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鐘山關之戰其二十七——孽主降臨(1 / 1)
夜間,十九點三十分。
溪都城外十五公里處,正北面的一處小狼關高地,在這依山而構築的陣地上,丁營第四軍步連駐紮於此。
這裡山坡平緩,走勢坦蕩,主峰有一百五十七米高。在溪河改道前,這裡曾是河流線交錯之口,小狼山下水路繁華,南北來客絡繹不絕,因而溪都也素而得名。
但如今,繁華不在,只有重兵護衛。
小小的小狼關,現在只是一個冰冷的荒山陣地。
陣地內,壕溝交錯的堡壘掩體上,自動機炮正在巡視哨戒。堡壘掩體後,那些身穿動力重甲計程車兵們抵著槍炮,有的正在休息,有的正在環顧。
明明已經是春季三月中旬,今晚夜色仍就有些寒冷。
沉重的腳步聲,循聲而來。
陣地上,三名士兵正在前後列隊巡邏。
一名最前計程車兵,止住了腳步,舉頭看著夜幕。
他的呼吸節奏遲緩,看著面罩浮起薄薄的霜,氣流從佩戴的頭盔面罩下的換氣口溢位,化作團白煙,消散在眼前。
他繼續持槍,領著隊伍,前進巡邏而去。
儘管工程兵團已經快速重構了陣地工事,但三十分鐘前,上一場戰鬥留下來的痕跡還未完全消除。
毀壞的磁軌炮履帶戰車因其裝甲厚重,被當成簡易的掩體堆放在堡壘前。有時壕溝內彈坑巨大,因而這些倉促未被完全加固填充的大彈坑,每隔一段路就能看到,走在其中山石如雪松軟,時常踩著深一腳淺一腳。
還有一些已經分不清是哪些人體部位及鐵屑組成的細小組織,混雜在地面這些粉末狀的沙石中。
滋滋的沙啞聲音響起,巡邏計程車兵按下了頭盔側面無線電對講機的按鈕,彙報著情況:
“報告指戰部,巡邏九隊,十九時三十分整校隊,小狼關次峰西坡一零五高地方位巡視正常,無人機迂迴線三十公里,未發現敵情。”
“指戰部收到,請保持戒備。請注意,巡邏九隊,指戰部專電,今日十八時許,溪都鐵路線巡邏隊曾彙報,地質偵測有強烈地震波穿透地層,方位就在距小狼關西側山體十六公里處。
指戰部分析,疑似敵大規模兵團運動,新任務座標已傳送,命巡邏人員即刻前去檢視,進行火力偵察,及時回報。”
“報告指戰部,陣地外巡視火力不足...是否可申請鐵甲龍登陸。”
“巡邏九隊,最高指揮官及校尉未下發許可權。目前電子界災害可能性存在,鐵甲龍嚴禁使用。”
“收到,巡邏九隊前去索敵。”
三名士兵,離開陣地,前往索敵。
此時,行走間,對講機再次沙啞響起:
“各單位請注意,最高指戰部戰電!溪都南面十五公里處陸家堤防線遭遇空襲,西側三百公里處,敵巡天艦、登陸艦各一艘突破高空軌道封鎖,躍入大氣層,天閒星號接敵!”
“各單位注意!最高指戰部急電!溪都西側十六公里處望崖口防線供水局段,被敵軍重灌突破。轟炸機編隊已巡航,預計五分鐘後開始投彈,命各附近戍防部隊火速支援!奪回防線!”
...
