後悔幫她,這個女人真是麻煩得要死。

不過話又說回來,自己也不知為何會因為這個金雀袖章被關入監牢,而且也確實因為自己害的唐錦入獄。

想到這,陳子婷不由得嘆了一口氣。看著面前宛如林妹妹轉世的唐錦難過不堪,陳子婷也心軟心疼。

“好吧好吧好吧!我錯了,是我不該把你捲進來,我跟你賠禮道個歉吧。你的事情我也在一直幫你的,所以希望你可以理解我,我不是壞人。”

陳子婷後退一步,唐錦反倒不自在起來。

“對不起子婷,我也跟你道個歉,是我剛才太激動了。”唐錦臉紅扭捏認錯,聲音細軟起來。

不知為何,二人相互對視,竟然笑了起來。

而後,兩個女人坐在監牢長椅上,開始發呆。

消磨時光,盯著天花板上搖晃的風扇,還有那略顯昏黃的燈光。周圍時而回蕩那鑰匙扣的清脆叮鈴聲,和走過的巡視司警腳步聲,提醒她們正深處監牢。

“這回長椅沒有鼾聲和吵鬧聲了,不太自在。”唐錦看著天花板說道。

“還好吧,我倒意外很喜歡,這裡很安靜。”陳子婷也看著天花板說道。

“子婷,你是孤僻患者嗎?真奇怪呢,太過安靜不顯得很可怕嗎?”

“不是,可能原來不是。”陳子婷嘆了一口氣。“我原來的樣子我現在也記不太清楚,可能別人看來,是個任性自我又有點倔的人吧,想到什麼就做什麼,討厭教條和約束,死也不服輸。”

“現在呢?”唐錦問道。

“現在...顯得悶了很多吧,沒原來那麼活潑,也不愛說話,覺得一個人待著也挺好。可能經歷了,人總會慢慢就變了,就成長了吧,我也不知道怎麼說。”

唐錦忽然摸了摸陳子婷的頭,小小手心輕輕摩挲著,溫暖至極。

“辛苦了子婷。”

不知為何,陳子婷心頭一暖,回以了微笑。

“唐錦,跟我說說你的事情吧。我也是隻是路上聽老羅說過一點,但是惠惠有時候常提起你,也說我很像你的味道,每天都纏著我講故事哄她一起睡覺。”

“我女兒惠惠她...也很想見我嗎?”

唐錦有些百感交集,抱膝蜷坐在長椅,將頭埋下,讓陳子婷有些意外。

“怎麼了,唐錦,你不是也很想見她嗎,為了找她歷經千辛萬苦,為什麼難過。”

“子婷,我其實是個很不稱職的母親,有些話有些事情,我說了你肯定會恨我生我的氣。”

陳子婷拍拍唐錦的肩膀,感慨說道:“第一次做人,第一次做父母的,也都是慢慢學的,行差踏錯的人之常情。你很思念著惠惠,也為了團聚不辭辛勞,這份情愛子心切看得見,我怎麼會怪你呢。”

陳子婷想起來阿娟,忽然明白了女子本弱,為母則剛的道理。

唐錦滿懷感激道謝,隨即捋捋思緒,開始講述:

可能這件事情,要從我十六歲那年,初入新長安都遊玩時說起。

子婷,你是從新長安都來的,那是你的家鄉司空見慣自是不陌生。但對於我這麼一個沒見過大世面的鄉下女娃,新長安都簡直是人間天堂。

雖然我老家臨州也不算小地方,可哪怕是最繁華的地段一跟新長安都比起來,差距之大根本無法與之相媲美,諾大的都市富麗堂皇。

空中飛車,歌舞昇平,空中浮島般懸浮的樓宇大廈,還有那在高空樓宇間飛馳的列車,我都統統第一次看見。

正在我在人群中四處遊逛時,我意外找到了一個可以帶我遊玩的嚮導。雖然準確來說,是他找到了我,源於一次街頭烏龍邂逅,我被一隻莽撞玩偶撞到了花壇裡,作為賠償,那個玩偶請我吃了一頓飯。

