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鐘山關之戰其二十三——毅然(1 / 1)
清晨,九點十分。
溪都軍事基地駐地內,駐紮的天干宮丁營的營隊,進行日常戰時整備訓練。
大院外,遠處口號聲此起彼伏,在軍營的大道上,除了整齊劃一操練的成隊士兵,時不時也會有重型履帶戰車的碾壓聲掠過。
大院內,軍隊人事處,陳子婷和唐錦正在坐在候廳的長椅上。
和牆外的氛圍鮮明對比,大院內很是寂靜。政工人員坐在辦公檯後,正在為其他諮詢辦事者辦理手續。
直到大廳全息投影窗彈出陳子婷的個人資料以及來訪許可,陳子婷這才起身,小心翼翼走上前去,進入諮詢室,坐在辦公檯前。
簡短問候後,政工人員微笑,伸手指示。
“你好,陳女士,請伸出手臂,我們需要驗證你的身份資訊。”
陳子婷點頭,將手伸出,隨即手腕內植的晶片資料被讀出。
片刻對比後,政工人員點頭示意,陳子婷這才開口道:
“姐姐,那個煩請問一下,我能查詢一下,在丁營服役計程車兵裡有沒有一個叫嚴燭龍的人?”
“查詢天軍內的編制人員需要許可權,請問您是軍屬嗎?是否有有關上級的授權或者開具的證明?”
“他是我未婚夫,我是來見他的,授權證明的話...這個算不算?榮指揮官的袖章,我只有這個。”
陳子婷鄭重拿出了那一枚金雀袖章。
政工人員拿起來打量,隨後小心收到了一個盒子裡,頭也不抬地說道:
“這個袖章也可以,等同於榮指揮官手諭,擁有此物的人不多,稍等,我檢視一下資料庫。”
“這樣啊...那有勞。”陳子婷點頭感謝。
期間間隙,身旁的唐錦好奇而發問。“你說,這個信物,萬一別人撿到了或者仿製一個,也可以冒用嗎?”
卻只見政工人員笑了笑:“這個不是普通的金袖章,是有軍部識別碼的,再加上指揮官親授的手諭本來數量就極其稀少,多方確認下,是不會有人敢冒用頂替的。”
唐錦與陳子婷二人點點頭。
話雖如此,政工人員也長嘆一口氣。
“唉,也不知道這個斷網什麼時候能好,我這裡的埠只能查詢當下已入庫的編制人員資訊,如果是預備役補充人員或其他營隊建制的補充人員,現在具體名冊還沒錄入。要是沒找到的話,我這裡也只能做到這裡。”
“沒事,這已經很好了,謝謝。”
陳子婷鄭重道謝。
隨即,政工人員輸入了姓名查詢。
不過,輸入名字後,倒是很快出現了嚴燭龍的名字,顯示其為麒麟重騎駕駛員,隸屬於天干宮丁營機動戰車營,六軍步三合列九陣機動戰車大隊第一小隊。
當這張照片映入眼簾時,苦苦尋覓的陳子婷頓時感覺百感交集。
她攥緊了手心,甚至指甲都嵌進肉中,壓出紅痕。
再三確認後,陳子婷緩緩點了點頭。
隨後,經過和該戰車大隊的隊長聯絡,政工人員告訴陳子婷,嚴燭龍此刻不在軍營中,正在外出,執行軌道懸浮列車的運輸護衛任務。
“那,有沒有通知,什麼時候換班之類的,他什麼時候會回來呢。”陳子婷殷切問道。
“其他的列車路線時間要短一點,他這是沿途往返從溪都軍用列車站到鐘山關要塞的行程,正常是一週的護衛。沿途也需要架設哨戒無人機和進行補給,可能時間會更久。”
“這樣啊,謝謝姐姐,那我去哪等他?”
“你可以在六軍步招待所,六軍步的駐紮地都在附近,稍等,我給你開證明。”
一邊說著,政工人員揮動手指,點選全息介面,辦公檯上一道平整的縫隙中,列印出一張檔案。
陳子婷拿起檔案,好奇看了看。
政工人員站起身湊近,劃拉著紙張,手指指著檔案上的條例耐心說道:
“旁邊有筆,請在這第一頁的末尾來訪者姓名這裡,還有這,以及第二頁的註腳處,填上你的基本資訊和來訪事由。填好後拿到對面辦公樓二樓蓋章,再拿去排程中心辦事處找驛使開具車輛排程證明,就可以派運輸車帶你去。”
陳子婷似懂非懂,雲裡霧裡點點頭。
而在陳子婷咬著筆填資料的功夫,唐錦也湊上前,衝著櫃檯後的政工人員傻笑。
“這位姐姐,我是跟這個子婷姑娘一起的,你看我也能諮詢嗎?”