十九點三十分,第二輪攻城戰鬥東南西三面全線打響,唯獨北面小狼關卻異常平靜。
翻越了山體一塊的一人高的碎石,三名巡邏士兵繼續前進,到達山腳外側的公路,謹慎持槍,夜視掃描,確認周圍有無異常。
在這路邊的亂石堆或者倒塌的樹林中,風吹草動都令人不寒而慄,隨時都可能是敵人的進攻。
確認安全後,一名巡邏士兵放下隨身攜帶的無線增幅通訊站,架設好後便守在一旁。
剩餘二人足部履帶回轉,在黑夜中沿著公路疾馳。二十分鐘後,兩名巡邏人員接近目的地。
這是地震波活躍的地點,但是單兵雷達站上,顯示不見任何敵人活動過的蹤跡。
一名巡邏士兵安好地震波測量器,測量器開始工作,顯示地震波指數一切正常。
“報告指戰部,巡邏九隊,這裡沒有敵人活動的痕跡。”
“指戰部收到,巡邏九隊,一切毫無異常,請原路折返回駐地。”
巡邏士兵不由得感到由衷的欣慰,鬆了一口長氣,面罩蒙上白霧。
而就在這時,對講機忽然回覆再次響起:
“巡邏九隊,指戰部專電,請就任務細節再進行核實。地震波運動,正在從你們腳下的方位靠近小狼關。”
“報告指戰部,巡邏九隊,再次確認,任務座標沒有地震波。”
短暫沉默後,對講機繼續響動。
“巡邏九隊,指戰部專電,請再三確認你們所處位置,是否為距小狼關西側山體十六公里處的座標地點。”
兩名巡邏人員一怔,面面相覷。
明明哪裡也沒去過啊,奇了怪了。
耐人尋味,詭異的氣息令空氣凝固。
“報告指戰部,巡邏九隊,確認對地座標顯示為距小狼關西側山體十六公里處...”
“巡邏九隊,指戰部專電,你們確定嗎?”
“報告指戰部,巡邏九隊,我們確定。”
一陣短暫的沉默停滯之後,對講機再次發出略帶悲涼的沙啞聲響:
“巡邏九隊,指戰部專電,請你們再一次仔細看看,確認方位。你們在移動......座標定位器顯示,你們移位了兩公里......”
這怎麼可能!
兩名巡邏人員警覺,環顧四周。這才發覺,周圍的事物沒有變化,但是遠處的地平線,正在緩緩後移。
絲毫沒有任何劇烈震動,也沒有任何大的聲響,幾乎是悄無聲息間,這一塊腳下數百平方米的土地,正以每小時六十四公里的速度,託著他們行進了兩公里。
而二人,竟然先前從未察覺到。
就像是一塊靜止的死水潭中,遺棄漂浮的一片孤葉。
世界在無言倒退,這是一種言語難以描述的恐怖。
二人漸漸發現了更多異常。
一名巡邏士兵戰慄著,緩緩動了起來。他嚥了一口乾喉,隨即開始一步一步向前,接近這片移動的大地邊緣。
目光遠處的大地邊緣,發著微弱暗淡的紅光。
這來自未知恐懼的巨大誘惑,鬼使神差般支配著身體,他甚至無法拒絕,想要一探究竟。
顫抖撥出的白氣,透紗般遮上了他的面罩,隨著每次呼吸而起伏消退。
越接近移動的大地邊緣,紅光就越是強烈,漸漸變得醒目。
而來到邊緣之後,腳下的場景令他倍感絕望,只感到陣陣頭暈目眩。
同時,如同警世驚夢般響起的對講機,最後說道:
“小狼關各單位注意,最高指戰部急電!請所有戰鬥人員,即刻丟下輜重撤離小狼關!重複,所有戰鬥人員,即刻丟下輜重撤離小狼關!”
在那名巡邏士兵視線內,那深至數米的岩層下,是地獄般驚駭熾熱的岩漿火海大潮!駝伏著地面在這火海遊動的,乃是一顆巨大紫色發光球體。
而後,紫色發光球體逆向轉動,用環繞它的另一顆更小的發光球體,來回聚焦著這兩名穿著動力重甲的渺小人類。
這令它倍感意外。
於是,只聽噗的一聲似戳爆了氣球,毫無徵兆,兩個巡邏士兵同時炸開,什麼也沒留下。
一路寂靜,大地潛游。
夜間,二十點十分。
直至緩慢遊至小狼關下,這條獨眼的地獄巨蟒,這才從地面中鑽出,在那火海中展露出它真正姿態。
大地化作焦土,夜空被漫天紅光侵染。
而它直立起時,比小狼關主峰的一五七高地還要高得多。
令人醒目的是,在支撐紫色獨眼的粗壯身軀上,竟有著有一道深深穿透的圓形彈坑。
那些陣地上衝著這條怪物襲來的炮火,便盯著這個彈坑處集火,進行弱點攻擊。
轟鳴的怒火間,陣地上成群的自動機炮,暴雨般傾瀉著連珠彈丸。
高速的曳光刺破黑夜,爆炸的衝擊震耳欲聾。
但所有一切,絲毫不曾撼動其分毫。
陣地上來不及撤離計程車兵們,只得抬著頭,麻木地站立,等待著死亡天降。
只有淒厲的警報聲不斷在陣地迴響,提醒世間它的存在,將恐懼刻在人類靈魂之上:
“警報!小狼關方向防線即將失守,請陣地作戰人員立即疏散,敵戰爭兵器出現,代號孽主。”
而後,僅僅十分鐘之後。
孽主便毀滅了整個小狼關防線,一併貫穿突破了溪都北面另外三道屏障。
無情的熱能鐳射,焚滅了所有試圖逃離或衝向孽主身旁的一切。
溪都近在咫尺之遙。
擺在所有人的面前,已儼然是退無可退的死局。
這道平原,將是最後可展開的戰場。
如果萬般都不能阻止侵略者的踐踏——
那麼,最後的選擇,唯有破釜沉舟,以戰止戰!