後來才發現,他其實不是本地人,只是在此打拼,看他一個人挺不容易的,不忍心薅太慘於是我又請了回去。

嘛...不得不說......十六歲的年紀太容易動情,本來也耳根軟,就偶爾聯絡聯絡這麼一來二去,我們就成了。

他跑到我的城市找我,我也常飛往新長安都,那時候日子雖然拮据但是浪漫,那種眼看著愛人不遠千里擁抱奔來,就會感覺一切辛苦都是值得的。

幾年下來,來往機票排列訂壘成厚厚的信札,他說只要壘成了一本書就決定娶我;而後他也確實做到了,義無反顧,將戒指戴在了我的手上。

只可惜,很多事情人生無常的。

他的父親不待見我,哪怕是結婚後,每次見面也當面數落。我知道他的父親以前經歷過冤案,從此變得疑神疑鬼,嗜賭成性,喜歡沉迷牌桌消遣。但覺得成了一家人,慢慢都會相互理解,所以也沒有計較太多。

我想你應該知道這個人是誰,他就是我的親家公,你認識的那個羅大叔。也許跟你接觸時間短,子婷你不知道,他還有有另外一面。

在家中我不知為何,親家公對我總是不滿意,他迷信算命,說他兒子金貴,娶了我命不好,連好臉色都不曾給過我。

礙於我丈夫的情面,他也只是背地和街坊鄰居里說,在牌局和麻將桌上說,但閒言閒語,總歸是會說給我聽的。

我覺得很是委屈,當時又懷了惠惠,後來便忍無可忍和我丈夫大鬧脾氣,最後妥協找了個附近的小地方安家。

親家公也脾氣軟了下來,倒不是因為我有了身孕,而是怕他的寶貝兒子真的跟他翻臉,便開始好聲好氣。

我以為這件事就算過去了,日子總得過下去不是,生了惠惠還得持家,天天操勞的也就忘了。

可萬萬沒想到,真有一天,讓他咒住了。

一個天大打擊,降臨到我頭上。

那時,惠惠總覺得有點不舒服。

我們帶著惠惠去醫所檢查,發現了一種先天遺傳絕症異腔骨髓癌變,這在華夏人之中也算極為罕見。醫師說,如果不及時手術醫治,惠惠可能活不過八歲就會病發夭折,即使活過去,也會變得殘疾,撐不了多久也會死。

治療倒是可以治療,但是高昂的費用遠遠超出了醫療保障的額度,我們一家掏不出這個錢,怎麼湊也湊不夠。

這個打擊,讓我們陷入了絕望。

治還是不治,變成了一個取捨惠惠生命的選擇難題。

可,可做父母的,親生骨肉哪裡能狠心啊...我和丈夫都決心要治,傾家蕩產都要治,錢沒了就再掙,人沒了那就是一條命。

親家公翻臉無情,說要錢沒有,要老命一條,勸我們要麼棄養了惠惠讓她自生自滅,重新再生一個算了;要麼不認他這個親家人,不進他這個親家門,拉他兒子丟了我們母女。

我們不忍心,只好斷了聯絡,選了自己的路。

我知道,這很無情,但是也怨不得,真的也沒辦法。

光是惠惠這頭兩年的前期藥物和治療費用,就拖光了我們夫婦的積蓄,能借的都借了,可這條路就跟漫無盡頭的深淵一樣,離手術還差著天文數字。

要是能籤賣身契,我都願意去籤,哪怕拿我的命拿我的下半輩子,都願意換惠惠健康平安。

可惜,惠惠的病還是個定時炸彈,懸在我們頭上,再怎麼掙,也掙不到頭。

但我們還是沒有放棄,唉,苦就苦一點吧,人熬一熬也死不了。

但萬萬沒想到,有一天親家公賭錢欠了一屁股債,竟然還找上門來問我們要錢,說天經地義也該養養老人。

見我們沒錢,有也死活不給,他一哭二鬧,砸了家裡的傢俱,指著我破口大罵,說我喪門星,惠惠是個小掃把星,就是因為我們,他才一直走黴運。

後來,他悻悻離開,我和丈夫收拾了一夜屋子。

這些都不是最難過的,我們都忍了。

而真正最難過的,是無能為力。你知道嘛,子婷,惠惠長大了有時哭著會問我,她是不是要死掉了,為什麼其他小朋友都說她是個短命鬼,沒人愛跟她玩。我都...我都只能安慰說,惠惠你不會有事,有我在這,你是我的好女兒,別哭,我最喜歡看你笑了。