政工人員督了一眼面前的唐錦,又看了看面前這兩個姑娘身後。看暫時沒人等候,於是抬手讓唐錦提問。
唐錦也伸出了手腕,驗證了身份資訊。
隨即,唐錦壓住興奮,低頭翻找,抱著一絲希望,從隨身揹包中取出小惠惠的照片和戶籍資料,慢慢推上辦公檯。
“我也想找個人,找我的女兒,她叫羅惠惠,她她長這樣!今年六歲!家在...”
“不好意思,唐女士。”不等唐錦說完,政工人員打斷了她。“人口失蹤的問題,你可以跟治安司警彙報,這不歸我們軍部人事處管理。”
“可我女兒她之前從安置營地中乘坐了安排了車輛,你們軍隊有應該安排的乘客資訊表。拜託了,能不能幫我查詢一下乘客和目的地,不會麻煩你的,我自己去找,我自己可以。”
唐錦滿懷悲憐,強忍情緒注視著辦公檯後的政工人員。
氣氛混雜著寂靜的冷漠,連心跳顯得刻意。
令人失望的是,得到的答覆,依然是搖頭。
“不行,對不起唐女士,現在是特殊時期,這辦不到,就算可以,也不能為你開特例。”
政工人員正色說道:“在目前恢復通車的所有鐵路線上,軍隊所管理的難民安置營平均每天都會有三百輛列車車次,安排上六十萬平民的撤離。
這些數千萬人的緊急撤離行動,上百萬噸輜重物資,還有隨時可能到來的戰爭襲擊,處在戰爭的高壓線下,我們軍隊不能為你做到更多,請回吧。”
“為什麼...只需要查一下就好,我自己去找我女兒就好,拜託了......我求求你,救救我吧,救救我女兒吧。”
“不行就是不行,請注意這裡的紀律性,你在這裡哭也沒用,我是不會幫你的。”
政工人員態度堅決,搖頭回拒。
見此情形,陳子婷也有些不捨,幫忙求情。
“姐姐...真的不可以嗎?她...她也是愛女心切...”
政工人員嘆口氣,依舊搖搖頭。
“實話告訴你們,我們都有記錄,旅客資訊要查肯定查得到,是規定不能幫你們查,也別怪我們無情。你們趕緊走,看在你是榮指揮官親信的面子上,我不為難你們,但是記住,這裡是軍部,不是你們可以哭鬧兒戲的地方。”
“既然可以,為什麼不能通融一下,拜託你了,真的。”唐錦抓著衣角委屈說道。
“規定就是規定,不為什麼,還是請回吧,我不能幫你。”
幾番懇求無果,唐錦面露絕望,癱坐在地上。這連日奔波來積累的悲痛和疲倦,霎時沖垮了內心脆弱的堤壩,撕心裂肺間情緒決堤。
淚水模糊視線,聲淚俱下,悔恨交加。什麼也拯救不了,這就是自認的苦果。
所有的苦難,在此彙整合心海肆虐的風暴。
政工人員感到煩躁,輕輕敲了敲桌面。
“唐女士,請你保持紀律,我再重申一次,這裡是軍部,不是你哭鬧的地方!不然我通知警衛了!”
“姐姐,要不給她一個機會吧...”陳子婷也為其求情。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已經夠清楚了,請配合我們的工作。”
希望就在虛晃一線,但伸手也觸及不到。
“為什麼...告訴我為什麼...”
唐錦嘶聲哭道。
“給你們開先例去查,倘若一旦有人知道這件事,那麼所有遺失了家屬的人,所有在戰爭中妻離子散、流離失所的人,無數人都會不顧阻攔湧在軍營外,尋找自己親人的訊息。你覺得這種失控局面,會是我們軍部希望的嗎?”
政工人員冷冷說道,將放在桌面上小惠惠的資料又有力推了回來。
“可我不會說的,誰都不會說,我保證!不,我發誓!......”
“人言可畏!請回吧!這是最後一次,我現在要叫人了!請配合我們的工作!”