一合陣、四合陣和六合陣的戰車叢集,四面八方衝出陣地壁壘大門,願作先鋒,彙集一處,率先對孽主發動了正面進攻!
甚是壯觀!平原掀起了浩瀚赤色的洪流海潮!
近千輛鐵騎戰車,拉直戰線,紛紛揚掀起漫天的黃沙!鋼鐵的履帶紅塵滾滾,熱血的引擎轟鳴呼嘯!
頃刻間,戰車百發齊發的炮彈,將黑夜化為了白晝!炫目令人不能直視!
麒麟列陣,天軍討伐!
萬夫之勇,皆同仇敵愾!
巍巍之師,天生武德,誓要驅邪逐惡!以正天綱!
跟隨著這鐵壁般的鋼鐵洪流,上萬名步兵怒吼著,咆哮著衝入戰場!每一位踏入戰場計程車兵,爆發出無畏的勇氣,都向著頑敵衝鋒!
而後——
一合陣和六合陣的戰車叢集,被孽主全部一一殲滅了。
全軍覆沒,無一人倖存。
四合陣僅剩一輛履帶戰車側翻在地,一名炮手絕望無力,在無線電中孤獨呼喚著死去的友軍,依然無人應答。
孽主穿過了無數燃燒的屍骸血骨,碾碎路徑上的一切阻擋,直撲溪都北面城牆而來。
而溪都的北面,正好是安置營內平民前往撤退的懸浮列車站。
溪都已再無險可守。
車站附近的安置營內仍有二十萬平民,還未撤離出溪都。
此刻。
所有人,都難逃一死。
晚間,二十點五十分。
兩萬米高空之上。
天閒星號與敵巡天艦炮擊交火。
天閒星號十二門主炮再次齊發,洞穿了敵巡天艦的最後防禦。
敵巡天艦化作隕火,穿透雲層,墜向大地。
而後,天閒星號的所有對地炮組鎖定地面目標孽主,大小火力一併齊射。
在地面被火雨轟炸的同時,榮嵐深知,這對於孽主毫無作用。
要想一擊斃命,必須傾盡所有。
溪都,絕不能被破。
隨即,唯獨天閒星號戰艦所艦載的超尖端實驗級武器——相位引力子武器系統開始啟動。
天閒星號的艦艏主龍骨柱端兩側的精鋼護甲開始翻折變形,露出兩段一千米長、相互平行長直的打擊軌道平臺。
將全艦聚變能量匯聚在主炮,製造引力子束流,用足以一發可貫穿瓦解整顆恆星核心的力量,匯聚在指間般大小的範圍內,從高空向著孽主發動轟擊!