這些事情,你都不知道有多難說出口。

再後來,為了掙醫藥費,就為了那麼碎銀幾兩,就為了惠惠的命,我丈夫天天半夜去給人運建材,有一天出了事故,被砸落的建材壓到,撒手人寰了。

我其實......其實,從來沒和別人說過,我很恨惠惠。

我愛我的女兒,但我也恨她更多,恨她的病,恨她誕生在世上,也恨她給我帶來的一切。

如果惠惠不存在,如果惠惠死掉的話,我們的人生不會是這樣。

如果,惠惠死掉的話,我也就不會這麼痛苦了。

如果她死掉的話,一切就結束了。

我安慰著惠惠,說你父親去了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領著惠惠上了天台。

我問惠惠,你現在想不想跟你父親一起去?我帶你去一個永遠不會痛苦,永遠幸福和快樂的地方。

她只是想念,便一直點頭。

她問我,那裡會有糖果嗎?我點點頭。

她問我,那裡會有很多陪著她玩的小朋友嗎?我點點頭,說會有的。

我輕輕拉著惠惠的手,站到了天台邊。那天風很大,但景色很好。

我準備推著惠惠下去,當然,自己也會跟著下去,我不會帶著罪惡活著,我也不會讓她獨自孤單,因為我愛我的女兒。

但是最終,我沒有勇氣。

惠惠抱著我的腿,拉著我讓我回去,儘管她不知道身為母親的我即將親手殺死她,她也不知道她的存在帶來了什麼,但她還是哭著抱著我,讓我回去。

她親口對我說,讓她一個人去就好了。

讓她一個人去就好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一個六歲的孩子,她從哪聽來這句話的,又或者知道這句話的含義和重量。

我帶著惠惠走下天台,走回了家。

可我已經,確確實實放棄了。

想不出以後該怎麼辦,我陷入了絕望。

這些苦難和這些悲傷,我承擔不起,我沒有辦法負擔,我很亂,只能選擇逃掉,逃得越遠越好。

我把惠惠丟在託養所的門口,在人來人往中,讓她在這等我,乖乖聽話,我去買吃的,馬上就會回來抱她。

然後,我買了一張車票,哭著逃著,離開了那個破碎的家。

我不知道惠惠是懷著什麼心情在等我,也不知道她等了多久...我只知道我不該這麼做,明明我是她最信任的母親,可我......我真的沒辦法去面對了。

原諒我,對不起,原諒我,我也很痛,我做不到,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是不是很可笑......

女兒......對不起.......

唐錦情至深處,不禁以淚洗面,再無法繼續訴說下去,只得嗚咽著埋頭啼哭。

其中悲哀緣由,時至今日,陳子婷終於有所知曉。

等到唐錦啜泣著緩和,陳子婷這才輕輕安撫道:

“所以,你為什麼後來又回來找她,來找你的女兒。”

“因為...我聽別人聯絡說,惠惠後來從託養所被她爺爺帶走了,離開了家。這個家現在破敗不堪,兩個人都已經不見了,家門口被塗滿欠債還錢的字樣,還是鄰居心好,想方設法聯絡的我。”

唐錦看著陳子婷,通紅的眼角滿是不甘:

“我知道,惠惠跟他爺爺這一去,很有可能再也回不來了,但我不知道他們是去了哪裡,去做什麼。最後打聽到,是去了三百公里外的奉石城,只為了見惠惠一面,我便一路隻身前往。

後來的事情你也知道了,戰爭到來的速度超乎想象,一夜之間奉石城湧滿了逃難者,我也被裹挾在其中,只能跟著一起逃難。”

回憶間,那是空前的場景,所觸之景全是恐慌的人海,數千萬人的逃亡之旅,沿途的每個人都在找尋著失散失蹤的家人。

唐錦與其對視,都是交換著失落的目光。她也就是在這時,和城內炮火襲擊重災區的地下避難所躲藏的惠惠,第一次失之交臂。

現在是第二次,母女命運造化弄人。

“那唐錦,你還要繼續嗎?”