政工人員打斷了唐錦的發言,隨即按下了座機上的語音呼叫介面,呼叫大院警衛。
隨即,地面被強有力的金屬踏聲震響,兩名身材高大穿著動力重甲計程車兵,持槍從大廳走入。
跟隨而來的,還有其他的工作人員,趕忙前來拉架,讓她們兩人別惹事端,好生走人。
無奈,唐錦只得咽淚,默默收拾好東西,站起身往外走去。
看在眼裡,陳子婷心中不是滋味。
政工人員端坐在座位上,又似若無其事般翻看檔案,等待下一位辦事者。
警衛士兵回到了崗哨,陳子婷也衝出門外,追上了唐錦。
見到唐錦失魂落魄的樣子,陳子婷深感悲憐。
“唐錦,別放棄,要不,要不我再去找榮指揮官,或者去見公主殿下,說不定還能....”
話音未落,唐錦笑了笑,舉手製止了後續發言。
“不用了,已經夠了。謝謝你子婷,你是個好人,已經幫我夠多了。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唐錦獨自向前走去。
“唐錦你要去哪?別這樣,那麼多個班次,那麼多個目的地,上千萬人,你這樣是徒勞。”
“這是我的命,我認了,徒勞也認了,死也認了。親家公說得對,我命裡犯衝,這是我造的孽,我自己活該的。”
唐錦紅著眼睛,回頭看著陳子婷。
“惠惠是我的女兒,我不會讓她被賣掉的。”
“賣掉?!怎麼回事!你沒跟我說過這個!?”
陳子婷驚愕,連忙追上前。
“我知道,在這些天裡,你幫忙照顧惠惠,對惠惠很好,我很感激你,只是怕實情說出來連你會難過。”
唐錦聲音沙啞,語氣痛苦,字,就似針劃過般帶著血從嘴裡吐出。
“之所以我不顧一切要追上惠惠,是因為她的爺爺要把她賣給人販。反正惠惠也活不了多久,一個夭折的掃把星,對他來說就是爛屁股,不如賣了錢還能還債。”
唐錦失心笑了起來。
陳子婷感到世界崩塌。
那個與自己一直同行的老羅,同行的時光歷歷在目,可他身邊帶著的孫女小惠惠,竟然是當成貨物一般對待。
“賣給人販......那被賣掉的孩子,之後會怎麼樣。”陳子婷不敢相信。
“還能怎麼樣,繼續賣掉唄。送上手術檯肢解,有用的器官就拆掉,沒用的就丟進垃圾桶。人命就是這樣輕浮,這世界真悲哀。”
直到流淚乾了,唐錦再也笑不出來。
陳子婷也不知該說什麼,但她終於理解,唐錦為何如此拼命的理由了。
曾經的唐錦,在痛苦中抉擇過,最終選擇狠心拋棄惠惠,獨自逃離。
可越是嘗試欺騙自己,血濃於水的思念就越是在愧疚間孕育而生。終究,是現實另一場更痛苦的割捨逃避。
小惠惠是個非常可愛的孩子,善良又美好,是唐錦的全部,也是她生命的希望。
但遺憾,如今,一切都幡然醒悟得太晚太晚。
這次渺茫希望轉瞬而逝,再度失去訊息,唐錦與女兒小惠惠註定從此人間兩別。
想對惠惠見上最後一面,說上最後一句,乞求原諒她這不稱職的母親,沒能擁抱不放手到最後,也永遠,永遠不可能了。
中午十二點十分。
唐錦獨自坐在軍營外的接到樹蔭下,準備好同陳子婷告別。
人間漂流的浮萍們,千迴百轉,旅途還在繼續。
唐錦並不想放棄。
但大哭過一場之後,唐錦看起來雖然憔悴,但是面龐已經有了些許精神。
甚至,看見陳子婷出來時,還揮著手臂打招呼。
“喲,子婷姑娘,吃了嗎。”
“吃了,唐錦,你呢。”
陳子婷寬慰而笑。
“啊——啊,說到這個,真讓人來氣。軍隊的這些傢伙真不講理,我一個弱女子,不問我包不包飯,說趕就趕我出來。
這軍營附近人都沒有一個,店一個都沒開,我都是去自助的無人商店才買到了午餐。”
唐錦嘟嘴叉著腰,不滿數落說道。
“商店你都買了啥吃的。”
“也就買了一瓶水,點了一份自熱的海鮮麵盒,裡面配點蝦滑球和煎魚板海帶卷。不過意外味道超級好吃的,本以為分量又貴又少,沒想到這家還挺實惠,以後可以多買點。”
唐錦開心說道,看向陳子婷。
陳子婷則一臉寵溺的慈笑。
“你笑眯眯的,想什麼呢子婷。”
“沒什麼,只是覺得,看你吃好東西,吃飽飯的樣子就很幸福。”
“哈,搞得你沒見過好吃的一樣,你可是新長安都的人,這裡的東西跟你那一比還不是跟鄉下一樣,少敷衍我。”
唐錦哼笑,戳了戳陳子婷的肩膀。
“我真餓過,所以知道。”
“行啦,不和你貧了,自己多保重。”唐錦伸手同陳子婷擁抱。“雖萍水相逢,但有緣成知己,我也要踏上自己的旅途,我們還會再見的子婷,我會想你。”
“你想好了嗎?”