這一發的攻擊,引力子發生器的恆轉聚能聲越發尖銳,幾乎在一瞬之間榨乾了整艘鉅艦的能量。
引力子束流的轟擊,雖從肉眼上無法觀察,但是穿透殺傷力威力驚人。
而這,也是榮嵐最後的打擊手段。
這款武器從軍方實驗效果上看,雖然耗能極大,是近乎一次性使用的武器,但針對於霆星人艦船那普遍泛用的晶體裝甲,這款武器依然有著無比強悍的殺傷效果,一旦命中,觸之即死。
但結果,令榮嵐甚為震驚。
這不可能。
只見發射的瞬間,彷彿世界萬物被抽取靈魂,失去了色彩。
但隨即,目標卻未出現想象中的破壞,而是恢復了原樣。
孽主的四周,生成了一道擁有不可視界的偏轉力場,將核心坍縮產生的一個小型黑洞二維化形成似鏡面,避開了致命的攻擊。
隨即,孽主凝聚耀眼光芒,比以往的任何攻擊都要強烈,開始朝著天閒星號射擊!鐳射穿透雲層,命中了失去能量護盾保護的天閒星號!
這是孽主復仇的一擊!
天閒星號被從底部擊中,船體因爆炸劇烈震動!
執行官神色驚恐,向著榮嵐彙報著戰損報告:
損傷報告顯示,六臺發動機中的第四號恆星際聚變發動機失效,二號垂直輔助發動機起火!
目前,能耗過大,戰艦聚變反應堆輸出能量降至最低臨界線27%,已經越過危險警戒線!
艦內正常大氣壓力下降,即將觸發失壓報警!
反重力引擎運轉功率下降50%,無法維持高空軌道飛行升力,本艦正在下墜!正在穿越平流層!
目前飛行高度,兩萬七千米!
更正,目前飛行高度,兩萬六千五百米!
更正,目前飛行高度,兩萬六千米!
更正,目前飛行高度,兩萬五千五百米!
...
...
天閒星號艦橋內。
艦橋內所有人恐慌亂作一團。
張副官大聲指揮,維持現場穩定秩序,下令機艙損管作業人員立即搶修!所有恆星際聚變發動機調整向量噴口,全功率輸出,優先確保天閒星號戰艦的飛行升力!
這艘一千五百米長的巨型戰艦,有近二百七十萬噸的重量,絕不可以墜毀!若在這種高度上墜毀,撞擊所引發的衝擊,將完全不亞於一次數億當量的聚變核打擊,結局將毀天滅地!
可絕望的是——
執行官試了好幾次,依舊是漠然對著張副官搖搖頭。
能量不足,飛行升力,無法恢復正常。
再這麼繼續下去,根據計算機的計算結果,再有十七分鐘,全艦重力加速度所產生墜落慣性力,就將越過戰艦主龍骨所能承受的剪應力極限。
這意味著——就算還能恢復飛行升力,戰艦也有可能在那巨大過載壓力和速度下,在那劇烈大氣摩擦中,空中解體!
張副官感到一陣窒息。
這扣人心絃的緊張感,宛如死期將至的審判,令人頭皮發麻。
在這警報聲刺耳的空間內,身為艦長,榮嵐一直沉默以對。
直到,所有積壓的情緒開始爆發。
“可惡!”
榮嵐怒而握拳錘向桌面,發出了咚的悶響。
這發突然的聲響,令榮嵐身旁的張副官和各個戰位上的一眾執行官們,都不由嚇得屏住呼吸,面面相覷。
原本一度沸騰般恐慌的艦橋內,現在鴉雀無聲。
至始至終,從沒人見過榮嵐如此憤怒的時刻。
張副官只得沉默以對,不敢說話。
意識到失態,榮嵐極力控制自己的爆裂的怒火情緒,用手按壓胸脯起伏,剋制自己深呼吸冷靜。
見此情形,她身旁的張副官,猶豫再三,還是醞釀了一下開口了:
“榮指揮官,這艘船,怕是保不住了。我們要不開始選擇災難撞擊路徑...讓大家登上逃生艙,準備棄船吧。”
“張副官,一切還沒結束,你這是想臨陣脫逃嗎!”榮嵐瞪眼,眼神可怕得像是要吃人。
“榮指揮官!聽我說,我這麼做是為了你!你是我們的指揮官,事關重大,決定全艦五千人生死,萬不可意氣用事!”
張副官心急如焚。
“榮指揮官,天閒星號沒了就沒了,只要人活著還可以換另一艘!我們還是可以繼續一起戰鬥!”
“我擔心的不是這個!”榮嵐語氣嚴厲。
“現在我們的任務是守住溪都,如果我們現在放棄搶救掙扎,一旦失去天閒星號,那麼就等於背叛拋棄整個丁營十萬將士生死於不顧,棄全城的二十萬平民百姓生死於不顧!”