陳子婷無奈說道。“再繼續冒險下去,很可能你也會沒命的。這不一樣,你還有你的人生,還有你自己的生命,你也有自己的選擇。”

“子婷,我知道你說得對,大道理我也懂,可我...真的不甘心。那種後悔愧疚,寢食難安的感覺,你沒有辦法理解。我只是想再見我女兒一面...想對她說一句對不起,是我這個做母親錯,千錯萬錯那時不該丟下她的。”

見此情形,陳子婷也不再多說什麼,安安靜靜地坐著。

唐錦哭累了,疲憊著靠在陳子婷的肩膀休憩。

二十分鐘之後。

當晚,二十二點整。

一名女執行官氣喘吁吁找來,問看守監牢的司警,之前關押的人在哪。

而後,在會面室,執行官見到了陳子婷和唐錦二人,鄭重地道了一聲歉。

“很抱歉,我們榮指揮官事務繁多忘了叮囑,關於她親手贈與的信物一事,我們軍營此前沒有收到太多訊息,這才讓執勤的軍警鬧了誤會,誤以為是你們盜竊指揮官的信物。”

“這抱歉也該我說才是。”陳子婷回禮低頭。“形勢嚴峻,大戰在即,因為我自己的小事,還讓守城的榮指揮官費心。還請替我也向榮指揮官問好,感謝她的善意,榮指揮官現在還在忙嗎?”

女執行官點頭回道:

“嗯,榮指揮官現在正在為了公主殿下的事情忙得焦頭爛額,而且從鐘山關要塞趕來的南指揮官即將到達溪都軍用機場。她現在很忙,但還是百忙之中囑咐我前來迎接二位,安排一下出行。”

隨後,女執行官安排了一輛車,送陳子婷與唐錦前去軍營。

與此同時。

一架空天兩用的羲和級運輸機駛入視角,緩緩垂直降落在軍用機場的跑道。

不等運輸機停穩,那規律嗡鳴的引擎還在作響之際,南清泉便下令飛行員開啟艙門。

隨即,南清泉大步走下登機梯,衝著那些早已等候多時的接洽人員點頭示意。

軍務則迎面畢恭畢敬行禮。

“南指揮官,久仰盛名,歡迎來到溪都。”

南清泉擺擺手,只是看著那遠處城市上空懸浮著的天閒星號,淡淡說道。

“軍務有禮,客套寒暄就不必,帶我去天閒星號,見你們的指揮官。”

“榮指軍務繁忙,加緊城防部署的同時,也正在安排公主殿下的撤離計劃。榮指有令,命我先帶你前去檢視瑞雪副官的傷勢,她稍後到。”

“也好,有勞軍務帶路,我們快出發吧。”

隨即,南清泉登上了裝甲車,前往軍部醫院。

三十分鐘後,南清泉與軍務一同到達了溪都軍區城防部第三軍部醫院。

在醫所內的重症監護病房,南清泉見到了昏迷中的瑞雪。隔著透明的監護室窗向裡望去,此刻的瑞雪,正躺在懸浮的醫療倉中進行創傷修復。

雖然經過了手術和治療,瑞雪腰間那道被骸獸撕裂的創口面已經再生,不再危及生命,但意識仍然無法喚醒。

看在眼裡,南清泉內心不是滋味。

“軍務,她...還有甦醒痊癒的機會嗎?”南清泉頭也不回,自顧自發問。

身旁站立的軍務則點點頭應聲回道:“情況可能不太樂觀,南指揮官,要做好心理準備。”

見此情形,軍務嘆氣說道:

“具體的情況,主治醫師已經跟我彙報了。雖然根據現在發達的醫療水平,外傷是可以治癒,但是這個孩子她...她...瑞副官她曾因失血過多而休克,外加震盪衝擊導致等導致大腦受到了一定的損傷,意識會受到影響。如今,也只能聽天由命了。”

“這樣,那我瞭解了。”

南清泉淡淡說道,隨即緩緩收回目光,隨即轉而似一種帶著懇求的語氣,一併望著軍務:“那軍務,能讓我進去單獨見她一面嗎?”