“想好了,我要去找她。也許換做別人,一個孩子不要就不要了,何必委屈自己。我唐錦也是第一次做人,第一次初為人母,很多東西我不懂,很多事情我也做錯了,如今一路走來,我不想就此放棄。
我知道,我心裡虧欠惠惠太多,我很後悔愧疚。我要帶她回家,這是我自己選的我要走的路,這也是一個母親的責任。”
陳子婷點頭,同樣深深埋在唐錦肩窩,深情擁抱。
“唐錦,有個好朋友跟我說過,是家人總會團聚,哪怕深處在銀河的兩端,也一定會奔赴去相見,真誠祝願你找到惠惠。”
“嗯,子婷,我會好好活著的,你也要好好保重自己。”
隨即,唐錦告別陳子婷,獨自前往安置營地。
陳子婷一直默默看著那纖細瘦小的背影遠去,目送直至消失在筆直的道路盡頭。
且當冬雪易白頭,人間何處不逢春。
懷抱著不滅的信念,拭去悲傷的唐錦踏上了最後的路途,決心跨越一切的黑夜去追尋,那心中最後的渺茫希望。
這份執著,不知前路為何方,不知終點為何處,不知意義為何在。這些未知,化為恐懼和喝令,都在詰問唐錦,否定唐錦自擇命運。
如果就此止步,依然可以捨棄而重新活下去。
但對於此刻的她,活著並不是生命的全部意義,還有愛就不是,唯愛才是完整生命的意義。
因而唐錦打破命運洪流的桎梏,毅然踏步。
唐錦在路途,看著天空,呼喚了一聲女兒的名字。
願同一片天空之下,血脈能夠連線起希望,為此衷心祈禱。
與此同時。
中午,十二點三十分。
溪都城內。
小惠惠不知為何,帶著淚花從夢中醒來。
她獨自一人在房間內,看著從簾間傾灑的和熙日光映在身上,被窩裡暖洋洋的。
身旁沒有爺爺,也沒有那位穿著黑金制服漂亮的大姐姐。
小惠惠沒有哭鬧,她揉揉眼睛,打了個哈欠。環顧四周時,聽見了門外客廳有人說話,小惠惠便緩緩伸著小腳丫,走到門旁,踮腳開啟門縫瞄。
只聽見門外嘰嘰喳喳的。
“你孃的,蘭香!你這怪力女!給我包紮還是給我卸胳膊!合著公報私仇是吧,啊————”
“哼,你這是誣陷,本姑娘行事從來光明磊落。反正你本來就沒右手,左手我看不如也一起換成機械臂,不就不怕流血和疼了嗎!”
迦納蘭香一陣壞笑,蹬著腳丫子,猛地拉緊了繃帶。
高賜義咬牙嘶聲,嗷嗷叫得眼淚都眨出來了。
“搞定。”迦納蘭香得意拍手心,看著高賜義不屑瞠舌。“你個大男人,還怕這點疼,有沒有點出息,真丟人。”
高賜義氣不打一處來,瞪著迦納蘭香。“你還要好意思說,要不是你晚上行動的時候冒進,我會受傷嗎?”
迦納蘭香別過頭,不予理睬。“別胡說八道,明明是你跟不上我的速度,慢吞吞像個蝸牛。要是有你幫忙,我不至於被動,不然我早把他們打得落花流水了。”
“落花流水?是指你被敵人抓住倒吊在樹幹上,像瀑布一樣垂著晃來晃去是吧。裙底都被人看光了,還穿小熊圖案,你還是小孩子嗎。”
迦納蘭香一時語塞,開始憋得小臉通紅,像是蒸汽機般呼呼冒氣。
隨即一個鞋套,狠狠砸在高賜義肆意妄為大笑的臉上。
“給我忘掉,立刻馬上!不然我幫你強制刪除!”