“我知道這選擇很難,道理我都懂!可是,榮指揮官,就算天閒星號還能作戰,我們所有的攻擊手段,面對那樣的怪物,也已經完全失效了。咱去了,不也一樣是等死嗎。”
張副官用手比劃,急得直跳腳。
“榮指揮官,我想你需要冷靜。我們就算能重新集結我們的裝甲叢集,收縮防線,也撐不到午夜......在東方指揮官的要塞援軍來之前,溪都就會淪陷。”
“那怎麼辦......眼睜睜看著不管嗎...我們身為軍人,就真的已經無能為力了嗎?”
榮嵐悲憤,握緊雙拳,眼角通紅,不禁泛起了淚花,看著艦橋內的眾人。
“它這是在屠殺啊...那是幾十萬條人命啊......”
見此情形,張副官決定自作主張。
他招手喊來其他人,讓他們把榮嵐拉走,優先讓榮嵐上救生艙。
“榮指揮官,你別再說這些。我們現在最需要優先保證你的安全!請你趕緊上救生艙,剩下的事情,由我們來處理!好不好!我們會搶救這艘戰艦,直到最後一刻!不會讓你失望的!”
“我身為艦長,不會丟下你們的!”
榮嵐對於這艘戰艦和軍人使命感所寄託的心情,張副官比任何人都瞭解。
作為副手,對戰艦更是熟悉,宛如自己的子女,一同生活並肩作戰了這麼多年,他也不願意失去,沒人願意失去。
只是這份如山的死亡壓迫,壓得在場所有人都喘不過氣。
現在必須,要準備一條後路。
時間所剩不多了!
而就在這時——
如同黑暗中的一道曙光,點燃了希望。
隨著大門開啟,有人大步流星走入艦橋,面對眾人,目光不曾閃躲。
“還沒到最後,不可以放棄。”
南清泉冷冷說道。
榮嵐和張副官,以及其他執行官表情,紛紛錯愕看著他。
在這無比刺激心絃繃緊的絕命時刻,南清泉的出現,像是走錯了片場般與氛圍格格不入。
“南指揮官,原來你還在啊...”
榮嵐背過身,連忙擦掉淚花。
“你來幹什麼,南指揮官。我不許你來這,你跟其他人趕緊去救生艙!”
“抱歉,你的這個建議我不打算聽。”
南清泉環顧四周,走進了艦橋中央的戰場星圖區域,用手撐著桌面,看著榮嵐說道:“榮嵐,把你的艦長許可權給我。”
“你要幹嘛!?你不怕死嗎!怎麼還敢進來!聽話,趕快給我上救生艙!我不希望你有事!”榮嵐賭氣,雙手推著南清泉的腰,讓他離開。
“別鬧,我來救你了。相信我一次,我會帶你們一起回去。”南清泉看著榮嵐,哼聲笑。
榮嵐一愣,隨即生氣打了南清泉一下,紅著臉別過了頭。
“哼,多事!誰稀罕讓你來救我了!”
隨即,榮嵐輕點手指,彈出介面框,把本艦所有指揮許可權讓渡給了南清泉。
南清泉得到許可權,隨即挺直了身子。
“現在,我身為本艦艦長,請各位一起配合我,我們一定能化險為夷!”
所有人表情嚴肅都點了點頭。
爭分奪秒,不容猶豫。
下一秒。
南清泉大手一揮,彈出了天閒星號的戰艦綜合情況圖。
他盯著令人不禁眼花繚亂的資料,手指快速在半空中點選操作。
“副官!現在通知輪機集控室,主供能迴路由遙控改為機旁操作。先切除現有迴路,拉下匯流排,再嘗試運轉二號和六號聚變反應裝置並車!”
“南指揮官!輪機集控室報告,機旁啟動失敗,聚變反應的能量節流閥不起作用!走旁通也失效!聚變約束磁場外冷卻液無法降溫!技師正在排查故障!”