軍務笑著搖頭:“南指揮官,你還需要我或者醫師的同意嗎?想去就去吧。”

南清泉點頭,隨即走進了重症監護病房。

南清泉看著瑞雪安詳的小臉,她眼角緊閉,呼吸緩慢,似浸入無夢無波深海般,靜靜在微弱滴答的心率聲中徜徉。

隨即,南清泉輕輕說了一句話,轉而離開了這沉默的空間。

“對不起,瑞雪,讓你受委屈了。”

相比於瑞雪的生命,南清泉更需要她的能力,所以,快快醒來吧,也只能在心底如此祈禱。

南清泉快步出了醫所,前去聯絡榮嵐。

而此刻,瑞雪的手指,動了一下。

晚間,二十三點整。

寂靜的夜空,橫跨著穹頂的月環,藏在雨雲之後,透著星空暗藍的光。

風兒裹挾著泥土芬芳,清新而來。

九歌公主拂過頭髮,倚靠在一座高大的建築頂樓外圍的欄杆上,平靜望著遠方的夜幕。

看出九歌公主縈繞心事,這不免讓身後腳步聲輕巧了起來。

榮嵐,小心翼翼來到了九歌公主身旁,九歌公主回以微笑。

“公主殿下,這麼晚了,您該去休息了。”

“榮指揮官,謝謝關心,我可能只是還不太適應吧。”

九歌公主茫然。“之前經歷的事情,出乎我的意料,讓我有些不知所措。我本以為我做好了一切準備,可以鼓起勇氣和信心,接過父王給我的使命,可我卻從心底在恐懼。”

“恕屬下冒昧,公主殿下,你在恐懼什麼?死亡嗎?”

九歌公主只是默默搖搖頭,半響這才說道:

“也許不是,又或者也許吧,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怎麼說,但我很怕。”

榮嵐寬慰而笑,走近九歌公主身旁。

“公主殿下,每個人都會怕的,都會有心魔,也都會有一直恐懼的事物存在。”

“可我...可我是華夏公主,我不該怕的,我也不能怕,我是信仰,不是嗎?如果連我都怕了,那...那怎麼辦?”

“公主殿下,這是誰說的,是帝君說的嗎?那包括你的這次御駕出征,也是帝君的安排嗎?”

“不是,父王他其實什麼也沒說,他也什麼都沒要求我,是我請求的。”

九歌公主輕咬牙關,清澈眼神充滿憂慮。“按理說,大皇子和二皇子都戰死殉國,我是最後的王室子嗣。於情於理,作為三公主也無需再冒險隨軍出征,但我不甘心。”

“唉,其實吧,公主殿下,即便沒有出征凱旋的功名成就,毋庸置疑,你依然是華夏王朝的傳承一統,何必為了要證明自己而趟渾水呢。”

榮嵐輕嘆氣,繼續說道。

“公主殿下,你也明白,你身為王朝公主,就有著遠比自己生命更加沉重的責任。你應該安安心心地待在王宮,嫻淑賢良,好好做一任明君。出來外面會有很多事端的,世道不太平。”

“榮指揮官,五千年曆代華夏的帝君,都是文明守護者,皆是戰場軍戎出身。”

“可公主殿下,你不一樣,你是一國公主,是女孩,是一個十六歲的孩子。怎麼就不明白呢,那不是你該乾的事,該去吃的苦,淨會添亂。那些事情你不需要去做,去證明什麼,你只要平平安安的就好。”

“榮指揮官,你也是女子啊,你為什麼也要參軍呢。”九歌公主努嘴。

榮嵐一時語塞,笑著看面前這一個脾氣倔強的孩子,不知如何是好。

榮嵐語重心長說道:

“公主殿下,雖然這麼說很現實,但是希望你明白,人和人畢竟是不一樣的。你是公主殿下,是帝國的掌上明珠,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這般集世上萬眾寵愛,人間生活的更多的是碌碌平凡人,也包括我們軍人。

我們這種平凡人呢,一生都在為了同一個目標而努力,那就是活下去,幸福的活下去。一個人的力量太弱小,需要團結,因而,社會出現了;有了社會,就要有能保護社會的人,因而,軍人也就誕生了。

所以我覺得,軍人不是為了生來打仗殺戮和開疆擴土而誕生的,而是為了守護和平而誕生,為了保護更多的平凡人,讓他們可以和家人一起度過,幸福活下去。”

榮嵐會心一笑,看著九歌公主繼續說道:

“當然更重要的是,為了守護我自己的幸福,因為有不得不去誓言守護的人,因而我才選擇參軍。”

九歌公主所有所思點頭,大眼睛眨呀眨。

“榮指揮官的戀人?”