迦納蘭香兇巴巴,淚汪汪抱著高賜義的手肘開始咬。
“好啦,不許咬我,鬆口,你口水我嫌髒!我可是成熟的男人,不會對你這種小孩子有興趣的,早就忘了。”
“本姑娘年芳十九!早成年了不是小孩子!你看不出來嗎?”
迦納蘭香氣呼呼,叉著腰站在高賜義面前。
高賜義鄙夷,從頭到尾掃視,又意味深長搖搖頭冷笑,擺擺手。
“看不出。”
“可惡!說遺言吧!臭男人!”
“啊哈哈哈,怕你啊!喂!犯規!別撕這!傷口疼!啊!”
正在這時。
紅纓從廚房走出,端著櫻桃盤子,看到客廳里正著勒脖子拿枕頭打架的二人,憂心嘆了一口氣,眼神滿溢像是看著兩個弱智的可憐神情。
真不知道,他們倆是感情好,還是真有仇。
明明是看著在玩耍,但是迦納蘭香在下死手,毫不留情。
紅纓高跟踢了一腳地上的碎娃娃,看棉花團在地上滾動,不滿咂嘴說道:
“蘭香!玩偶撕碎了沒地方放,我塞你腮幫子裡放怎麼樣?再這麼亂就給我把棉花團嚥下去。”
迦納蘭香立即跳下沙發,唯唯諾諾附和收拾。
矛頭,隨即轉到幸災樂禍的高賜義身上。
“高賜義你也給我起來,廚房需要打下手洗菜,還想不想開飯了。”
“可我是傷員,老大,你這就有點粗魯了,對下屬溫柔點咯,不應該我好好養傷才對嗎?”
高賜義跨著沙發躺,慵懶幽幽說道。
“又死不了,剛才還能玩這麼開心,現在廢話怎麼那麼多!去!把碗也洗了嗷!”
高賜義碎碎念,極不情願起了身。他同迦納蘭香相互瞪眼鄙視,隨即進入了廚房。
紅纓則愜意坐下,吃著水果,輕輕在空中劃手指,開啟全息投影開始看電視劇。
迦納蘭香收拾完後進了廚房,幫忙炒菜。
客廳氛圍隨即安靜了下來。
“嘖,這也太狗血了,這男主,你倒是上啊,人家都跟你告白了,有病呢這是。”
看著電視劇,紅纓指指點點。
當紅纓伸手,奇怪發現幾顆櫻桃不見了。
高賜義穿著圍裙,從廚房探頭見狀,笑著說道:
“喲,你們這對母女,別看了,飯菜好,也該吃飯了!”
“什麼母女?”
“喏,這小女孩,不正跟你一起看電視嘛。”
“嗯?”
紅纓側頭,和沙發旁依著的小惠惠對視。
小惠惠嚼著櫻桃,也瞪著大眼睛對視。
“小妹妹,這個給你,啊——”
紅纓抱起小惠惠,張口餵了一顆櫻桃。
“好吃嗎?”紅纓寵溺笑。
“好吃,謝謝姐姐。”小惠惠點點頭。
而在飯桌上。
四個人正在夾菜吃飯。
高賜義好奇看著小惠惠,問道:
“你說這小孩,怎麼光愣神不愛說話?”
“哎,估計是怕生吧,畢竟我們是陌生人,這年紀的小孩正常。”
迦納蘭香也看著小惠惠。“也可能是性格問題,我這麼大的時候,還在火星的孤兒院裡一個人玩泥巴呢,一個人呆久了也會內向。大家沒人願意陪我玩,因為沒有一個人打得過我。”
“論瘋批女從小的自我修養。”
“閉嘴!不許說我,高賜義,沒捱打夠是吧!”
紅纓看著小惠惠問道:
“小妹妹,我記得你叫什麼名字來著?穗穗?桂桂?今年多大了?”
“我叫羅惠惠,今年六歲了。”
“還記得你父母叫什麼嘛?他們住在哪?”