“那樣來不及!天閒星號剛才快速消耗了巨大能量,可能是過載故障無法復位,也可能是饋能線路出了問題。既然主聚變反應堆失效,只能用應急的方法了。”
片刻間。
南清泉眼睛眨呀眨,沉吟間又繼續操作起來。
像是在彈琴一般,修長的手指舞蹈。
“這樣,現在直接聽我口令,讓集控室取消本艦的定速巡航,將車鍾轉到駕駛臺,主機改為慢車。通知技師,慢車後,將現在使用的所有聚變發動機的控制主線反接制動,再把自復位報警鎖住。
這套動力系統和能源系統都有下轄串聯互鎖的子系統,這樣自迴圈檢測動力故障時,發動機會再次啟動,進而會連同能源系統一起都更替為應急電源模式!先試一下,看看行不行!”
南清泉滑動介面,檢視進度再次沉思後繼續說道:
“成功以後,再解鎖掉集控室主機屏能量供應系統的自動自鎖警報,切換供電的主迴路,改由應急電源為主迴路供能。
這樣應該就可以暫時繞過安全隔離閥的限制,將應急電源全部轉移到反重力裝置上,恢復我們的飛行升力。”
按照南清泉的指示,執行官頭上冒出冷汗,一步步傳達著命令。
一分一秒間,每個人焦急等待,摒住了呼吸。
短暫的沉默等待之後,執行官興奮地從戰位上站起了身。
“成功了,南指揮官,輪機集控室彙報,好訊息是有四臺應急電源的聚變反應堆能量線路切換成功,足夠供給給反重力發生裝置全功率運作,飛行升力正在提升!高度現在正在回覆!”
眾人爆發出一陣慶幸的鼓掌歡呼。
南清泉笑著,心裡鬆了一口氣,手心全是冷汗。他看了看時間,正好十三分鐘。
榮嵐,則滿懷崇拜看著南清泉。
“南指揮官,你怎麼會這些東西?”
“我還是麒麟駕駛員的時候,原來負責維修我的那個技師在戰役中犧牲了,一直找不到人。於是後來我就自學了這些維修技能,自己理過麒麟重騎的聚變發動機,也請教了很多工部術士和老技師的經驗。
我覺得身為艦長,對自己的船多些瞭解會更好些,要對自己的使命負責。也算運氣好,正好學過這個應急案例,就派上用場了。”
南清泉淡然說道。
“真有你的,誇誇你。以為你就是個面癱的蠢木頭,沒想到關鍵時候這麼可靠。”
榮嵐對南清泉豎起了大拇指。
“你人沒事就好。”南清泉一笑了之。
正在這時,忽然燈全都黑了。
“執行官,你既然剛剛說有好訊息...那壞訊息是什麼?”榮嵐怕黑,躲在南清泉身後小聲問道。
“壞訊息是...失去應急發電機供能,我們沒有二級系統電源了。我們就只能飛,但是什麼也幹不了。不過艦內生態迴圈系統的大氣壓值還能供給正常,人暫且不會有事。”
執行官點點頭說道。
“......”
短暫寂靜後,電力又恢復了。
輪機集控室彙報,技師們修復了過載故障的一號主聚變反應堆,裝置運轉良好,但目前無法供給武器裝置。
雖然,不用再把戰艦摔了是很好。
可面對咄咄逼人的孽主,重新回到戰場,又該怎麼辦呢?
榮嵐搓著胸前暖玉,不知如何是好。
看出榮嵐心中的疑慮,南清泉走近,圍著戰場星圖緩緩踱步。
“榮嵐,也許在防守戰上,你的臨場判斷和快速部署能力,是華夏全員指揮官中都是首屈一指的。但是面對這種非常規的對手,就需要非常規手段,這就是我的指揮風格了。”
“事到如今,還能做什麼?溪都已經要淪陷了,我們的所有武器都對它失效,你說的非常規之手段是什麼,能打敗它嗎?”
榮嵐有些難過,委屈看著南清泉。
“既然是非常規手段,就不按常理出牌了。”南清泉意味深長地衝著榮嵐笑,榮嵐不知所云。
“艦長許可權,暫時留給我,我來下令掌舵。你找個地方躲好,避免衝擊。”
“躲好??避免衝擊??什麼鬼!你...你要做什麼?我可警告你,你別亂來啊!這是我的軍艦!”