“不是!絕對不是!家人,對我而言是家人,雖然是個完完全全一點也不坦誠坦率的傢伙,性格又悶又冷又愛裝,但是意外很可靠,該說是優點好呢還是缺點,愛較真這點,捉弄起來還挺好玩的。”

聽著榮嵐繪聲繪色,九歌公主卻咯咯笑了起來,笑得花枝亂顫。

“公主殿下,你太失禮啦。”

“對不起榮指揮官,我只是想起來,我哥哥也是這樣,就是二皇子,他以前有很多很多好玩的事情。

雖然是哥哥,但卻生性要強,從來不讓著我這妹妹,吝嗇小氣的很。不過,嘴上說著討厭,但是又在我難過的時候陪我玩耍,我很喜歡我的哥哥的。”

九歌公主說著說著,語氣淡然。

“生在帝王家,其實也不是什麼太好的事情,不可以放肆哭笑,不可以做任性的事情,不可以形象有損國體,什麼也不能做,孤獨的很。如此看來,其實我更羨慕你們,每天可以和家人團聚。”

“哪有什麼羨慕不羨慕,只是圍城罷了。公主殿下,你身在福中不知福。”

“如果可以選的話,也許我寧可不要這富貴福分,我想自己選一次。說來遺憾,我母后生下我就走了,父王忙於國政,我從出生記事起就在四四方方的深院裡長大,從來未曾體會你說的家人幸福。”

榮嵐也不知說什麼,只得攤手。

“擁有世間一切的人生可是多少人做夢都夢不來,這種人生竟然想要捨棄,真是幼稚的想法呢,公主殿下。”

“誰讓我本來就是小孩子,我只是想要愛和陪伴,又有什麼錯呢。”

九歌公主調皮吐舌頭。

“時候不早了,睡覺吧,我那寶貝又美麗的公主殿下,乖孩子睡好覺才能長高。”

九歌公主背手,哼聲開心跳步回去房間。

榮嵐跟著後方,緩緩走動。

臨行到門口,九歌公主止步矗立。

“真的很謝謝你,榮指揮官,謝謝你救了我的命,也很感激這些天來你抽空來看我,照顧我。”

“華夏天軍誓死效忠,這只是職責所在罷了,公主殿下。”

“榮指揮官,我其實不是為了功名榮耀,又或者證明自己,這些我沒有考慮過。我出征的目的很簡單,其實也跟你一樣,我不甘心,是想為了奪回失去的一切,為了守護。

不僅是我的哥哥,還有很多很多人都在戰爭中失去了生命,我不願見到更多的悲劇發生,因而想要透過自己的力量去改變,這一點我跟你們一樣,我不是高高在上的。”

九歌公主回眸一笑。

“沒有人沒有燈光的城市夜空,只是好看的亂石堆,是很寂靜的。風土人情還是熱鬧熱情些更好。”

隨即,九歌公主回到了房內。

而後,榮嵐轉身離去。

到了地面,興起,榮嵐想獨自轉轉。

夜晚,午夜零點五分。

走在人去樓空無人的大街,腳步似回聲迴盪。

與九歌公主獨自苦惱不同,榮嵐知道九歌公主在迷茫什麼,也該迷茫。

但是她不能說出來,這是為了九歌公主好。

因為人遲早都要成長的,說出來就沒有意思了,作為公主,這是她的人生,只能靠她自己面對,做出選擇。

而後,腳步聲多了,有了人的氣息。

榮嵐警惕,手搭在指揮官佩劍上,順著路燈回頭。

卻發現南清泉提著夜宵和酒,在路燈下衝她挑眉而笑。

便勝人間無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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