出乎意料——
小惠惠搖搖頭,表情痛苦,卻什麼也記不起來。
紅纓皺了皺眉頭,感到事情有些蹊蹺。
一般來說,一個正常六歲的孩子不會這麼反應遲鈍。
小惠惠給人的感覺,像是人偶非常木訥,問一下就回答一下,一戳一蹦躂,不會主動活潑。
紅纓隨即揮手指,彈出全息介面,輸入檢索了內建全華夏城市居民人口資料庫。
名為羅惠惠的女孩,全世界有一千多萬人。
而年齡段僅鎖定在六歲的人,全世界有二十萬。
地區繼續限定為歐羅巴大陸,全大陸仍有一萬多人。
飯後。
紅纓將小惠惠拉到一旁,安慰她不怕痛,用微型針孔取樣器採集了小惠惠的血液。
血液檢材的分析中同出生人口基因庫對比,最終鎖定了小惠惠的身份。
連同她背後的所有資料,一併展現。
直到這時,紅纓三人這才詫異,知道小惠惠得了一種極為罕見的先天疾病——異腔骨髓癌變。
這是一種在脊柱神經組織基因突變的癌症,多,一般早發於華夏世界的嬰幼兒,一旦確診若不進行及時手術,擴散時表現對大腦智力和身體行動力造成影響,最終全身神經細胞纖維化,嬰幼兒會於六至八週歲左右便夭折。
也就是說,面前的小惠惠,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逐漸凋亡。
小惠惠她正一天天逐漸無法理解周圍的事物,意識變得越來越遲鈍,在不斷走向死神的鳴鐘,卻毫不察覺。
小惠惠依然只是眨著大眼睛,木訥迷茫看著眼前的一切。
迦納蘭香感到可憐與惋惜,蹲下身子摸摸小惠惠的頭。
“紅纓姐姐,她好可憐,還只是這麼大的孩子,就要被上天宣判死刑了。”
“這孩子都這麼大了,為什麼拖到現在都沒去手術,這家人的父母到底在想什麼?又不是治不好,孩子的事情怎麼能不管不顧呢,怎麼當為人父母的。”
高賜義叉腰氣憤說道,隨即看向紅纓。
“紅纓,還有你,不是我說,我當初就不同意你把小惠惠帶回來。那時候她暈倒就暈倒了唄,你就把她和她爺爺一起送去遣返不也一樣,你非要逞強幹什麼。”
迦納蘭香附和,跟著點頭。
紅纓面露委屈。
“我怕她昏迷不醒出事嘛,附近又沒有醫所,離得近就帶回來咯。也不能都怪我,我只是一片好心,本想昨天晚上就把事情解決了送走,卻拖延了。”
“那紅纓,你說怎麼送她走呢?你就算神醫在世治好了,她醒了現在也走不了,那不淨白扯嘛。”
眾人陷入沉默。
紅纓直搖頭。
“我不是沒有想過,目前的情況,首先考慮問題,一是我們離安置營太遙遠,大張旗鼓費時費力,只能送到附近軍營處。敗星者已經知道到我們的存在,暴露我們的隱蔽行動不妥當;
二是我們現在當務之急是挫敗敗星者、黑龍神教的企圖,他們雖派系理念不同,但共同目標都是公主殿下。我們需寸步不離,守在公主的府邸之外,直至她安全轉移。”
“那...就是沒招咯,我們要把她丟在這嘛?”高賜義攤手。
“那肯定也不行,這樣對小妹妹太不負責了。”
眾人陷入緘默沉思。
紅纓思索說道:
“也不是完全沒有,我們中有一個人能偽裝就好辦,掩人耳目,帶她先去最近的軍營,至少比跟著我們好。”
“雖然有些牽強,但也沒什麼好辦法,你闖的禍自己看著辦。”
說罷,紅纓和高賜義不異而同看向逗小惠惠玩的迦納蘭香。
迦納蘭香霎時感覺壓力山大,頭上滿是問號。
“啊!你們讓我去?!”
“只有你會御裝術,街上沒有行人,我和高賜義不會偽裝,白天行動也太明顯了。”
“可...我換個衣服他們還是認得我啊,昨天剛交過手的。”
“你變個別的東西,不就行了。”
“對,你上次變得那個不就挺好,還挺讓人大開眼界的,我第一次知道還有這種奇門神術。”
“不要!我才不要變那個!太羞恥了!”
“聽話,快變!”
“不!我不要!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
“嘿嘿,那別怪我們了。”
“啊!等等!你們要幹什麼!別拉我衣服!!非禮啊!不要!”
...
下午,三點。
一隻軟篷黑毛貓咪,牽著一根繩子拉著小惠惠,走在大街上。
“可惡!你們給我記住了!讓我受到這種恥辱,我不會饒恕你們的!”
小貓咪仰天,兇巴巴喵喵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