榮嵐面露驚恐。
南清泉揮手指揮。
“張副官,剛才恢復運作的一號反應堆的聚變能量,現在用於護盾投射器,拒止立場生成強度有多少?”
一旁的張副官抬頭思索說道:
“投射的話,單單一臺,根據現在運轉功率,正常大概轉化10^11千焦大小,拒止立場生成可以防禦一個一百平方米左右的扇形面積,抵禦鐳射火炮之類的攻擊,能量消耗是沒什麼問題。”
“那和那個代號孽主的戰爭兵器,它的偏轉力場強度相比呢?”
張副官眼睛一瞪,反應了過來南清泉的其中意味。
“南指揮官,這太冒險了。如今看來,孽主的偏轉立場,有著黑洞裝甲之稱。與之作對,恐怕,我們的整艘船會消失的。”
南清泉點點頭說道:
“這後果我清楚,也明白你們的顧慮,你們本來對孽主瞭解的情報就不多。”
“這...沒什麼辦法,這類戰爭兵器,本來同我們天軍交戰次數太少。其實老實說,我們只知其有,不知其然,我們也是第一次見到它的真容。”張副官語塞。
南清泉豎起了一根手指,平靜說道。
“沒關係,有人見過就行。這一點,我已經收集到了關鍵情報。”
說罷,南清泉將從要塞內儲存收集的資料和圖片,用大手一揮,便分享展示到眾人的面前,解釋說道:
在孽主初次登臨戰場時,它的傲慢強大就已經初現端倪,將人類的兵器視作螻蟻。而甲營校尉濮陽伯儀,便是唯一一個和孽主交手後倖存的麒麟重騎駕駛員。
而也正因其傲慢狂妄,並未展開護盾,這也給了濮陽伯儀一絲機會,透過近身攻擊的方式對孽主造成了損傷,獲取了足夠的情報。
因而,結合濮陽伯儀所提供的交戰情報,我們概括得知了孽主的主要情報特徵:
其一,孽主身形巨大,是迄今為之最大最兇殘的戰爭兵器。其偵測確切體長為二百六十四米,體寬直徑為六十一米,重量估算,最低也預計超過五十五萬噸,但過於笨重是它的缺點。
其二,孽主是導致所有量子通訊網路和全波段無線通訊干擾的真正原因。根據工部術士
長的分析,這臺戰爭兵器搭載著某種尖端抑制裝置,只要它一直存在在戰場上,我們的網路通訊就不會恢復。
其三,孽主有著兩種已知亦或兩種以上未知的形態。第一種是長條狀的蠕蟲形態,可以潛行地表下深掘地層;第二種,可以變形成蠍型四足的陸戰模式。
其四,孽主的攻擊模式多樣。目前得知的遠端方式,有常規熱能鐳射武器、物質分子瓦解射線等。近戰笨重,但也依然十分強悍。
其五,孽主的防禦手段。現在已知,它本身就帶有堅韌的晶體護甲,又有一層覆蓋在外的偏轉立場,目前從外部的攻擊,無法穿透防禦。
但是,即使是這樣的強敵,它也一定會存在弱點。
透過我們現有的所有戰場情報分析,我們發現了一個關鍵之處——
並不是所有的攻擊都會被阻擋,而是存在著一個閾值。同我們的能量護盾一樣,閾值會區分判斷,只有速度極快、能量密度大的攻擊才會被阻擋,諸如鐳射炮彈之類。
另外,目標越大,反而透過這個閾值的可能性就越高。
依我推斷,對孽主的防禦系統而言,超巨型目標可能只被判斷為另一片大地,出於攔截機制,不會因物理碰撞所阻擋觸發。
眾人議論間。
南清泉又再次展示了另外的數張畫面:
這是溪都北側,先前衝鋒的戰車群作戰截圖,在面對這偏轉立場的防禦,大約三百輛的戰車,都能陸續穿越偏轉立場,衝進了孽主的近身作戰。
儘管孽主身形龐大,受到攻擊時損害不明顯,但我們的戰車武器確實能對孽主造成一定的傷害,且並未被偏轉立場所抵擋。
南清泉繼續解釋說道:
所以。
偏轉立場,這隻相當於一道看不見的牆擋住了攻擊。
只要穿過牆再攻擊內部,就不會被擋住。
我們要發動的這個攻擊,一定要十分巨大,也要十分強悍,才能對孽主造成致命的攻擊。
南清泉介紹了全部簡易的情報分析。
南清泉最後總結說到:
“因而,我們需要將全部的能量彙集在艦艏的能量護盾上,利用天閒星號,向著孽主撞擊。
只要利用重力加速度,將衝擊的力度、速度計算得當,穿越了它的防禦半徑,就可以對孽主造成致命衝擊。”
換言之。
南清泉面對這種數百米的巨型怪物孽主,唯有不走尋常,利用戰艦的迫降衝擊,擊毀孽主。
用最樸素純粹的物理用法,把二百五十萬噸重的戰艦當成大棒槌,去直接敲它的腦殼。
如果所有遠端攻擊手段都無法奏效,那麼摁住它的頭,摁敲就完事了。
這便是南清泉的信條,非常理之法,適用非常理之敵。
向來如此。
南清泉一如既往,堅定非凡
面對這一設想,艦橋內的眾人不知道該怎麼說,全都在驚恐而議論紛紛。
用這麼大的戰艦去撞擊目標,這個設想簡單粗暴得太過瘋狂了。
一時間,竟無人能理解,無人敢認同。
如同天馬行空般的荒謬言論,令人感覺難以置信。
如果要類比,就好似七萬年前的人類戰爭歷史上,公元紀元1453年,當穆罕穆德二世率領奧斯曼帝國計程車兵,進攻拜占庭帝國的君士坦丁堡時,所提出的天才而又瘋狂計劃般——
將只能在水面航行的七十艘奧斯曼帝國戰船,趁著夜色經過滾木和人畜力,從陸地上去翻越森林、峽谷和山峰,偷天換日出奇制勝,到達金角灣內港。
想象著那些由成千上萬的人手,去託舉巨帆木船,而穿越陸地和森林的場面,本身就是一種人類不可思議的壯舉。
於是,瘋狂天才的戰術思想,讓不可能變為了可能。基督教千年聖城君士坦丁堡,最終被這位奧斯曼帝國的年輕蘇丹攻破了。
而哪怕是歷史已儼然走過了七萬年的時光,奇謀構思的戰爭思想,依然是人類的智慧之光,是群星閃耀時刻。
南清泉,便是這樣一位遵循非常理作戰和指揮風格冒險激進的指揮官。
畢竟為了達成戰爭的目的,本就是無外乎手段方式的。
最終。
經過艦橋內緊急商議,並進行可行性測試後,眾人確定實施了南清泉這個異想天開的作戰方案。
只要全員做好衝擊準備,在人能堅持的加速度下,進行迫降衝擊。這一發二百五十萬噸重的鐵拳,便可以衝破孽主的防禦,將它頂出溪都。
以非常規,打敗非常規,這是現目前僅有能夠擊敗孽主,來守住溪都的可能性。
榮嵐麻木,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反正。
這個一向亂來的傢伙,跟他一起玩命這種事情發生太多,轟轟烈烈的震撼場面,她已經習慣了。
夜間。
二十一點二十分。
孽主撕開溪都北面城牆,衝入溪都列車站,正在屠殺列車站外擁擠逃難的平民。
在遍地絕望的哀嚎之中,數萬人的生命灰飛煙滅,從地球上永遠消失。
毀滅的鐳射點燃了都市,焚化路徑上的一切,爆炸的火光摧枯拉朽。
溪都淪陷為一片火海。
此刻,飛行高度一萬一千二百米。
天閒星號調整了飛行姿態,還有十分鐘,全艦即將進入衝擊模式。
所有人員,沉默著進入了減壓安全倉。
身為艦長的榮嵐和南清泉最後進入。
就在這時。
榮嵐最後躺進安全倉前,坐著身子忽然想起了什麼問道:
“南指揮官,你可不可以告訴我一件事,我很想知道。”
“何事?”南清泉平靜說道。
榮嵐猶豫後,目不轉睛看著南清泉發問:
“你之所以會留下來,是為了想要拯救這個世界,還是為了想要拯救我?”
短暫而漫長的沉默後。
南清泉抬頭,對著榮嵐相視微笑。
“如果,我說是後者呢?”